片刻后,追击黑衣人的几个侍卫也回来了,一进厅便跪在地上,说自己失职,追丢了人。
苏暮颜无所谓的笑笑,叫他们起来。经此一闹,这顿饭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再加上那群侍卫的极力催促,苏暮颜只好和苏琮温言说了几句话,起架回宫。
坐在金顶小轿中,苏暮颜的心情远没有来时的平静,各种念头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萧南予。
听了萧南予昨夜对他的说的话,她当然知道,对于当时年幼,又新亲政的萧南予来说,如果不用雷霆手段来剪除掉这些把持朝政的权臣,必然终有一天会为他们所害。她的心里,多多少少是了解一点萧南予的做法的。
如果对象是别人,她虽然心里会有点惋惜,但却绝不会觉得萧南予做的有什么不对。
可如今,这个被剪除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家人,是与自己有着莫大关系的人。再看看苏琮如今的下场,苏暮颜甚至觉得如果不出这一场胡太后叛乱的事情,那么总有一天,当萧南予觉得苏琮的存在影响了他的权力的时候,他自己就会想办法把这件事揭露出来,然而以此为要胁,给苏琮狠狠一击,将他彻底置于死地。
自古伴君如伴虎,这些日子以来见多了萧南予的温柔,无赖,孩子气,她甚至都忘记了,萧南予是王,是凌苍帝国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王!
是王,自然会有许多无可奈何,是王,也注定着他的心机与思虑,都远不是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平凡女子所能揣度的。
今天听了苏琮与王氏的这些话,她才忽然想起来,她的夫君,并不是普通的男人,他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就有可能在瞬间,置所有她关心的人于死地!
虽然由于胡太后叛乱的事情,让萧南予提前解了苏琮的职,没有机会再用到那张筹码,可是苏暮颜却不确定,如果没有胡太后的事情,萧南予是不是会看在自己的分上,不再算计苏家人,不再算计所有自己关心的人!
一路的胡思乱想,直到轿帘打开,她才忽然现,竟然己经到皇宫了。
“暮颜,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出来?是受伤了么?”萧南予的面容突兀的出现在苏暮颜的眼帘中,面上的神情焦急,是自心底的担忧。
苏暮颜看着面前的这张俊美容颜,她刚刚还在怀疑,猜度,而现在却因她而焦虑不堪的容颜,心下忽然一阵歉然,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她明明就看得出来,对于自己,萧南予是付出了所有真心,他愿意把他生命中最大的秘密和自己分享,自己怎么可以用那么不信任的心态却猜疑他?
轻轻的绽开笑容,她将手放在面前萧南予伸向她的大掌中,温柔说道:“我没事!”
“你们是怎么办差的?朕将皇后的安危交到你们手上,你们居然让皇后被掳?如果皇后出了什么事,你们给朕通通提头来见!”
御书房中,萧南予看着面前跪着的八名侍卫,充满怒气的喝道。那八人也知道自己失职,俱都面朝地面,一个字也不敢说。
“皇上,我不是没事吗?你就不要再苛责他们了。而且,要不是他们来的及时,我早就被歹人掳去了,就算有错,他们也将功补过了。”
苏暮颜温柔的笑着,拉着萧南予的手,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在苏府的遭遇,只说那个黑衣人想要掳劫自己,但还未得逞,就被侍卫们觉了。
只要他是真心的爱着自己,那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值得被原谅的吧?所以这件事情,她决定要把它烂在肚子里,如果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权谋中的尔虞我诈,那她就真的当他一无所知的王后好了,权势,阴谋,或者所有一切相干的东西于她,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狠狠瞪一眼跪在地上的八个人,萧南予冷冷说道:“有皇后为你们求情,这一次,朕就放过你们,罚俸三月,下去吧!”
看着八名侍卫谢恩下殿,萧南予忽然一把抱住了苏暮颜,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南予,我快要没办法呼吸了。”苏暮颜轻喘着说道。
“你没事,幸好你没事!”萧南予的声音低低的由耳边传来,那么浓重的悲伤与担忧,让苏暮颜的心都疼了。
“南予。”她轻轻的叫:“你看,我不是没事吗?我就在你身边。”
“我很害怕。”萧南予的声音依然充满恐惧:“从小到大,凡是我喜欢的东西,我在意的人,就总会遇到危险,总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们从我身边夺去。后来,我就学会不对任何东西在意,也不对任何人放下全部的心。
当我登上皇位,掌了大权,我以为我终于有能力,可以保护我在意的人,可是,情姐的生命还是就在我的眼前,一点点的消失。我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你差点被掳的消息以后,我的心都差点停跳了,我好担心,担心你会和情姐一样,突然从我的生命里消失,可是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我不会从你的生命里消失的,真的,永远都不会。”苏暮颜心疼的握住萧南予的手,爱怜的看着他脆弱的面容。
“你以后绝对不许再轻装出宫,就是只在御花园转转,也一定要给我带上整队的侍卫!没有我的陪伴,绝对不许再踏出皇宫一步,听到没有?!”萧南予突然抬起头来,盯着苏暮颜的眼睛,霸道的说道。
“这个,太夸张了吧?”苏暮颜想到带着一整队编制的侍卫在御花园赏花的情形,不由有点哭笑不得。
“不管,如果不这样,你就给我一直在景怡宫里的房间呆着好了。”萧南予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暮颜无奈的看看眼前这个男人,他一定是失去的太多,所以,己经害怕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宠溺的笑笑,她轻声说道:“好,我全听你的。”
满意的点点头,萧南予面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微笑:“你还没吃饭吧?经历这么多事情一定饿了,来,我陪你吃饭!”
102。 苏朝颜
一月四日,萧南予召告天下,太后突恶疾,不治身亡,定谥号为隐,择日下葬,礼仪总管嬷嬷顾初云忠心可嘉,自杀殉主,追封为一品夫人,随葬太后。
接下来的几天里,宫中为太后的丧事忙的热火朝天,虽说有先例可循,但其中礼节规矩之复杂,还是让苏暮颜深刻体会了一把皇家生活的不易。
这一连串的变故弄的苏暮颜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再加上刺客的事情让萧南予紧张过度,一连数日,都不许她轻易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就算是在御书房办公,也一定要她在旁边的暖阁里陪着,似乎只有切切实实的看到她,萧南予的心里才能安定下来。
心疼萧南予的不安,苏暮颜也就乖乖的呆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可是如此七八天过去,她心里却着急起来,早就要说去牢里看看苏朝颜,可是这样下来,别说是去大狱,就是走出萧南予身边三米之外都不可能。
昨儿夜里,连撒娇带假装生气,才终于让萧南予松了口,答应让她去看看,不过却必须要等到他下朝,由他陪着一起去才可以。
一早起来,就让锦儿在外面望着,看着萧南予下朝,苏暮颜小鸟一般飞过去,一语不,只笑望着萧南予。
萧南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伸手牵起苏暮颜温润的小手,往天牢而去。
皇宫中的牢房大都有明暗之分,所谓明狱,就是谁都知道在哪里,守卫也只是平常的皇宫侍卫,关押的人也都并不特别重要,不过是犯了规矩的宫女太监或者宫妃之类。
而暗狱则完全不同,没有人知道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人负责看守,更甚者,根本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关了些人什么人。一旦进了暗狱,基本上就是生天无路,就算侥幸逃得一死,也不过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囚禁至死。
苏朝颜所在的地方是明狱,这意味着萧南予并不一定非要置苏朝颜于死地,算是看在苏暮颜的分上,对她格外开恩,但当萧南予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自己又怎么能想得到,正是这个看似宽大的决定,埋下了他与苏暮颜之间最深的裂痕!
看守暗狱的人由龙默负责,所有人选无不经过精心选拔与训练,他们的忠诚度,以及对萧南予命令的执行度,完全是百分之百,绝不会有非礼人犯的事情出现,而看守明狱的皇家侍卫,虽然也会经过选拔,但仍有相当一部分是托关系,走门子进来的贵戚旁室子弟,资格品行良莠不齐,进来这里,无非是看着活计轻松,报酬丰厚,又能顶着个皇家侍卫的名声。
不过反正也没指着他们真的能为自己做什么事,而且历朝历代均是如此,萧南予也就没上心,任由这规矩继续下去,只要他们不出大的纰漏就行。
还远在天牢外几十米的地方,守卫就一下子森严起来,苏暮颜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萧南予,萧南予笑笑,轻轻的握紧了她的手,吩咐大多数随从在原地等着,只带着几个侍卫和贴身宫女走进牢房阴森的大门之中。
看着周围的严厉气氛,锦儿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这种地方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陪着苏暮颜,她一辈子也不想来这种地方。
一走进天牢,一股阴湿之气便扑面而来,夹杂着稻草的**味道和犯人便溺的酸臭味,让进来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鼻子。
天牢的守卫一早就得到了通知,此时俱都穿着崭新的制服,一溜笔挺的站着,看到萧南予和苏暮颜,整齐的如同一个人般,齐刷刷的跪了下来,恭声说道:“微臣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从这整齐的动作中,也可看出萧南予平日里对些侍卫的训练之严,即使是这些贵戚家的纨绔子弟,也被调整的有模有样。
萧南予淡淡抬手免了他们的礼,声音平和但却充满威严,他沉声问道:“苏朝颜关在哪里?”
“这……”天牢的守卫总管张德裕脸上顿时出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冷汗,凌苍历代以来,都从来没有皇上亲自到天牢来看某个犯人的先例,更何况还是皇帝皇后一起来。
接到萧南予和苏暮颜要来的这里的通知,本来就己经让他们紧张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卧不安了,谁知皇上一开口,问的更是让他惊的心都要跳出来的话。
皇上皇后一同亲来天牢,要看望的人,居然是那个毒死前任明妃,阴谋刺杀皇后,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必然,肯定,绝对生还无望的前任贵妃——苏朝颜!
“我姐姐怎么了吗?”一看到天牢总管那副为难的样子,苏暮颜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极为担忧的神情,急切的问道。
“这个……”张德裕再次犹豫了,苏朝颜目前的情况,叫他该怎么和面前的这两个至高无上,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人说?看着皇后脸上担忧的表情,他心里更是暗暗心惊,是被皇后和皇上知道自己这帮看守侍卫对苏朝颜做的事情,那恐怕他们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说!”萧南予猛的喝道,声音中满是在上位者才会有的威压。
张德裕浑身上下猛的打了一个哆嗦,死命低着脑袋,他勉强开口说道:“那位主子的情况,还是请皇上和皇后娘娘亲眼去看吧!”
说着话,伸手一让,己是在前带路的意思。
萧南予狭长的眸子冷冷的滑过张德裕因为略带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