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立在雪地上,叹息着连连摇头,快步上前把她抱了起来,返身往回走。
“秦煜!”寒芳绝望地哭喊。
秦煜听到喊声,猛地停下脚步,肩膀一甩挣脱了虎贲军,答道:“娘娘!”快行两步跑了回来,来到寒芳和嬴政身后跪下。
两个虎贲军大惊,忙抢步追过来,把他按在地上。
嬴政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沉声喝道:“秦煜!”
秦煜心中一凛,叩头答道:“微臣在!”
嬴政看着怀里满眼哀求的她,略一摆头示意放开秦煜,淡淡地道:“念你服侍王后多年,寡人今日不杀你,免你官职,逐你出宫,永不录用。”
秦煜恭敬地颤声道:“微臣……谢恩……”伏在雪地上深深地叩头。
嬴政微叹一声:“见王后最后一面吧。”把寒芳轻轻放在地上,背着手冷冷看着二人。
秦煜恭恭敬敬地给大王叩了三个头,又含着眼泪跪行几步来到寒芳面前:“娘娘,娘娘!”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雪痕。
“秦煜……我说过,你不该跟我……”寒芳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秦煜低头略一思忖,突然抬头笑问:“娘娘,我们是朋友吗?”
寒芳一愣之下,点点头道:“是,我们是朋友……”
秦煜开心地笑了,露出了他浅浅的酒窝,目光中充满渴望,轻声问道:“娘娘,末将要走了,末将可以和您喝一碗酒吗?”
“当然……可以。”寒芳含着眼泪点点头,大声说道,“拿酒来!”
不多时,两个内侍捧着酒坛和酒觞跑了过来。
寒芳拿过酒坛,颤抖着手倒了两杯酒。
秦煜抬目看了看,双手捧起一杯,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说:“这杯酒微臣呈给娘娘,微臣敬您。”
寒芳泪眼蒙眬,颤抖着手接过来,一仰头把酒喝下,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
秦煜看着寒芳把酒喝下,眼中蓄满泪光,重重叩了个头,拿起酒坛一阵豪饮,饮罢脸上带着陶醉的微笑,意犹未尽地说:“娘娘!这是末将今生喝过的最好的酒。”
“嬴义……”寒芳任凭泪水汩汩流下。
“娘娘,臣走了……”秦煜清澈的眼睛望了望嬴政,又看了看寒芳,重重叩了一个头,突然转身,一把抽出身边虎贲军腰间的佩剑。
这一骤变,众人都是一惊,黑暗中一下冲出了几十个虎贲军把秦煜团团围住。
寒芳一愣,呆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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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芳大喊:“不!”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只见眼前一抹红光,万点红珠随剑迸出,鲜血溅在她雪白的衣服上,宛若屏风上绣的殷红的梅花。
秦煜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棵被砍倒的树,“扑通”一声倒在雪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雪地。
“秦煜!”寒芳撕心裂肺地惨呼一声,扑上去抱住嬴义的身体,“秦煜,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秦煜浑身抽搐着笑了:“我们……朋友……”
“朋友,我们是朋友……”寒芳抽泣着说,“今生能有你做朋友也不枉此生。”
秦煜闻言笑得很欣慰,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其实那一天在巫山……我就想对您说……您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心中的……女……神。”他遐想着露出微笑。
秦煜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像惊雷一样震撼,令寒芳惊住了,她张着嘴欲哭无泪。
寂静的月夜,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丁冬”声,雪地上,两个鲜血染红的风铃,正发出微弱的响声……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玉碎瓦全
嬴政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看秦煜和溅了一地的鲜血,嘴角轻扯淡淡一笑,略一摆手。
两个虎贲军过来抬秦煜的尸体。
“谁也不许动!”寒芳断喝一声,站起身来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朋友你一个也不放过?”
“不关我的事,我已经说了不杀他。”嬴政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他是自裁谢罪,也是咎由自取。”
寒芳冷冷斥道:“嬴政,收起你的把戏吧!你心机太重,太了解人的性格。以嬴义的忠诚,你越是放了他,他越是良心不安,你这一招欲擒故纵,分明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嬴政一怔,叹道:“我确实是想放他,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相信你?相信你这张戴着面具的脸?”寒芳凄然一笑,目光犀利地看着他,“卸下你的伪装,不要再做戏了!你说帮我找浩然,其实你一直掌控着他。你说浩然是你的朋友,你却逼他走上绝路!你究竟对我说了多少谎言?”
嬴政顿时为之语塞,垂目不言。
良久,嬴政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淡淡地说:“我说过,你只能属于我。”
寒芳倔强地昂起头,不屑地一笑,提高了嗓音说道:“我也说过,我谁也不属于,我只属于我自己!”
嬴政恼怒地用手一指,大声说道:“我不明白,他们哪一点比我强?我能给你的他们都给不了你!”
寒芳淡淡一笑:“他们可以让我自由地呼吸。”
嬴政急切地道:“我也可以给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可以让人想办法摘给你!”
寒芳黯然摇摇头,缓缓道:“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浩然给了我一片天空,嬴义守护着我的天空,而你?你是要占有我的天空!浩然、嬴义、青……”想起这些人,她的心都要碎了,泪水潸然流下,哽咽说,“他们对我是给予和付出,而你是占有和征服。虽然你对我也很好,但是你希望我的天空只有你!”
嬴政走上前,辩白道:“我给你的他们也都给不了你!我已经给你做好了王后的玉玺,我要让你和我一起共享尊荣!”他一摆手,立刻有一个内侍跪呈上玉玺。
“你看,我要给你最好的,我要让你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用和氏璧做了两个玉玺,一个是我的,这个是你的。”嬴政揭开绸布,和氏璧雕的玉玺在月光下泛出细腻的光泽。
寒芳看着熠熠放光的玉玺,又看看满脸期待的嬴政。她抬手摸着如羊脂般温润的玉玺,疲惫地笑了,酒精的作用使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勉强定住。
“喜欢吗?”嬴政满怀期待地问,“再过几天,封后大典一过,它就是你的。众生将臣服于你的脚下!”他的眼睛亮的闪光,他觉得天下间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得了这个诱惑。
“喜欢?”寒芳自嘲地笑了,突然她脸色骤变,双手抓起玉玺,高高举过头顶,把玉玺狠狠地摔在地上,咬着牙说道,“我永远也不会做你的王后!永远也不会!”
玉玺被摔在御道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嬴政先是一阵震惊,呆呆地望着她,接着脸上勃然变色,愤怒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征服整个天下,却征服不了你?我要征服你!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寒芳神情恍惚地望着嬴政,突然大笑几声:“哈哈哈!你永远也不会征服我,永远也不会!”她猛然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匕首指着嬴政的咽喉,目光中全是仇恨之火,愤怒地说,“这把匕首是荆轲的,今天我就用这把匕首为所有的人报仇!”
周围的人都吓得浑身一颤,相顾失色,跪下惊呼:“王后!”
嬴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睛里闪烁着执著的光芒,嗓音已经嘶哑:“我有什么不对吗?你说过你要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我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我只想你能留在我身边,我只想让你属于我,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寒芳冷冷看着他,不为所动。
嬴政深情地望着她,凄凉地道:“你如果真的恨我,就动手吧!但是,你只能属于我。”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顺着坚毅的脸庞滑落,落在寒光闪闪的匕首上。
寒芳知道只要这一剑下去她就可以改变历史,可是望着他深邃的眼睛,那眼神和浩然、青一模一样,同样是柔情。寒芳心里黯然:他没有错,他也在全身心地爱着我。错的是我,我不该来咸阳,我不该来这里。
寒芳凄然一笑:“我说过,我谁也不属于,我只属于我自己。”酒精的力量使她觉得血往上涌,已涌到了头部,身体不由晃了几晃。
嬴政倔强地说:“可我的心只属于你!所以你只能属于我!你不能离开王宫,不能离开我!你不能!”
寒芳惨笑一下,声音抖得厉害:“或许是你的爱我承受不了……你永远也不会征服我,永远也不会。”说完举起匕首向自己的胸膛用力刺去。
“芳!”嬴政惊叫着来抢匕首,剑锋划破了他的手,可是为时已晚。
寒芳胸前插着匕首,身体软软倒下,鲜血染红了衣服,染红了紫水晶,和秦煜的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血。
“芳!芳!”嬴政惊慌失措地喊着她的名字,抱着她软软的身体,似猛然间想起来喊道,
“传御医!快传御医!”
寒芳的血在不停地往外流,就像慢慢流逝的生命。血液流尽的时候,也是就是生命的尽头。她解脱地笑了。原来放开一切的感觉是这么的美好!难怪浩然、青、秦煜死的时候笑得都是那样的解脱。
“芳,你不要死,你不要吓我……”嬴政慌乱地捂着她的伤口,看着在她胸口颤抖的匕首,想拔又不敢拔。
“蚊子,我要走了……”
“芳,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嬴政语无伦次,惊慌失措地道,“不,芳!我只剩下你一个知心人,芳,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走!”
“既然你不让我走……我就换一种方式离开……”寒芳倔强地笑了。
“芳,求你……我要和你在阿芳宫内,不,按你说的,叫阿房宫,同游两千年。王翦说你来自两千年后,我已经命巴清炼长生不老丹药,我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活到两千年以后……”嬴政语不成声。
寒芳抓住他的衣襟断续地说:“蚊子……我最后求你……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好,你说!你说……”嬴政连连点头。
“清是我的结拜姐姐,答应我……她只是一个女人,不要难为她。”
嬴政不假思索地说:“好,我答应。”
“我要你发誓……”
“好,我发誓……”
寒芳放心地笑了:“替我照顾她……就像对我一样对她……”
“好,我都答应……芳,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
“政……我好累……想回家……”寒芳筋疲力尽地说,“我想回家……”
“芳,我命令你!你不能死!”
寒芳疲惫地想,这是他第一次命令我吧,也是最后一次。
嬴政颤声道:“芳!我们的儿子我已经取了个好名字:胡亥!好不好?亥是地支的最末,代表你是我最后的女人,你不能再生孩子,胡亥就是我们最后的孩子,我不会再有孩子,你说好不好?芳,好不好?”
胡亥?……可是这些对于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御医呢?御医怎么还不来?! ” 嬴政环顾四周焦急地呼喊。
“回陛下,御医正在来的途中。”
“我好累,我想睡……”寒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