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莫北耳朵边子都红了,夹了块菜在嘴里嚼着,觉得心慌的厉害。
时荏宁说:“帮你查过了,就是一个玩笑,安然自己也没打算多做掩饰,孩子的个人信息很容易就能搞到,她没费心更改过。保险起见,我还多做了一次亲子鉴定,结果也不对。”
时竟宁这头不说话,时荏宁又道:“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以后再有这样的差错,姐就不会在你后头跟着给你擦屁股了。我以前觉得你面上虽然有点随意,但其实是个成熟的大男人了,许多事情你心里肯定有数,现在觉得倒是高估了你。你和安然之间有什么话就说开了,不必要这样你来我往的宫心计,牵连着别人也不好受。”
时竟宁挤了挤眉心,说:“你又哪根筋不对了。”
时荏宁冷笑笑,“你心里明白我在说什么,你都忍了这么多年了,忽然有个机会摆在面前就胆怯了。”
时竟宁不满,“我挂了。”
“说点正事你就受不了,莫北在你旁边的吧,替我和她问声好,还有——”
时荏宁还在那头絮叨,时竟宁已经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再进小餐馆的时候,莫北问他还要不要吃,他说已经饱了,喊来老板娘把账结了。出来之后骑上车子,时竟宁这才说:“莫北,那孩子不是我的。”
莫北说:“好,做不成后妈了。”心里其实五味杂陈的,说不上有多开心,但实在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敏感地察觉到时竟宁的异样,觉得他表情凝滞,说话也少,好像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莫北问:“觉得可惜了?”
时竟宁一下子就刹车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转头向莫北说:“你想多了。”想了想,问:“莫北,你想不想听听我和她是怎么分开的?”
莫北点点头。
时竟宁下了车,把车推去一边,牵着她的手坐到一边石凳上,说:“其实也没那么那么复杂,本来我们是打算好了一起去国外念书的,只是中途出了一点岔子没能成行,反而还让我父母知道了。我父亲那个人老古董,思想又固执,总觉得在谈恋爱是小,家世门楣更为重要。我因为闵安然和他彻底闹翻,我搬出家,和她租了一间房子生活,起初因为觉得爱情能够超过一切,所以哪怕是日子拮据生活不易,都觉得能够甘之若醴。可是时间一长,我们争吵不断,她觉得我太过霸道阻碍了她的腾飞,我又觉得她太娇生惯养不肯学着去做家务。再后来,她就回来告诉我移情别恋,哭得很伤心,要我松开她不要阻碍她。”
莫北慢慢听,也慢慢梳理着他的话,看到他脸上一片阴翳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某一处酸滋滋的。
时竟宁又说:“我当时非常生气,也因为重重压力无法静下来思考,她说要走我就成全了她,打定主意之后老死不相往来。可后来还是多方打听,知道她和那个人没在一起多久就出了国,可能真的是无不散之筵席吧,之后的很多年我一直在和让她离开我的那个人打交道,其实那个人你也认识的——”莫北抬头看他,他很温柔地拿手在她脖颈处画圈,“就是许建昭。”
怪不得他每每见她和许建昭都一副气冲冲的模样,原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是许建昭,他们之间存有过节。
莫北说:“我听莎莎姐提过,你当年本来有机会晋升,不过被一个抢走了名额,所以你就选择了出国留学。”
时竟宁说:“差不多是这样,但其实也不全是。不怕你不高兴,其实那时候离职不只是公事,也带着一点私心。许建昭这个人能力不错,但做人就不行,当时我要晋升的事情基本上是铁板钉钉,谁知道中途会杀出他这个程咬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觉得有人在后头扶了他一把,很快便查到我父亲和他的私交。所以那时候,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会不会是一个约定,作为对某种交换的奖励。”
莫北觉得自己听懂了,“你是觉得闵安然和你的分手,其实是你父亲做的手脚,所以你便决定不干了,出国去找她。”
时竟宁苦笑笑,“开始是,不过等我一个人徘徊在异国他乡的时候,就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我们会有如此一劫,然后劳燕分飞东奔西走,无论你怎么努力都阻挡不住这样的变迁。如果不是这次她回来,自导自演出这样的风波,我想我会一直这样认为下去。”
莫北沉声,“所以你现在想去问她真相了。”
时竟宁不置可否,莫北才会更加觉得心塞,拒绝的话语已到嘴边,想让他不要去,但知道自己一直处在这段感情的下风,便选择了保持缄默让他自己去选择。
不远处恰好走来一队人,为首的两个人正很热烈地交谈着什么。
莫北认得那个年轻儒雅的是许建昭,但对他身边那个一头花白发色的男人很是陌生。
时竟宁却在此刻挺直了腰,紧握着莫北手的时候,被她发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紧张……他紧张什么?
许建昭也看到他们,笑容一滞,看了看身边的男人,这才说:“竟宁,小莫,这么巧,又遇见你们俩。”
莫北冲他点头,说:“你好。”却已经被时竟宁牵着手,他拉她站起来,按她去车子后座坐着,骑着车子驶过这两人。
许建昭看过这一幕觉得有点头疼,冲身边的男人尴尬笑道:“竟宁他还像是没原谅我。”
男人表情肃穆,轻笑一声,说:“就是那个女孩子吧。”
许建昭眯起眼睛看了看那远去的身影,说:“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那日骑过车子回来之后时竟宁便表现得有些不对劲。
莫北有问过他原因,他也只是笑着要她安心,却对她想知道的只字不提,只是在他拨出电话的时候被莫北听到一两句。
他对着话筒,眼神冷冽,“你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是吗,我误会你了?难道你都不能短信通知我一下?”
他没有背着她,也没有可以压低声音,莫北便自动带入为她可以听,而且不加那个偷字。
而当时竟宁挂上电话,这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意外出现某种叫做疲惫的神情,他放了手机搁在餐桌上,转身就把一脸疑惑的莫北揽进怀里,脸陷在她的肩窝处,忽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头。
莫北这次没有再问。
莫北想得是,人之所以人,不是生出来让你去逃避的,她当初拎着箱子背井离乡,不能算是一件光彩的事情。闵安然那边毕竟是她有错在前,她把那孩子撞倒,她理所应当要去赔偿去道歉。
但莫北同时疑虑,这样的一次走近,会不会让闵安然更添一份反感,当初是因为对时竟宁的过去不满而离开,现在因为并非他的错误又出现,多少会有一种她站在取胜者位置的奚落感。
莫北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时竟宁,时竟宁想了想说:“我支持你去看看那孩子,不过我有个前提条件,我一定要跟在你后头。”
莫北皱眉,“怎么,你还怕她会扑上来打我?”
时竟宁笑道:“不管你信不信,闵安然她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莫北还真是不信,和时竟宁回去之后偷偷找了个司机就往医院里头跑,去的时候空着手,想来想去还是出了医院大门给闵安然提了俩果篮,又买了一束沁香扑鼻的玫瑰,两手塞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直摆动。
司机看见了吓得从车上连蹦带跳地下来,说:“莫小姐,可不敢让你拿这么多东西,没和时局打招呼送你出来已经够让我后怕了,仔细看着地别伤着了,否则我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莫北朝他爽朗一笑,说:“没事儿,天大的事情有我给你顶着。”
就这样礼多人不怪地进了病房还是被闵安然臭骂了一脸。
莫北在此之前从没觉得一个女人的能量会有这么大,骂起人来的时候眼睛里都透着光,心里的那些恶心全咕嘟嘟地从喉咙口里冒出来,一句话吐出来几乎是地动山摇。
闵安然大吼:“你这是和我过来耀武扬威了是不是!”
她果然还是胡思乱想,莫北简直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腰上使着力气将手里的水果篮子、花束全给她搁在地上,那小孩子包子脸皮肤白得像牛乳,正坐在床上,两只眼睛紫葡萄似的瞅着她。
莫北心直跳,说:“闵小姐,你别这么咄咄逼人好不好?”
闵安然一脸红,“谁是小姐,你才是小姐!”
莫北悚然,“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总是这样吼来吼去,我是可以随时闭了耳朵当做听不到,可孩子还在旁边,你就不怕吓着他?”
果然一边的小男孩努着嘴,满张脸上都写着害怕,更是张开两只手相互拍着,糯糯的嗓音喊着,“妈妈,我要抱抱。”
闵安然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柔软下来,朝着这孩子走过去,将他紧紧搂到怀里,两个人坐在床沿,她捧着他的头,在他额角印下吻。
莫北觉得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也确实拿出了做母亲时的责任和爱护,刚刚对闵安然种种的腹诽不满此刻就像是烛台上灭了火,只留下一束袅袅青烟,风一吹便散了。
她说:“我刚学车不久,技术不精,之后也没有及时过来道歉。”
闵安然在孩子耳边细语几句,便起身拉起莫北往外头走,过道里,只有三两查房的医生和护士,闵安然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嘴角一抹冷然的笑。
“莫北,我劝你适可而止吧,不要仰仗着现在时竟宁疼你你就以为可以跑来我面前趾高气扬了,我闵安然既不要你的道歉也不会吃你这一套怀柔,你以为过来充一次好人我就能原谅你把他抢走的事实了?”她抬头看她,样子像要吃人,“我告诉你,咱们走着瞧。”
忽然就有声音自远而近传来,带着冷冽的寒意,冰的所有人都是一颤,“不用走着瞧,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时竟宁一身正装,腰板挺得笔直,他先看了看莫北,一脸“你居然不听话”的倨傲,再看向闵安然的时候,尽管多加压制,还是带着一副过于不屑的神情,他说:“你不用拿这种话威胁我的女人。”
闵安然笑出来,“我也是你的女人。”
时竟宁更正,“曾经是。”
一时间闵安然眼中翻出无数重浪,重重击打在莫北身上,她仿佛看到一股磅礴的怒意在这女人胸前升腾,种种现象都表明她此刻便要发作。
时竟宁还欲再说,无非就是你不要自作多情任往事随风这样的话语,莫北按住他紧握的拳头,在他把局面弄得更加僵硬之前想推开他。
却是猜错了闵安然的发作对象,在莫北还忙着维持现场秩序的时候,闵安然一手扭过她的肩膀,挥手在她脸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时竟宁想去阻拦的时候,莫北早被抽得耳中嗡嗡作响,时竟宁不打女人,鼻翼开阖着,也是一张要吃人的脸,捏着闵安然的手腕将她一把推开,随即楼上了莫北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怕,我们走。”
他对着闵安然用压抑的声线提醒,“闵安然,不要把我对你最后的一丝仁慈当做是我的放纵,你现在已经不在我心里了,难道还不能给那些往事留个最后的美好封印吗?下一次你再这样放肆的话,绝对不会再这么轻易地全身而退了。”
闵安然看着自己已经开始红肿的手腕,心里叹他居然这样用力,这样保护一个人,简直该死。
时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