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家弃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贵家弃女- 第3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拓跋烈大笑出声:“我来南晋本就是打探虚实,且有私事在身,故而稍作伪装,不想竟无人怀疑,倒也有趣。”

    孟洛只觉得眼前这位北魏皇子荒唐至极,怎么能够乔装假扮侍卫出使别国,只是先前那位三皇子是谁?

    拓跋烈笑着道:“那是我麾下广威将军罗毅,想不到他扮得有模有样。连南晋太子亦是不曾怀疑。”

    他竟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认为是十分有趣之事,孟洛无言以对,只好低声问道:“不知三皇子意欲如何处置婢?”

    她心跳得极快,只盼着眼前人能够不会如同桓宣那般折辱自己,逼迫自己成为他的姬妾,那是她不愿做的,眼前人几次相救,这份恩情孟洛谨记,却不愿为了报恩成为他的姬妾。

    拓跋烈却并不着急回答。微微笑着望着孟洛:“女郎聪慧过人,擅长机谋,烈甚为钦佩。若是女郎愿意可随烈一道回北魏,南晋已经无女郎容身之地,北魏却无这许多门第之见。”他顿了顿,“若是女郎愿意,便留在我府中。必然不敢委屈女郎为姬为婢。”

    孟洛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竟然不强迫她为姬妾也不让她为侍婢,愿意带她去北魏,她愣愣望着拓跋烈,低声道:“郎君大恩……”

    她忽然起身来,却是端端正正抱拳深深作揖:“洛愿为府上门客为郎君献策。望郎君不弃。”她看过拓跋烈的双眼,里面没有虚伪地掩饰,她信得过他。

    这样的一幕看来着实有些可笑。一位弱质纤纤娇美动人的女子却是行揖礼,口称愿为门客献策,在旁人看来或许十分荒诞不经,然而拓跋烈却是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望着眼前的女子。他知道这并不是个笑话。

    眼前这个不是寻常妇人,她是高台博弈逼得国手卫临惨败臣服之人。是建康城头得数位守城郎君作礼钦佩,无数流民拜倒山呼仁义之人,是新安城中以古籍换粮,却能以清玄之道辩得世家郎君不得不仰慕钦佩之人。

    她口中的愿为门客,并不亚于任何贤能之人!

    拓跋烈终于开口,淡淡笑道:“日后便仰仗洛郎了。”他答应了。

    孟洛只听得自己的心跳骤然一停,仿佛所有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的重负都慢慢放了下来,终于她能够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是以姬妾或是侍婢的身份,卑躬屈膝,饱受欺凌,不会被人逼迫着以色事人,惧怕没有明天。

    如此一来,她可以以男子身份活下去,直到她真得找到那一个敬她爱她之人。

    她心中的欢喜压抑不住,整颗心都雀跃起来,娇美的脸上容光焕发,向着拓跋烈连连道谢:“多谢郎君收留,多谢郎君数次相救。”

    拓跋烈望着她,看着那恍若珠玉一般的容颜,轻轻一笑:“不必谢我,我也不过好奇,你这南晋女郎究竟还有何等不同于人,着实叫我大开眼界了。”

    孟洛闻言低下头去,低声道:“洛不过是寻常女子,不曾有何不同,只是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拓跋烈摇头一笑:“矫饰之言,宁可被羯胡人带走,也不肯为桓家五郎姬妾,这岂是寻常女子能做之事!难道你就真的不怕那平晋王?”

    孟洛伸出手,摊开掌心:“何尝是不怕,只是没有退路了,若是随羯胡人走,或许还能有逃走的机会,若是真地成了姬妾,那这一生便逃无处逃,避也无处避了。”

    拓跋烈看着她手里攥着那发簪留下的红痕,显然方才她已是十分害怕紧张,一如那一晚对上桓七郎的她一样,即便是知道自己要死,却也会发狠搏上一把。

    他缓缓伸手,自孟洛手中取过那支发簪,笑道:“又有哪个寻常女子敢以发簪伤人的,何况伤的都不是寻常身份之人。”先前的桓七郎,这一会是平晋王。

    孟洛不由地脸颊一红,低下头去,说不出话来。

    拓跋烈望着眼前娇羞柔美的女子,思来自见到她一来,凌然而立的她,惊惧害怕的她,不顾一切拼命的她,还有眼前这般温柔羞怯的她,千面一人,让他只想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女人,究竟还有多少不同的模样。

    回了马车的孟洛换上了郎君衣袍,她如今已是拓跋烈身边的谋士,自然要作男子打扮,才能陪伴他左右。这一路上她心情轻松无比,看看书卷,闲坐在马车中望着外边的风景,似乎自重新活过来,她就一直在奔波逃命和挣扎中度过,从未有这样悠静过。

    “郎君,前面就是建康城了,郎主说,今日就歇在建康城,若是郎君有故人要访,带上几名侍卫与婢们去便是了。”拓跋烈赐给孟洛的几个侍婢也都是伶俐之人,从善如流地称呼孟洛为郎君了。

    孟洛不由地对这位三皇子更多了一分感激,想来他知道自己对谢凡和卫临二人的感激之意,倒也不难为她,由得她去见他们。

    出了建康城一直向北过洛阳度河,便是北魏之地,她就要离开南晋,谢凡与卫临也是她在南晋少有的几个记挂之人,当初他们对孟洛颇多相助,她不能不辞而别,不向他们道谢。

    建康城一如孟洛走时一般,城墙巍峨,街市繁华,所幸羯胡人并没有杀到这座风流都城之下,将它与洛阳一般毁于一旦。只是比起当初仓惶被送走时那般萧索,如今的建康城又开始热闹起来,城墙上森严戒备的守军也都撤了下来,城门打开来,任人进出。

    孟洛的马车缓缓行到谢府门前停了下来,侍婢捧着帖子上前敲开门去将帖子送了进去,立在门外等着回音。

    只是不到片刻,府门打开来,谢凡快步出来,他走到马车边停下了步子,似是不敢相信一般,隔着那道帘子轻声问道:“是洛娘么?”

    一只素白光洁的手撩开帘子,一身墨青色袍服容颜如玉的孟洛含笑下了马车,向着谢凡欠身作礼:“阿洛见过谢六郎。”她再不是桓宣的姬妾侍婢,可以以同辈相称了。

    谢凡定定望着眼前之人,喃喃道:“新安传来消息,说你被桓五郎送与了羯胡人为姬妾,你如何会到这里了?”

    孟洛轻笑道:“说来话长,我今日是来与谢六郎道谢辞行的。”

    “你要去何处?羯地?”谢凡脸色微变,忙问道。

    孟洛摇了摇头,含笑道:“去北魏,那里或许有我的容身之地。”

    不止是那里,谢凡望着眼前人,想要开口却始终说不出口,若是她愿意,他亦是愿意留下她,尽力保护。只是他终究不曾开口,他知道这个许诺却是难以实现的,他先前就无法将她留在身边。

    他别开脸,望着远远的市坊尽头:“先前是……”

    孟洛打断他的话笑道:“多得夫人送了我去新安,不然我又如何能够离开桓家。”她知道谢凡的为难之处,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曾对他抱有任何希冀。

    谢凡苦笑一下,眼中仅有的一点亮光慢慢熄灭,却是笑道:“洛郎此来既然是辞行,岂能无酒相送,我这就吩咐人在醉仙楼设宴,将那卫临也请来,今日我们便以酒相送,也听一听洛郎你在新安的趣事。”他平日里放浪不羁的性子似乎又回来了。

    孟洛淡淡一笑,欠身道:“洛敢不从命。”

    ----------------------

    还有一更,明日为粉红票三张而加更,多谢诸位亲这么支持豆沙包,豆沙包会更加努力,不辜负诸位的期望,多谢。
第六十六章 故国
    朝阳尤未升起,建康城外还是天光乍现,几颗星子犹黯淡地挂在深蓝的天空上,一队车队缓缓出了建康北城城门,向着远处而去。

    孟洛坐在马车中,撩起帘子,望着渐渐在身后远去的建康城门,心神恍惚。这一去北魏,怕是难再回来南晋,怕也算是久别了。

    见她神色恍惚,侍婢低声道:“郎君,外边风寒露重,还是莫要受凉才好。”孟洛恍惚才记起,已是初秋,道旁草叶上盈盈托着露珠,她就要离开建康了,却不知会是何时能够回转此地。

    她放下了帘子,没有再回头望,却是不曾看见城楼上那两个望着车队远去的人影。

    “谢六郎既然有心,为何不留下她?”卫临望着那马车远远消失在视线之中,恍若无意地问道。

    谢凡依在城墙上,全然不顾上面露水沁透了自己单薄的衣袍,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淡淡道:“她并非寻常女子,不愿为姬妾,我不想折辱于她。”

    他望向卫临,却是满眼困惑道:“卫郎又为何不留住她?当日卫郎不是许诺愿意娶她,却言明并非为私情,难道卫郎心中另有他人?”

    卫临也如他一般,一笑,微微一叹:“临亦是不愿折辱于她,若无情意便不该娶她,似她这般女子值得更好之人。”他望向遥遥的北方:“便如那日洛娘所唱的《汉广》一般。”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他忽而高声唱起了《汉广》,大袖纷飞向着城楼下而去,歌声在破晓安静的建康城头缭绕。而留在谢凡耳中的却只有一句:“那日洛阳城破,我心中之人便已死在羯胡人手中……”

    只是这一曲《汉广》孟洛却是不曾听见,离开了建康,她沉沉睡在马车中,一觉好眠,竟然无梦。

    直到拓跋烈令人来请她去马车商谈,她才被侍婢唤醒,换了衣袍前去拓跋烈的马车中。

    “朝中有人奏本,参我私自陈兵羯胡边境,不与羯胡人为盟。反倒助南晋退羯胡,有徇私之嫌!”他抬头望着孟洛,“当如何处置?”

    孟洛不解。他怎么会对南晋徇私?

    拓跋烈微微侧开脸,似乎有些不愿意看孟洛的眼,冷淡道:“我阿娘是南晋人士,如今就在南晋。”

    他亲娘是南晋人!难怪他这次要故意乔装改扮,扮作侍卫来南晋。原来只是为了见自己亲娘。

    她震惊之余,开口道:“洛以为,此谬论也。”

    她脸色严肃继续道:“北魏与南晋结盟在先,南晋以百里土地换取北魏出兵共抗鲜卑入侵南晋,羯胡此次分明与鲜卑结盟出兵南侵,若是北魏置之不理。乃失信也。”先前往新安而去的那股羯胡人中就有鲜卑人。

    “立国以信为本,北魏为诸国之首,岂能背信弃约。”她思量着。“羯胡人骁勇,鲜卑人狡诈,皆不可为盟。”

    “何况郎主并不曾调兵离境,只是寻常换防操练,何以为罪。更是自南晋得来土地贡品无数,并无徇私之理。”孟洛侃侃而谈。“郎主只需言明这些,便不足以为惧了。”

    拓跋烈原本出身行伍,并不擅长朝政之争,对这等参奏之事只觉得厌烦头疼,不想孟洛三言两语将回禀之言说的明白,顿时大为轻快,笑道:“幸得你一番言语,省却不少事,此回禀奏本就由你草拟吧。”

    孟洛见他揉了揉额角,笑了起来,躬身应下,这才退出马车去。

    一路向北行来,经过已是废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