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茅盾逝世到现在仅20多年,所以他的故居基本保存完好,作为一个对外开放的景点,这里的游人并不是很多。同各种类型的大型公园相比,这里确实有些旧了,但作为一位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作家来说,他的故居留给后人的价值不仅仅是五块钱的门票能够买到的。
茅盾在这里度过了最后的岁月
后圆恩寺胡同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叫交道口南三条,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又改回了〃后圆恩寺胡同〃这个名字。在《北平庙宇通检》中,曾说此处有座圆恩寺,〃元至元间建,历代屡加修葺〃。多少岁月的更迭,圆恩寺早已寻不见影踪,空留一个名字,有心的来客还是可以从中读出历史的沧桑味道。很顺利,记者在这胡同的中部一眼就看见了〃茅盾故居〃。门外钉着三四块牌子,有〃文物保护单位〃的,有〃东城区青少年爱国教育基地〃的,还有一块簇新的银灰色牌子上写着〃茅盾故居简介〃。茅盾故居的门票每人五元。
作家的第三故乡
茅盾先生的塑像立在故居的前院里,离塑像不远的地方是葡萄架,老人生前曾在这里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茅盾先生一生在三个地方居住过。细分之下,乌镇是他的第一故乡,他在此出生并接受小学教育。上海是他的第二故乡,在这里他开始用茅盾这个名字发表了第一篇小说《幻灭》。北京则是茅盾先生的第三故乡。20世纪初他在这里接受教育,20世纪中期开始在这里生活居住了30多年。在北京,茅盾从一位文学创作者转型成为中国文化领域的组织者和领导者,直到他81年的生命旅程结束。
刚解放的时候,茅盾在毛泽东和周恩来屡次邀请之下,担任了新中国的第一任文化部长,住在文化部宿舍大院的一栋三层小楼里。后来因为年纪大,上下楼不方便,茅盾与家人便找到了现在后圆恩寺的这一处房子。
这是一座百年老院,从院里老屋上的两层檐椽来看,清朝时住在这里的至少是个四品以上的官员。但因为房子历经民国及解放后的使用,被人改造成了更适合居住的宽敞家院。从前院到后院并没有二进门,而是通过前院东北角一小截青砖砌的小过道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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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房里〃百感交集〃
故居的后院里属于老房的只有北房,东西两侧的红砖小耳房是后期加盖的。这间北房又分四间:最西边的那间是陪伴茅盾的小孙女住的房间,依次过来是茅盾会见自己好友的会客室,在会客室里的沙发旁边还有一个白漆脱落的冰箱,冰箱的模样奇怪得很,顶部像戴了个大帽子。后来才知道,第一代冰箱的制冷设备是装在冰箱顶部的。再到中部的这间房,是茅盾的卧室。一张铁丝单人床,漆着白漆,上面的枕头、褥子、床单还是茅盾逝世前的样子。床边一张木桌,散放着十几支钢笔,一叠旧报资料,还有一盏台灯。茅盾逝世的前几年,由于行走不便,不能去书房写作,一切读写事宜就在这张桌子前完成。〃文革〃后,茅盾搁笔不再写作,直到1976年他决定提笔创作最后一部作品…回忆录《我走过的路》。在那一盏台灯下,老人写道:〃自知来日无多,凡所见所闻所亲身经历,一时都如断烂影片,呈现脑海。百感交集,又百无聊赖。〃这样的心情,其实不仅仅是茅公,任何一个暮年之人,都会有这样无奈的认命,或者说遗憾的满足。最靠东边的那间房是洗漱间,那件被儿子韦韬描绘成〃补丁摞补丁〃的浴衣仍旧挂在浴室的墙上,仿佛还在静静等着主人回来。
几千本藏书见证晚年岁月
与后院比起来,前院有南屋、北屋、西屋、东屋,一面不落,是个标准的四合院。院的前半部分有个方形的葡萄架,老人住着的时候在架上装了个秋千,时常陪孙女在这里玩耍。现在秋千不见,葡萄架还在。只是春天将暖未暖,它也仿佛没有从冬眠中醒来,颜色仍旧枯黄。院子靠后的地方是一尊白石膏的茅盾先生半身雕像。
以前,前院里住着茅盾先生的儿子儿媳,还有他的秘书、警卫。现在,西厢房仍旧是他的藏书房,几千本书在五排书架上整齐地列着队,其中一些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国外译作怕已是现在的孤本了。而北房和东厢房则已成了〃茅盾故居〃的〃第一陈列室〃和〃第二陈列室〃。收藏着茅盾所有的文学作品,包括译著、大量的照片与画册,还有茅盾用过的墨盒、茶杯等物。一只已经停了的上海牌怀表,仍在为主人尽心地担负着受观瞻的职责。北房西侧是故居办公室,西边藏书房的右侧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室,是茅盾接待不相熟的客人的地方。
关于他的学术研究仍在继续
故居里的陈设还保持着主人生前的样子
在前院,除了〃茅盾故居〃以外,还有一个机构在此办公。那就是南房里的中国茅盾研究会办公室。中国茅盾研究会1983年成立。叶子铭、周扬、冯牧、孔罗荪等文学界大家,都曾在南房里济济一堂,共同追忆老人。现在,中国茅盾研究会的学术研究与探讨仍在继续。不过,由于这间南房的面积有限,设备也陈旧,早已不再作为研究会的办公、会议区室。如今,南房上着锁,仍是会议室的摆设,几盆一叶兰也依旧绿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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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北京
在这么多次寻访名人故居的过程中,我们往往连同〃故居〃里普通人的生活也一同造访了。在北京,名人故居大概有两百多。但作为〃名人故居〃开发并开放了的却并不很多。更多的〃名人故居〃里仍住着老百姓。
在这些寻常百姓的眼里,什么名人都和自己关系不大,知道也好,不知道也无妨。住在这名人故居里,在意的还是吃饱穿暖的实在生活。所以记者在寻访的时候,居民们或是对来者视而不见,或是投来警戒的目光。幸运的时候,也会碰上热心的住户,把他所知道的关于故居的故事利利落落地抖出来。因而,当我来到茅盾故居时,还真有些不习惯这故居里的宁静。
茅盾故居是茅盾先生在1974年到1981年期间生活的地方。它的产权归中国作家协会,现在具体管理的是其下属的现代文学馆。文革期间有大量名人故居,通过所有者上缴变成了国有财产。除了少量的故居,比如宋庆龄故居、老舍故居等被政府拨款修葺然后对外开放外,大部分名人故居作为集体财产,被许多机关单位和街道长期使用。产权不清带来了责任主体的模糊,而在北京还没有一个专门管理、开发名人故居的机构。正如与茅盾故居的工作人员聊天时他们所说,三天一小会,七天一大会是常有的。今天要开一个安全防火会议,明天要开一个文物保护会议,再过一阵说是要考虑故居的修缮问题。每一次会议都由不同的机构或者单位牵头、负责。与此同时,名人故居门口的牌子越挂越多。比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重点保护〃等等。看见这些大小牌匾,如我这等普通参观者,渐渐也知道并开始关注起这些〃不可移动性文物〃来。
然而,知道不等同于认识,关注也不等同于兴趣。在多数时候都寂静无声的名人故居里,所有的格局都按名人生前的样子依葫芦画瓢保留了下来。可是,我们难道要看的就是这些物品的保留吗?难道一切都不动就是对名人故居的保护负责吗?
一次不经意间读到茅盾先生的一篇小散文,叫《天窗》。写的是小时候在家乡乌镇,落雨的天气里家长把孩子吆喝回来,孩子们便站在屋里的天窗下看雨滴的感受:〃从那小小的玻璃,你会看见雨脚在那里卜落卜落跳,看见带子似的闪电一瞥;你想象它们比你在露天感到的要大这么百倍十倍。小小的天窗会使你的想象锐利起来。〃站在茅盾先生的书房前,想起这段文字。不知在乌镇他的故居里会陈列些什么。如果在那老屋的天窗旁贴上这篇小文章,会不会让参观的游人会心一笑,一道想象一下那〃卜落卜落的雨脚〃呢?当然更有可能的是,那个天窗早就不在,而回忆也早就没有了现实的依凭。
按照国际通行方式,名人故居的保护首先是以实物保护,及故居内外风貌的整体性保护为主,其次以设立标志和陈列图片、图像等方式相结合。因此在英国莎士比亚的故居,几个世纪前的那条小石子路才会仍旧存在,他常去的那座城堡也在,城堡里放的仍是莎翁在世时经常听的音乐。一切都与莎翁时代同步,任何一个读过他文字的人,可以与他神交,浅显些的也可以感同身受。
如果在茅盾先生的故居里除了罗列他的人生过往以外,还有更多文章与现实的情景再现,茅盾先生才会真的鲜活地存在我们的心里,如果在茅盾先生的故居旁,经常上演由他的名篇改编的话剧《林家铺子》、《子夜》,或者别的,只怕光临的不只是茅盾作品的喜爱者,还有更多话剧艺术的追随者。
其实,游客们在意的并不都是故居本身,更多的还在于感受故居主人曾经的生活,这恐怕也是保存故居的意义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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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故居里保存的生活
● 民间记忆
这里其实就我一人
●李亦飞(56岁,茅盾故居工作人员)
我在这故居工作有十几年了。这胡同(后圆恩寺胡同)深,除了一些老头老太太拿着年票来看看以外,其他来参观的人不多。故居里的展馆和展品多少年没动过,也没换过。茅盾故居属于现代文学馆,不是独立的单位。我们这儿有三个人,其他两人都请病假了,其实就我一人。你说我是这故居里的讲解员、安全员、防火员、值班员、接待员、服务员都行。现在,我们正在申请经费,对故居的房子、暖气系统翻新一下。另外,对陈列馆也准备作一个重新布置,加进一些现代科技的元素。
● 后人访谈
看书是父亲最大的爱好
●韦韬(茅盾之子,现年81岁,离休在家)
问:见过茅盾先生的人都认为他很健谈、风趣,在您印象中的父亲是什么样的?
答:在我小时候的印象里,父亲很少在家,带我的是母亲和祖母。父亲对儿女很放得开,要关心也只是一个大方向的把握,对子女还不如对孙子辈的孩子那么细心、随和。
问:茅盾先生除了看书、写作,还有其他的爱好或者擅长吗?
答:没有。看书是他最大的爱好了吧。在写作上,经常是一篇小说还在写,另一篇小说就开始在打腹稿了。他每天考虑的事情就是怎么样弄素材之类的,生活上的事都靠我母亲。
问:在故居里,您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答:我们刚到北京来的时候住在文化部的一栋小洋房里。那时候在文化部宿舍有四栋这样的小洋房,周扬、阳翰笙都住过。1974年底我们才搬到了现在故居这个地方。我印象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