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走远了,父亲细细地说:“这鸟人的尿全都淋在我脸上,真臊。”说着,他轻轻地起身拉起胡新文继续往上爬。爬到暗堡旁边时,父亲和胡新文各拿一颗手榴弹,两人悄悄地数着:“一、二、三!”两个手榴弹同时丢进了暗堡,两人立即往两边分开。随着“轰”地一声巨响,美军的暗堡被炸毁了。
埋伏在侧面的彭副营长一声令下:“同志们给我冲!”美军的巡逻兵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彭副营长带着战士们一下子冲上了山头。山头上响起了一片枪声,紧接着,“缴枪不杀”的喊叫声此起彼伏。黑夜中,山上一个连的美军不知志愿军来了多少人,吓得一个个乖乖地举起双手从油布帐篷里钻出来。
听到山上枪声大作的陆营长知道父亲他们已冲上山头,立即命令正在打哆嗦的战士们发起冲锋,一鼓作气地冲上了山头。
这一仗,俘虏了一百多名美军。天刚蒙蒙亮,陆营长请示团部,准备派人将这些俘虏押送到俘虏营,可团部命令把所有的俘虏捆起来,暂时不要押送,理由是现在美军还不知道自己的阵地已失守,一旦发现,他们就会发起反攻,如果把美军俘虏押在山上,他们便不敢贸然轰炸。陆营长觉得团部想得很周到,于是把所有的俘虏用皮带和绳子捆起来押到一边蹲着。
天大亮了,这时天空飞来了一架庞大的美军飞机,有几个志愿军战士连忙举枪准备射击,父亲大喊一声:“不要打!是敌人的运输机。”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一下子投下了五把降落伞。飞机飞走后,战士们个个抢着去看。当大家用刺刀撬开降落伞下的箱子时,发现是一些弹药和罐头食品。战士们个个哈哈大笑,都说美军见志愿军打了胜仗,送礼品来慰劳了。陆营长走到父亲身边说:“你怎么知道这是敌人的运输机?”
父亲笑眯眯地回答:“战斗机和轰炸机的体积都比较小,而刚才这架敌机体形大,明显是运输机。”
“嗯,说得有道理。这回美国佬可失算了,他们以为这些东西送到了自己人手里,没想到慰劳了我们。”陆营长让大家打开罐头吃。他顺手拉开一罐递给父亲,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吸了吸鼻子,连忙问父亲:“这罐头怎么有一股臊味?”
在旁边的胡新文听到后,连忙走过来笑着说:“营长,昨晚上我和他爬到山顶时,一个美国鬼子走过来朝他脸上婀了一泡尿。”
“我还以为是罐头里有臊味呢,原来是你身上的美国鬼子尿臭味。”陆营长“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快去擦洗一下脸再吃。”
父亲在美军的帐篷里找了一壶水,弯着腰往头上一倒,算是洗了一把脸,然后抓着罐头肉饥肠漉漉地大吃起来。
陆营长叫几个战士搬一些罐头喂给俘虏吃,有些俘虏边吃边流出了眼泪,口里说一些志愿军听不懂的话。志愿军队伍里有一个姓李的人民军翻译告诉大家,美军俘虏说中国军队有仁义,遵守了日内瓦公约,不虐待俘虏,他们表示感谢。陆营长听后,叫李翻译告诉俘虏们,光口里说感谢是没用的,要退出朝鲜不当侵略军才有用。李翻译向美军俘虏翻译了陆营长的话,俘虏们听了,个个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美军的报话机叫了,陆营长拿起话筒一听,里面说的是英语,他立即递给李翻译。李翻译听到对方在说:“安德鲁上尉,我们派飞机给你们送来了弹药和食品,你们收到了吗?请回答!”
李翻译立即按住话筒向陆营长翻译。陆营长说:“你装成安什么上尉,告诉他就说食品和弹药我们都收到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守住阵地!”
李翻译照陆营长的意思与对方通完话后,便关掉了报话机。接着,他连忙用英语问那些俘虏:“谁是安德鲁上尉?”俘虏中没人回答,李翻译又问了一遍:“谁是安德鲁上尉?”
一名俘虏站起来回答:“安德鲁上尉在你们冲上山头的时候逃跑了。”
李翻译告诉陆营长,安德鲁上尉已逃跑,估计他现在还没有回到美军的指挥所,要不然美机是不会来投子弹和食品的。李翻译还说,如果安德鲁回到了美军指挥所,美军马上就会派飞机来轰炸。陆营长听后,镇定自若地回答:“他们不敢炸,这里有他们的人。”
李翻译说:“这个很难说,前些日子联合国军的飞机在配合地面部队发起进攻时,明知阵地上有他们自己的人,但还是投下了大批炸弹,将自己人炸死了不少。”
陆营长听后,命令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果然不出李翻译所料,九点过后,联合国军出动三架“海盗”式飞机在志愿军的头上轮番轰炸,还有数十门火炮一起朝高地上打。陆营长立即将兵力疏散,让俘虏们全部卧着。无数颗炮弹打在山顶上,将山头削矮了一尺,浮着一层厚厚的松焦土,山上的灌木到处燃着火。志愿军死伤不少,联合国军的俘虏也有许多伤亡。
敌人的炮弹足足轰炸了十多分钟才停下来,一名湘西籍战士的左腿被炸断了,父亲脱下衣服给他绑住,可还是血流不止。
这时,山下开过来一个营的敌人,发起了猛烈进攻。这名被炸断了腿的志愿军战士抱起一根爆破筒便往山下滚,父亲想拉住他,却没不得及。这名战士滚到正在向山上冲锋的敌人中拉响了爆破筒。敌人倒下了一片,其他人不敢再往上冲,纷纷卧倒。
一个中校模样的美军指挥官挥着手枪大声吼叫:“*没剩下几个了,都给我上!”敌人又冲上来了,父亲拿起冲锋枪借着一块石头作掩体猛烈扫射,敌人又倒下了几个。有一个敌人见旁边的人倒下了,吓得连忙往山下逃跑,却被父亲打中屁股,滚到一丛灌木上用手摸着屁股,痛得大声吼叫。另一个敌人走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背着屁股流血的敌人拼命地往山下跑。
联合国军被打退了,没过多久,他们又出动一群A…7“海盗”式飞机俯冲下来,疯狂地向高地扔炸弹。硝烟和火柱遮住了整个天空,使天色都变得暗淡无光。炮火停下来后,敌人又发起了进攻。志愿军的枪声又响了,密集的子弹像雨一样地射向敌军。几个美军畏葸不前,中校便踢他们的屁股,逼着他们往山上推进。美军往前面挪了几步,忽然掉头齐刷刷地往山下逃,中校气得也只好跟着往山下跑。
志愿军二营坚守阵地,与美军打了一天。此时,天色渐渐黑下来了,团部命令二营只留下一个连防守高地拖住美军,其他人员全部撤离阵地,往联合国军后方插进,搅乱他们的作战部署。父亲自靠奋勇地留下来守高地,可陆营长说啥也不同意,父亲只好跟着队伍撤离。
半夜时分,联合国军对高地开始了又一轮轰炸,大量炮火射向阵地,火光把高地的上空照得通亮。这时,陆营长率领父亲他们已走到一个山谷。负责在前面探路的侦察员气喘吁吁地跑到陆营长面前:“报告营长!前面发现敌人的坦克正朝这边开来,坦克后面跟了一大批敌人,可能是去支援攻打前面高地的敌人。”
陆营长马上命令:“做好战斗准备!我们必须把敌人的坦克部队堵住,阻止他们去攻打我们的高地,然后彻底消灭他们!”
父亲立即对陆营长说:“营长,我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这样容易打草惊蛇。”
陆营长皱起了眉头,满腹疑虑地问:“为什么?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不打怎么行?”
父亲冷静地回答:“这一仗我们不仅不能打,而且要避开。理由有三个:一是我们的目标被曝露,二是我们延误了穿插时间,三是我们消耗了兵力和弹药。到时,我们的行动计划就难以完成,我们应该以大局为重。”
陆营长听了父亲的分析,恍然大悟,他连忙向战士们边打手势边说:“大家注意隐蔽,千万不要开枪!”
敌军的坦克靠近了,“訇訇”地吼叫着前进,灯光在飘荡的夜雾中闪耀,志愿军一动不动地卧在灌木丛里。父亲发现跟在坦克后面的敌军至少有两个连的兵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敌军的坦克开过去了,陆营长下令部队全速前进,天亮前必须插进联合国军的后方军营,打他个措手不及。
父亲他们摸到联合国军的指挥所时,天还未亮。陆营长把队伍分成两路,自己带一路从正面摸进,彭副营长带另一路从后面偷袭。
父亲跟着陆营长摸到联合国军的营房时,发现营房前有一个哨兵在左右走动。父亲悄悄地对陆营长说:“我去收拾他!”
陆营长回答:“要干净利索。”
“是!”父亲猫着腰摸到敌哨兵后面。哨兵突然反过头来,发现了父亲。父亲被哨兵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吓得怔了一下,正要用匕首刺向对方时,哨兵说话了。也许哨兵看到父亲个子高大,晚上有些模糊不清,还以为是自己人,口里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抽出一支烟要父亲点火。说时迟那时快,父亲立即用左手将哨兵的头紧紧箍在腋窝里,右手用匕首朝哨兵的脖子上一抹,随即一挥手,后面的战士射箭般地冲进了营房,将几十个睡得正香的敌人俘虏。原来这是一支法国部队。
彭副营长带着队伍在后面摸进时,有一名志愿军战士不小心碰到了敌人铁丝网上的铃铛,声音惊动了营房里的敌人,双方接上了火。父亲对陆营长说:“我带几个人过去。”未等陆营长回话,父亲带着胡新文和身边的几个湘西籍战士跑去增援彭副营长了。
彭副营长的队伍被联合国军的机枪火力压在营外,刚刚赶到的父亲自告奋勇地对彭副营长说:“我去把这个鸟窝端了!”说着,便从一个战士手中拿起爆破筒往前冲。彭副营长“倏”地一把将他拉住,命令另一个战士上去,这名战士抱着爆破筒向前冲了几步便中弹倒下了。彭副营长又命令一个战士接着上,也同样被敌人击倒;第三个战士冲上去了,当快要接近敌人的火力点时又牺牲了。这时,父亲再也按捺不住了,咬着牙齿说:“他妈的,这些鸟人,我去收拾他们!”父亲挣脱彭副营长的手,端起爆破筒,从营房侧面冲去。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轰”的一声巨响,黑夜里闪耀着巨大的火光,将联合国军的营房照得一清二楚。敌人的火力点被拔掉了,彭副营长率领战士们冲进了联合国军的营房,俘虏了一个连的英军,还抓获了一个上慰。
陆营长他们将联合国军的俘虏押出营房时,天已大亮。这时,陆营长开始清点自己的人数,发现父亲不见了,便让大家四处寻找。结果在一个坑道边发现一个身上掩着土块、脸庞被硝烟熏得黑乎乎的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陆营长走近一看,摇摇头。
胡新文蹲下来扶着这人的脸一看,此人竟迷迷糊糊地骂起来:“你们这些鸟人,日本鬼子我都不怕,还怕你们不成!”
陆营长惊喜地大叫:“是田树茂!快把他扶起来!”
几个战士把父亲扶起来后,父亲晃了晃头,睁开眼睛看着陆营长说:“我没事!”
陆营长高兴地握着父亲的手说:“你是我们的福将啊!”
这次敌后穿插战,搅乱了联合国军一个团的作战计划,俘虏了一百多敌人。
第八章(续)
战斗取得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