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风陵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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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的风陵渡口-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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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中央局第一书记,宋任穷(东北局)、刘澜涛(西北局)、陶铸(中南局)、李雪峰(华北局)直接面对基层,承受压力很大,在那几年,都全力救灾。只有华东的柯庆施和西南的李井泉依然故我。李井泉在大跃进期间极为活跃,与长江下游的柯庆施互相唱和,及至1960年后川北大量饿死人,四川还多运粮食支持外地。'66'柯庆施则比李井泉幸运的多,他的直接领地上海,郊县虽有农业人口,但因依托上海,不致出现〃非正常死亡〃,所以柯庆施可以继续欢唱跃进曲。 
刘、周、邓、陈为中央决策的错误而导致百姓无谓牺牲而感到很深的愧疚,1962年夏,刘犯忤向毛进言,要求放宽政策,刘甚至对毛直言:人相食,你我是要上史书的。'67'据邓力群回忆,1962年春,刘在与他谈话时也讲到〃历史上饿死人的事是要写到史书上去的〃,其时,刘〃情不自禁,愤愤地说:我当主席时,出了这种事情!〃'68'刘少奇等都是务实的领导人,一旦毛泽东稍稍松手,他们的务实精神马上就解放出来。刘、周、邓、陈的态度完全表达了全党绝大多数干部的意愿。1960年后,许多高干目睹人民受难,心中痛苦,公安部副部长徐子荣前往信阳调查,返京后与妻抱头痛哭。'69'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在1960年后眼见安徽大量非正常死亡,感到无限愧疚,遂支持包产到户。在这几年,省、地、县一级的干部普遍患上了浮肿病、肝肿大,一些干部的家属甚至也在大灾荒中饿毙。一些地委书记、专员〃每每为灾民号啕大哭〃,〃机关里是一座座空房,全部下乡救灾了〃。江苏省长惠浴宇为救灾〃心力交瘁〃,自陈已成了〃灾官〃、〃赈官〃。'70' 
中国历史上长期战斗在农村,许多高级干部都有〃民本〃情结,1960-61年对他们的刺激极深,〃一想起来就胆战心惊,夜不能寐〃,因为〃灾区人民的凄惨,付出的牺牲,竟比战争年代还要多〃,而他们都清楚,〃这完全是无谓的牺牲啊〃,'71'以至陈云慨叹,中国人民实在好,〃饿死人(也)不想起来造反〃。'72' 
六十年代初,刘、周、邓、陈的一系列举措证明,他们与那些高蹈的〃理想主义者〃和〃革命巨子〃(鲁迅语)并非一类,他们对大量百姓的〃非正常死亡〃常怀不忍之心,由此,刘少奇等才能从过去对毛的无条件服从中解脱出来,回归到常识理性。刘少奇在这一阶段总揽全局,地位举足轻重,是他在建国后对国家、民族、百姓贡献最大、出力最多的时期。然而正因为如此,毛对刘的不满也在急剧增长。
三、重新回到阶级斗争
毛泽东认定〃12条〃、〃60条〃、〃4条〃下发后,农村情况肯定好转,从这点讲,毛的判断不错,但是灾荒太大,恢复极缓慢,从1961年庐山会议后至1962年春,各地饿死人现象仍未完全中止。与此同时,许多基层干部的极左已积重难返,对中央纠偏政策大打折扣,使中央精神难以全面落实。毛对这些明显估计不足,陈云在其家乡上海青浦调查即发现,当地干部迟迟不愿执行中央给农民放宽自留地的政策。'73' 
从毛泽东的角度讲,他已作出相当的让步,凡所能退让的,他都让了。这对自尊意识极强的毛,已诚属不易。1960年后,毛在若干文件上删去〃毛泽东思想〃,他也解散了过去一向坚持的公社食堂,毛甚至批准从国外进口粮食,对包产到户,在一段时间里,毛也没明确表示反对。 
毛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在1961年没太具体过问刘等的纠偏,毛不吃肉也在这个时期。但是从内心深处,毛不认为自己有何大错。死人事固然不好,但也没有什幺了不起。〃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事是经常发生的〃。在这一点上,毛的知音惟林彪数人而已。1960年春,林彪来南京,江苏省委领导向其汇报已出现群众饿死的严重情况,林彪开导他们,〃我们这幺大的国家,死几个人算什幺〃。'74' 
可是饿死人毕竟不是好事,正是因为饿死人现象太普遍,毛避〃黑暗〃犹如避鬼神。在他看来,所有有关〃黑暗〃面的报道都像一把利剑指向自己,毛用坚强的意志为全党定下调子,不许乱讲,凡乱言饿死人事,一律以攻击三面红旗论处。1961年3月23日,毛亲笔修改文件:〃中央认为最近几年建设成就是伟大的,证明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的方向是正确的〃,只是在〃具体工作〃方面发生一些缺点和错误,造成了一些损失。'75'所以当陈毅南下时,其老部下也不敢向他直言。徐子荣虽亲眼目睹信阳惨状,只能在家痛哭,而不敢在正式场合吐露一句真言。 
毛泽东认为,在严重的困难面前,党内普遍已对走社会主义道路发生了〃动摇〃。1962年夏,毛在中南海游泳池当面叱责刘少奇,〃顶不住了,看我死后你怎幺办!〃'76'毛认为〃修正主义,被打倒的阶级复辟或企图复辟,特大的天灾,以及一段工作和斗争中的困难,挫折等等,一切都不可怕〃,'77'而毛相信,唯有他才能力挽狂澜。毛的方法,概言之,就是〃硬着头皮顶住〃。其具体内容有三: 
1、坚持对形势的乐观估计。毛告诉全党:〃在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领导下〃,形势正在好转,问题正在解决。'78'1961年12月29日,毛批转钱昌照等歌颂农村五谷丰登的诗,以说明农村出现的一片繁荣景象。'79'1961年,毛将〃纸老虎〃的论断再次搬出来,以鼓舞全党、全民战胜困难的意志。 
2、毛知道刘等在内心中已对自己有怨言,他抓住调查研究一事,向刘等反击。1961年3月13日,毛给刘、周、邓、陈云、彭真写信,他先争取主动,表示〃我自己的毛病当然要坚决改正〃,随即批评刘等对公社内部的关系〃至今还是不甚了了〃。毛咄咄逼人道,〃不是吗?我说错了吗?〃'80' 
3、毛看到刘的影响力正在不断扩大,不仅毛刘领袖像已并列,有关方面还在编辑〃马恩列斯毛刘论述〃,〃一国二公〃几成定局。毛加紧批转各类文件,以维持自己在党机关的领导权威和影响力,1961年,毛给李井泉写信,要求各省市第一书记〃发善心〃给他写信,他许诺自己一定给他们回信。'81' 
4、关心林彪健康,'82'扶持林彪抗衡刘少奇等。 
5、强调阶级斗争。毛从另一个角度来谈自己的缺失,即自己对阶级斗争抓的不紧…〃见事迟,抓的慢。〃'83' 
然而全党上下埋怨,批评的压力太大,毛泽东在1962年初召开的七千人大会上讲了几句带自我批评的话,他甚至在讲话中称赞陈云搞经济内行(正式稿中删去)。七千人大会后,毛离京南下,对刘少奇等的不满已越积越深。 
毛泽东敏锐地发现,由刘少奇主持的纠偏已愈走愈远,不仅涉及经济、文教、外交、统战,甚至延伸到了公安领域,在这种大气候下,对毛不满的潜流已在全党上下广泛蔓延。 
毛泽东同意调整,但不容对三面红旗有任何涉及。毛长期以来就一直对刘少奇有怨气,1956年中国八大通过的新党章删去〃毛泽东思想〃一词给毛造成〃极大不愉快〃,刘等从而〃得罪了老人家〃。'84'站在毛的立场,刘旧错未改,又添新错,且都是错在重大原则问题上。1961年7月17日,刘在沈阳说,〃三面红旗可以让人家怀疑几年〃。'85'7月19日,刘在哈尔滨又说〃有人怀疑三面红旗是可以理解的〃。'86'在当时的形势下,毛不得不同意退让,但对刘的不满已形之于色。1961年5月,毛就降低指标事讲话,他说,降就降,〃无非是外国人骂我们不行〃。'87' 
刘少奇等主持罢免浮夸干部一事,也给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1960年月11月28日,毛以中央名义表示,〃他是同一切愿意改正错误的同志同命运、共呼吸的。〃'88'刘少奇当然知道投鼠忌器的道理,但为了整肃纲纪,还是罢免了几个毛的爱将的职务:吴芝圃先降为河南省长,继而转任中南局书记处书记的闲职;舒同也调任西北局书记处书记,实际上在家赋闲。刘极注意分寸,1962年前对曾希圣毫无动作,李井泉、王任重也照做他们的原职,但还是引起了毛的不快。毛尽管同意惩处某些地、县级干部(柯庆施下令逮捕死人较多的江苏宝应县委书记),'89'但不愿对他们太动真格。1961年1月中央拟定干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条文,原有〃保护人民安全,打人要法办,打死人要偿命〃、〃保护人民自由,随便罚人、抓人、关人、搜查要法办〃等内容,被毛批评为〃太复杂……有几条执行起来可能起反作用〃,结果被改成〃同劳动同食堂〃,〃办事公道〃等一团和气的文字。'90' 
使毛最不能容忍的是刘少奇讲话中流露出的那股〃算帐〃的意味。刘的许多话在毛听来,句句犹如赫鲁晓夫的〃黑报告〃。1962年3月,刘召见公安部长谢富治等谈话,要求公安部总结几年来打死人命,伤害无辜群众的教训。刘说,〃活人不揭,死后下一代揭〃。'91'刘的这番话已涉及毛统治最敏感的部分,事后,刘觉得不妥,坚决不同意公安部党组印发他的这番讲话。他说〃将来会出毛病的〃。'92'1962年冬春刘少奇加大了对大跃进以来错误的批评,刘的态度有广泛的党内基础,七千人大会精神传达后,许多基层党组织成员对七千人大会不承认犯了路线错误极为不满,江苏省参加省委扩大会议的一些代表甚至呼吁中央为彭德怀平反。'93'江苏省常务书记刘顺元也不同意所谓错误在于〃天灾〃和〃民主革命不彻底〃,他说:〃复辟那有这幺大的面,硬是五风严重,那里是什幺天灾,是什幺民主革命不彻底呀!〃'94'刘顺元放言:根本问题是出在〃君臣相见〃。'95'所有这些在毛眼里都被认为是〃尖锐的指向〃他个人的。 
刘少奇在1962年上半年不断谈形势的严重性,也使毛愈来愈相信,刘是心怀叵测。对于形势问题,早在1961年9月庐山会议上,毛就下过明确的判断,然而刘少奇却自说自话。庐山会议前,刘在5月31日的中央工作会议上第一次讲〃三分天灾,七分人祸〃。5月24日,刘试探性地提出〃现在,是不是要提出反'左'的口号〃,'96'刘虽然迫于毛的压力,未能公开提出反〃左〃,但刘的语言愈来愈尖锐。1961年8月28日,刘在庐山会议上插话,提到〃整个国家要破产、垮台,国民经济要崩溃〃。'97'刘更谈到,〃如果搞不好,我们要跌下台〃一类的话。'98'从七千人大会到1962年上半年,刘几乎逢会必讲困难形势,在2月的西楼会议上,竟出言不慎,自称是〃非常时期大总统〃。'99'直到5月,还认为〃国民经济要崩溃〃。'100'尽管刘所述的困难皆是事实:1962年初,国内情况仍极其严峻,仅河南省6个专区统计,外流人口就达32万人。贵州省的断炊户达1万多户。'101'四川省直到1962年3月底,还有1千多高炉,占用9万多职工。'102'但以毛的敏感观之,则会得出另一种判断:〃非常大总统〃已不安于份,无非是以讲困难为由,逼毛彻底交权! 
毛泽东可以接受刘少奇〃形而下〃的纠偏,他本人在1960年下半年后也亲自做了一些调整政策的工作,但绝不容许纠偏涉及〃形而上〃,因为〃形而上〃已与毛水乳交融,稍一触及,就有可能导向对毛权威的怀疑。1962年上半年,刘主持的纠偏,已逼近〃形而上〃。刘少奇在七千人大会上的口头报告提到的〃三分天灾,七分人祸〃,陈云在七千人大会陕西代表团会上有关党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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