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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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落红尘-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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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未央宫,她那么求他,只是求他放过暗婷,只是希望他能放了她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妹妹一马,为什么他就那么绝情不肯答应?
  破晓的冷言冷语,破晓转身的背影,都像是一把刀子,将她千刀万剐。
  安然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神态,安然不遗余力催促破晓的声音,仿佛根根银针,刺痛着,让她体无完肤。
  逐渐在她颈间收紧的白绫,夺走她气息的同时,也夺走了她对破晓的眷恋和情义。夫妻这么多年,她真是想不到,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和破晓在一起,她放弃了她原来无忧无虑的生活,和他一起投身政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为了破晓的为皇之路,她在幕后为他做了多少的事情,杀了多少的人?
  他以为她不害怕吗?每个午夜梦回之时,她额上的汗珠,她心里的惊慌,她内心的愧疚,就像一件寒冷的轻衣紧紧地贴附着她。她知道,有些人很无辜,只是因为立场不同,便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缘由,或者灭门不留活口,或者罢黜远离京城。他不知道,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内心有多么的纠结和惶恐。她只是一个女人,她不是他们想象的无所不能。她也会害怕,她怕,那些被她狂死的冤魂会回来找她报仇。
  可是这都没关系。为了他的青云之路,她双手染血,没关系。她替他背负所有的罪过,也没关系。甚至,为了他们的大业,让她牺牲掉候夕莱这都没关系。她只是希望看见他走到他要的高度上去,为了破晓,她什么都可以做。可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破晓登基后,第一个要杀的人,竟是她这结发糟糠之妻。
  这叫她情何以堪?付出了全部,却只换来这么一个结局。
  这叫她如何面对?如何面对她的家人?她的家人,都是无辜的。就算有错,也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破晓却硬要灭她满门?
  她不知道,当她死后,她该怎么去面对因她而死的家人。他们会怪她,会恨她?因为,是她连累了他们。精心布局数载,最后却落的个如此下场,连累全家满门抄斩。他们会恨她吧?她是罪人,罪无可赦。
  她不知道,当她死后,她又该怎么去面对,那些死在她手里的政敌?他们会嘲笑她吧?谁也想不到,机关算尽的齐王妃,也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暗夜抬起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无酒。“你来自鬼界,你可以告诉我,我的家人死后都去了哪里吗?”
  听着她毫无起伏的语调,看着她嘴角已经干掉颜色发深的血液,无酒的心也微微一颤。只是,身为鬼界长老,看惯了生离死别,无酒也不会有太大的心里起伏。
  虽然无酒对暗夜有着那么一丝怜悯之心,但他却没有忘记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他就是要彻底唤醒暗夜的记忆,并从她的口中问出,她的仙器藏在哪里。无酒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递给暗夜。
  “这是什么?”暗夜伸手接过那面漆黑的铜镜。
  “这是前孽镜。”前孽镜,鬼界特产。专门用来给那些不愿老实服从判罚的鬼魂看的。这镜子里,可以看见自己的前尘往事,并勾起人们内心最深处的内疚和过往。
  “暗夜,别看!”破晓的声音突然传来。
  无酒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这才发现,他所设下的结界已经被破晓打破。而破晓的身后,则是跟着已经受伤的魅姬和梦姬。
  破晓和她们两个打了差不多三百个回合,才终于有机会甩开她们来追暗夜。而刚打开无酒所设下的结界,就看见无酒准备让暗夜看前孽镜。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没有准备好让暗夜面对自己最后的记忆。他没有勇气,让暗夜想起来全部的事情以后,和他反目成仇。
  “你在怕什么?”暗夜看向破晓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眸中,找出一些什么。
  “听我的,别看。”破晓沉声道,“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可是看了它,我可以找回我所有的记忆。”
  破晓听着暗夜愈发冰冷的语气,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头缓缓升起。
  “暗夜,别看。”
  暗夜用双手支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身来,刚才情绪的过分激动让她有些站不稳。稍稍稳定下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她一步一步走向破晓。
  这一步一步,和当年她从未央宫走出来的一步一步很像。明明是很短的距离,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原来,背负着爱恨的路,走起来,都是那么的沉重。
  暗夜走到破晓的面前,将手中的镜子揣到怀里。然后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破晓。
  片刻,暗夜飞快的拔下头上的发簪,用尽全力地,将它刺入破晓的胸口。
  看着破晓惊讶的眼神,暗夜张口轻吐。“你来晚了,我已经想起来了。”
  

第五十五章,反目成仇
更新时间2014…3…20 22:23:00  字数:3238

 破晓坐在床边,凝视着陷入昏迷的暗夜。胸口上的伤不重,只是抬动左臂时,微微有些疼痛。但这疼痛不算什么,比不了他心里的痛,更比不了暗夜的。
  那日,她歇斯底里之后,吐了口血就晕了过去。已经快两天了,暗夜还是陷入熟睡,没有醒来。可是她睡的依然不安稳,时时发出呓语。看着她的呼喊她的慌乱,破晓却是没有丝毫办法也帮助她。
  他们之间,算是结束了吗?前世的仇恨夹杂着今生的爱恨,这种种煎熬他实在不想面对。他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才能弥补他亏欠暗夜的所有。
  手指细细地沿着暗夜闭起的双眼游走。他想,当这双眼眸再睁开时,眼中所透的光芒,应当是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他知道,那会是恨,累积了五百年,家破人亡的恨。
  其实,当年他没有救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初登大宝,先皇就对他下了这么一道旨意。他若是不遵从,不仅他的帝位难以得保,最直接的,他母亲的命就保不住。为了这个位置,他精心策划这么多年,那么多的人,跟在他的身后为他出生入死鞠躬尽瘁,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一己之私,让他们这么多年的辛苦付诸东流。可是,一旦他对先皇妥协,暗夜的命就保不住。
  那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他没有办法做到两全其美,只是选择其一。要不,就是要放弃江山,放弃母亲,放弃所有在背后和他一起走过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的人们。要不,就是放弃暗夜。可是他知道,无论他怎么选,他都会后悔,他都会背负着一生的包袱。
  他们这些人,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怎么拿捏都不是,怎么拿捏,都会烫的满手是伤。
  他不知道,先皇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在他还没有登基之前,就让他做个背信弃义之人。要不,他背叛下属,背叛母亲;要不,他就是背叛了他那多年以来与他风雨同舟的发妻……无论他怎么选,他这皇帝,在一开始,就背负了一个骂名。也许,史官可以将它抹去,可以将它改写成他的丰功伟绩,可是在他的心里,那道名唤背叛的原罪,却是生生世世也不能自他的脑海洗去。
  暗夜死后,他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了安澜的身上。只因,安澜是先皇指给他的皇后,安澜的父亲安然是那日在太庙宣旨的人。他无法承受这一切锥心之痛,唯有将他释放不出的怨和恨,转嫁到另一个也是被命运摆布的女人的身上。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也没有办法正视安澜,尤其是在他处死了安然之后。他的恨,他的矛盾充斥在两人中间。即使到他们死后重返神界以后,他与安澜那解不开的心结,依然是缠在他们之间直到现在。
  其实,破晓该恨的只是自己。是他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妻子。他不该怪罪任何人。只是,他的害怕他的懦弱让他不敢承认,他的错,他的罪,以及他心头无时无刻不在的亏欠。
  在他死后返回神界之时,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天帝让他们去人间受劫。这一切的劫难,都是早已注定的。他们的悲剧,原来是遭人一手策划。
  之后的五百年,他便一直活在当年杀妻的阴影之中。强烈的内疚和歉意日日夜夜侵袭着他。那时候,他反倒有些羡慕那些死后可以喝下孟婆汤登上九转台转世轮回的人们。不管前世有多大的罪孽多深的仇恨,转世之后,一切皆可归零,重头再来。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忘记,才是他这种罪人最大的解脱。可是他,永生永世也无法选择遗忘。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惩罚吧。
  破晓伸出手,拿出那日无酒给暗夜的前孽镜。他伸出手掌往镜面轻轻一摸,漆黑的镜面便慢慢起了变化。
  他看见了情窦初开的暗夜,和他情意绵绵难舍难分。他们在太原的郊外,过了一段平淡却美好的日子。
  他看见了身披嫁衣的暗夜,带着美好的憧憬和希望嫁进齐王府。他永生不能忘记,他揭开他红盖头时,她嘴角那甜蜜的笑靥。
  他看见了嫁与他后,与他并肩作战的暗夜。为了他,暗夜将自己投身朝政。
  他看见了在候夕莱死后,忍痛将自己腹中胎儿打掉的暗夜。她的委屈,她的不甘和泪水……而在这时,他更看见了许多以往他不知情的事情。暗夜的手段,暗夜的冷冽……原来,暗夜在他的背后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他记得暗夜曾经跟他说过,不管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但是,有些事情不想他知道。原来,她指的是这些。她为了让他的路走的更加顺利,不惜让自己双手染血,而给他留得清白。
  他看见了先皇驾崩前,被召进帷幕的暗夜。原来,这才是先皇召她的真正目的。而此时,破晓才恍然大悟,先皇为何要处死暗夜的缘由。
  他看见了暗家众人被押往刑场,他们哭喊着冤枉,他们张大了眼睛和嘴巴,他们恐惧的神情,还有手起刀落后,满地的鲜血……
  他看见了未央宫外,遭人以白绫缠住脖子,失了气息后颓然倒下的暗夜,她死前不甘心的眼神……
  那日行刑,破晓并没有前去观斩。最后这些血腥的画面,都是他这五百年来第一次看见。五百年来,他一直没有勇气去看这些,因他不敢面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放下了前孽镜,破晓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一低头,便看见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暗夜,一双美目,正在瞪着他。
  “你醒了。”此时的破晓,有些慌张。
  暗夜支撑着身子坐起来,那天过分的情绪激动,到现在,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刺痛。“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你那天太激动,伤了心脉。”那日她用发簪刺向他胸口后,她就吐血然后昏迷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暗夜冷冷地说,“我死了,你不是更开心?”不是处心积虑的要她死吗?那现在还假惺惺的管她做什么?她死了不正好省他的事?也省的脏了他的手。
  “暗夜,当年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破晓沉声道。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因为此时,他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
  “解释?不必了。”暗夜想也不想就回了破晓。此时,她的脸色和声音一样冰冷。由心底而发出的恨意,让她的四肢也逐渐变得冰凉。
  “你要解释的话,为什么五百年前不解释?我问你,我求你,你却说你做不到。”说着说着,暗夜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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