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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军在城墙上大喊:“虞林候已死!虞林候已死!”数万文昌军顿时大乱。
而远处的庄王世女虽未能看清细节,襄王军的呐声高喊却不会听差,她在密闭的戎车内兴奋难抑,心里有如一千只猫在挠,多年夙愿一朝得偿,她只觉心潮澎湃,然而没等她高兴多久,车厢外便传来兵戈相击之音,她不禁心中一惊,紧接着头顶一震,像落了一只庞然大物在上面。她面色骤然发白,“唰”地一声将佩剑出鞘,紧握在手中,紧张地盯着车门处,戎车剧烈地颠簸着,接而连三地传来生命终止前的惨叫声,每每让她心中拨凉,她并不会天真地以为那惨叫声来自于敌方,然而能够穿过骑兵的围护,六名全副武装的甲士都不能抵挡的攻击,对方的身手该是多么可怖?她几乎立刻想到了那群神出鬼没的江湖人,不由又惊又惧,又恨又悔,早知如此,就算舍弃颜面她也不会放任览荇那妖孽离开。
当然,闯进千军万马中直取统帅的首级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很快四处便传来文昌军的喊杀声,并伴随着千军万马奔驰所引起的震动,庄王世女吊在嗓子眼的那口气轻吁,狂跳的心似乎有停顿了一瞬,这才找回些底气。
她是个极度惜命的人并且从不掩饰这一点,从她精致绝伦的戎车就可以看出,这样一辆特制的封闭式戎车在整个圣乾王朝来看可能也是独一份,拉车的四匹白马也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但是现在,她的戎车掌控权落在了别人手里,而这辆独一无二的戎车也沦落成了她华丽的囚车。
喊杀声四起的时候,车外的动静似乎停滞了一下,紧接着一阵马嘶响在耳前,车身猛得向前一掼,开始快速移动起来,四匹马发足狂奔,庄王世女后脑勺狠狠被撞在车壁上,顿时眼前一片金星闪烁,然而她正处于高度紧张,也顾不得那点疼痛,只能极力稳住身形,透过窥孔,戎车之后黑压压的文昌军一闪而过。
正在此时,闩紧的门缝里插进一柄刀锋,透过那狭细的门缝往上提至最高,而后快速狠狠劈下,竟是想直接劈断门闩,庄王世女倒吸一口凉气,这戎车上下皆坚实,唯独这门闩仍是木制,哪里抗得住如此劈砍,她紧张地举起手中佩剑,死死盯着车门只等随时刺出,只见那柄大刀锋在震颤中艰难地重复了两三次,门闩响起一声脆裂声,那车门便应声而开,门口一人半蹲在那里正欲进入。
庄王世女看也不看一剑直直向那人刺去,感受到刀剑入肉的阻力,她心中一喜,拔出剑欲二次相击,此时黑暗中一点亮光迎面而至,她只感觉左胸一阵冰凉的剧痛,被一股大力带得再次向后栽去,后背撞在车壁上又是一阵剧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手中佩剑也被震落在一边,随着喉间汩汩涌出一股腥咸,她失去了意识。
而那人迅速出手点了自己几处穴位,钻进车门拨出自己的剑,一手抓住庄王世女的赤帻,一手正要削她的首级,门外风声凛凛中传来一句:“不要管首级了,卸掉车辕,上马弃车,快!”
那“快”字尚未音落,方才喊话的人已颓然栽下,于是那人也顾不得再割首级,转身提刀出车,其余四名同伴均已上马,正在奋力卸辕,她抬脚猛然朝车辕处狠狠一踹,那辕木应声而断,另一侧的辕木也终于被她同伴卸下,而她一踹之下早已一跃上马,再回身挥刀切断马匹与马车相连的疆绳,四匹白驹立即朝四个方向狂奔而去,徒留下那失去支撑的戎车翻倒在地,庄王世女从破碎的戎车里直接摔飞出几丈远,浑身浴血,形同死人。
☆、第70章 世女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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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下摆在文昌军数万将士面前最首要的便是确认庄王世女的生死,数万兵马一停顿,那四匹马便成功地摆脱了追击,隐于黑暗之中。
庄王世女尚存一丝气息,火急火燎地被送回了大营,而虞林候的尸身也被她的嫡系将领一路抱了回去,她的致命伤仍是符渊那穿喉一箭,那一阵密集的箭雨中,她被身边的兵卒牢牢掩在身下,当她被红了眼的将士们扒出来时身上依然只有那三处箭伤,但与她并躺的那些兵士无一不像刺猬一般,场面寂肃而悲壮。一夜之间,庄王二女,一死一重伤,文昌军在盲目的攻城中伤亡惨重,最终仅余四万残军急退。
文昌军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没有主帅坐镇,人心惶惶,军中两派将领更是同床异梦,八万精兵从隶泉城出来,如今只堪堪余下一半,剩下的这些还明争暗斗不能齐心。
庄王世女身中的那一刀虽未能直接要了她的命,却也令她离死不远,或许是失血过多,亦或许是从戎车中摔落下来时伤到了头,她的性命一度垂危,她的嫡系将领守在帐外片刻也不敢相离。对文昌军而言,她们此战可谓是损失惨重,倘若连庄王世女都死了,庄王后继无人,本就日渐势衰的文昌都护府将更加前路不明。
当所有人的心都为庄王世女而悬着的时候,襄王军连夜乘胜反攻,于子时三刻悄然杀出碧凤城,因为马蹄都裹了布,马嘴衔枚,将近七万襄王大军奔走无声,文昌军营箭楼哨塔上的兵卒发现异动时襄王军已将她们合围,慌乱中击鼓示警,下一瞬便被扑天飞来的火箭洞穿喉咙,包括哨塔箭楼在内,整个文昌军营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文昌军也并非全无准备,毕竟庄王世女命在旦夕,而虞林候已殒,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再疲累,全军上下也没几个人能够安然入睡,对襄王军的夜袭并不很意外,以己度人,倘若异地而处,她们也不会放过如此乘胜反攻的大好机会。
因为变故迭起,士卒们从战场回来后都未曾卸甲,枕戈待旦,在哨塔示警之后几乎立刻冲出烈焰,在那冲天的火光中临时集阵迎敌,欲将满腔的悲愤与敌人的鲜血一同挥撒,感觉被逼至绝境的文昌军一时斗志高涨到极致。
哪知她们做好拼死相战的准备却未曾迎来敌方的冲击,襄王军三波火箭之后便没了动静,文昌军中火势持续蔓延,营外再远处却隐于幽寂没有一丝火光,影影绰绰间好像到处都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襄王军,因为目前文昌军兵力与对方已经悬殊,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即便装备精良,她们也不敢冒然冲杀出去,只得偃旗息鼓。
为免襄王军重又杀回来,文昌军不敢稍有懈怠,整个大营的营帐损毁严重,她们便集阵相列,操戈相待。庄王世女早在营帐着火之初便被迅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身边千余精锐相护,嫡系将领也紧紧跟随。
子时七刻,襄王军再袭,也是三波火箭,放完即走,文昌军虽早有准备,举盾格挡以及各种掩体躲避之下伤亡并不惨重,然而还是被对方这种近似无赖的打法激怒而追出大营,前锋两千余步兵猝不及防被游氏所布的追魂索削首,两千多具无头尸身成了拦路虎,令不知就里的文昌军大骇之下急停,而襄王军的骑兵趁她们这一停顿早就驭马跑得无影无踪,如此诡异的杀人利器令文昌军有如盲虎扑腾,对于未知危胁的畏惧以及杀而不得的怒气升腾令她们精神高度紧张,军中两派将领都因为各怀心思而不约而同地放弃追击,事实上追击也无济于事,等她们追上去,襄王军早就躲回城里了,她们也只能冲着那城墙望洋兴叹而已。
文昌军坐等襄王军再次来袭,绷紧了神经保持亢奋的状态,哪知襄王军那一击后又连续两个时辰没了动静,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让精神高度紧张的文昌军觉得度时如年,直到卯时初刻,襄王军才如愿而来,照样是一击而走,文昌军用箭雨反击也没有反应,令文昌军上下哭笑不得之余也麻木了,偃旗息鼓的同时也不知不觉地放松,开始困顿起来。
辰时初刻,天际微微泛出淡蓝的时候,雾气深重,就在文昌军上下以为这一夜已经安然度过,准备迎接晨曦的时候,马蹄隆隆震天,襄王军再次来袭,文昌军已经习惯了她们一击而走的无赖打法,条件反射地举起手中厚盾或就地寻找掩体准备迎接箭雨,可惜这一次襄王军不仅仅是用箭雨攻击,骑兵与步兵的冲击随后便至,声势浩大地冲破辕门直杀入营,文昌军一时措手不及。
襄王军选择在这个时间发起总攻,可谓尽得天时地利人和,文昌军士卒们的士气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击而不中”已经低糜了许多,加上将领们的心不在焉使得她们力不从心,眼看文昌军被压倒性的冲杀,庄王世女床前的嫡系将领们这才着了慌,放下她冲出临时搭建的营帐与虞林候的亲信将领们并肩作战,但是颓势明显,难挽败局。
文昌军的骑兵们来不及上马便被对方冲杀,紧接着连马匹都被尽数放出,本就受过惊的马匹被斩断马缰于营中四处奔走,营中随处只见襄王军骑兵绛色的身影在穿梭,双方步兵已经近身相搏在一起,手起刀落,矛戈相向,残肢遍地,场面一时混乱到极致。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有人奔走高呼:“庄王世女殁!”来不及辨认虚实,这一声喊已足以做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存在。
然而此呼也并非虚假,因为就是这一声喊之后,庄王世女便于神志昏沉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帐内一片压抑的痛哭之声,帐外的千名精锐已经与襄王军相杀在一起,那顶营帐如同沧海孤岛一样的醒目存在,既便庄王世女不是自己咽气,她也逃不脱襄王军中那群神出鬼没的江湖人的袭击,只再稍晚一些,她的头颅便可能被割去邀功。
萧珏一身玄甲白马深身浴血一路斩兵杀将而来,堪堪勒马于那顶帐前,翻身下马利落地闯了进去,锥云乌金鞭横扫持刀迎面扑来的帐内侍卫,下一刻她身后数名江湖人闻风而来与那些侍卫相缠在一起,于是萧珏得以脱身出来,几步走到庄王世女的榻前,伸手拽住她的衣领将她上半身提了起来,定睛一看,已是死透,萧珏牙关咬了咬,手上一松,世女的尸体颓然摔回床上。
这一战,至巳时方歇,襄王军全歼对方四万兵马,己方也仅余六万。
庄王世女与虞林候皆亡,碧凤城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萧珏虽然极度担心下落未明的游具顷,然而六万兵马在她身后翘首以望,作为一军主帅的她没有任性而为的权利,当日全军休整,第二日便将大军开拨出城,往南方疾行。
然而好景不长,大军开拨不过一日,她便听闻庄王结集文昌都护府全部兵力近二十万人马倾巢而动,来报杀女之仇,同日她也知道了南疆换防,十五万商家军尽落宇文族之手,这两个消息于她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若算上越州秋双临再来插一脚的话,她此刻面对的情况便是所谓前有狼,后有虎,一时竟无路可去了,她思来想去,与众将商议之后再度决定返回碧凤城死守,能守得一天便算一天,多一刻残喘或许也就多出一线生机,总比在野外被围剿冲杀全军覆没来得强。
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碧凤城仿佛跟她有切不断的缘份似的,几出碧凤,又几返碧凤,仰望那血迹斑驳看不出原色的城墙时,萧珏不由露出一个苦笑。
清点粮草辎重,加上向城中百姓紧急征调,满打满算,襄王军中的余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