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姐可真是缘份不浅。”究竟怎么不浅,那就非三言两语能够述清了。
樊询也听得兴致盎然,她更感兴趣的是萧涵不轻易说起的过去。
到了萧涵帐前,樊询将帐帘撩起顺手就固定住,未再让它垂落下去,帐内一切皆了然于众,萧涵将游具顷放在榻上,转过身见樊询如此,心中一暖,她确实是个周道体贴的人。
樊询坐到榻边,翻看游具顷的双眼、脸颊以及口腔,甚至还探身闻了闻,而后让萧涵解开游具顷的衣物,露出胸腹,没有了衣物的遮挡,萧涵这才发现游具顷全身俱已浮肿,腹胀如鼓,腹上的血脉贲张,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樊询伸手在游具顷肚子上探了一圈,道:“墨线蛇蛊啊……又是虫蛊,成虫。”
萧涵道:“可是子母蛊?你可有法解?”
樊询笑,“它确是子母蛊,一般情况下除了下蛊之人冒着反噬的危险亲自下手,否则无药可解的。这蛊我能强自解开,不过解后这个人也形同废人了,如今问题就在于,他是萧珏的男人,我得想想怎样做才能不伤他根本。”一边说,一边将脸侧过一边去,手上精准地将游具顷的衣物掩好。
萧涵点头,双目期盼地望着她,“你既这样说,我便相信你定能想出办法,南疆毒王岂会浪得虚名?我五姐这一生够苦的,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相知相惜之人,我不想再看到她伤心了。”
樊询默然颔首,略作思虑,转身出了帐,再回来时直接提了个小竹篓,里面瓶瓶罐罐竟有不少,每一种都以鲜艳的红布扎封,她从容地自每一瓶中都挑出一点来,当着萧涵的面共研成细末,而后又用那柄薄如蝉翼的冰雪小刀在自己小臂上割出一道口子,将自己的血直接滴进研好的药粉里。
这融了毒王血的药粉经水一化,呈淡褐色,萧涵小心地将药喂给游具顷,一滴未洒。小小一碗药汁,竟让他喂了一柱香的时间,换作是别人,樊询早不耐离去,然而她看着萧涵对那碗药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模样,心里反倒掠过丝丝甜意。
这碗药喂得太久,以致于萧珏见过了景晨与穆君,并且三人携手同来,萧涵才堪堪收手,额际鼻尖均布着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
萧珏一来就扑到游具顷身边,拽住樊询问游具顷的情况。
樊询见萧涵自然而然地走到穆君身旁,一同行军这些日子她遥遥见多了那三人共同站立在一起的模样,如此近距离地共处一室还是头一遭,心中钝痛不已,只涩然向景王夫妇问了好,便埋首专注地与萧珏对答,不再朝他们看第二眼。
游具顷吃了药,没过多久,便醒了过来,很显然又是被疼醒的,他的双手死死抠住榻沿,指尖血肉模糊,目光都有些涣散了,萧珏忙将他的手掰开来,改握在自己的手上,咬牙任凭他无意识的掐揉狠捏,仿佛这样便能替他分担一丝痛苦。
游具顷痛了一会儿,突然俯身作呕,先是呕出一滩黄胆水,接着便开始吐虫,一堆黑漆漆的如小蛇一般的虫子相互缠在一起,尚自扭动着,览荇当初给游具顷下的是一条墨线蛇蛊,如今让樊询的药物一逼,游具顷竟吐出来一堆,足见其怖。
景晨看着这一堆虫子,突然问萧涵:“这样的蛊虫委实霸道,难怪说只有三个月性命可活,照这样的繁养速度,不消多久内脏便被腐吃一空。当初从我体内擒出的蛊虫是何模样?也像这么多?”
萧涵脸蓦然有些红,“不,殿下,只有一条,被樊询的母蛊王所食。”
帐内有片刻的静默,萧珏见游具顷吐得差不多了,到后来那小小的虫体从他口中出来时都带了血色,就在她心中巨石将落的时候,樊询道:“成蛊还在体内。”
萧珏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只见樊询从竹蒌里拿出一只精巧的藤葫芦,萧涵一眼便认出来,那正是樊询的宝贝“无常君”,那只墨蚕母蛊王。
樊询在游具顷的腕上迅速割了一刀,血液顿时涌出,只是颜色看上去极不正常,带着一股乌色,樊询看准时间猛然在腕上一捏,数息后骤放,如此往复几番,血液颜色才渐渐趋于正常,她打开藤葫芦,伸出凝烟似的手指,小心地将“无常君”挑了出来,放在游具顷的腕上,无常君便有一口没一口地懒懒吸食着他的血液,萧涵这次凑上前来细看,那“无常君”较往日更加庸肿,腹背之间的金纹却更加清晰,头上的两条细长触须缓缓摆动,明知它是剧毒之物,神奇的是,萧涵却已两次见它救人。
樊询将碧玉笛凑在唇边,笛音起初短促而尖锐,令人闻之而皱眉,游具顷静了一下,突然又开始疼了起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哼出一声,樊询的笛音再次变调,渐渐趋与平和,萧珏将游具顷的广袖揽住捞至上臂,竟发现他的血脉中隐约有一物在蠕动,欣喜地看向樊询,樊询会意,笛声不曾稍歇,终于将那蛊虫引至腕上刀口处,此时樊询再将游具顷的手腕一捏一松,随着血液一次狂涌,那条罪魁祸首的墨线蛇蛊终于随着血液冲出了游具顷的身体,被那“无常君”以逸待劳地一口吞食。
樊询将“无常君”宝贝一般地收进藤葫芦,而游具顷如同水里捞出一般,虚脱在萧珏怀中,萧珏揽住他的肩,心疼地为他擦着面上的汗,将贴面的鬓发理顺,借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梳理平息着自己的情绪,景晨起身走到她身边,按在她的肩上,轻声道:“没事了,萧珏,已经没事了……”
萧珏的眼睛一眨,两滴清泪这才同时滑出。
樊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张药方,走过来递给萧珏,道:“照此方服上三五副药,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夫君,萧珏,要保护好自己的男人很简单,回头跟我再上堕林邑呆上几年,凭你的天姿,区区蛊毒之术算什么,自己精通就不怕宵小横行啦!”
萧珏抬头看向她,突然咧嘴一笑,“好啊!”
☆、第86章 叙话
86
樊询与萧珏彼此逗笑了几句,一边给游具顷的手腕包扎敷药,手脚极为利索,而游具顷疲累难当,早靠在萧珏怀里睡了过去,这还是自他中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入睡”,睡颜安静而平和,眉目之间的隐忍终于淡去,萧涵拿了干净衣物来亲自替他更换,萧珏这才将他放下,避了开去。
樊询左右环顾了一番,而后找了个借口告退,扬长而去,对自己小臂上放血的伤口浑不在意。
萧珏目送她离去,回过头来冲着景晨促狭地笑:“我的殿下,你能否告诉我,你额上的孕蕊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此问一出,在场的另外三人俱是一愣,面色都有些尴尬。商穆轻咳了一声,眼尾扫过景晨,又扫过萧涵,道:“小萧桐可是随军而来?不若我与萧涵去看看那孩子。”
萧珏一直将孩子丢给军医照料,此时才想起来这一出,忙道:“萧桐在军医处,萧涵回头帮我把他带过来吧。”
男人既已离去,帐内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个女人,萧珏见穆君都借故避开,已料到事情绝不简单,便好整以暇地看着景晨。
景晨抚了抚额,道:“萧珏,做姐妹的先向你道声歉,”萧珏闻言眉头一挑,景晨接着道:“你知道我当初中的是什么蛊吧?这个胎儿,便是那蛊催生的孽债。而它的父亲,是你的十一弟,萧涵。”语气中竟是饱含无奈。
萧珏很吃了一惊,她环顾萧涵的营帐,这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居所,完全闻不出一丝女人的气息,而且她到了这里,看到萧涵跟景晨夫妇的相处,虽觉三人站在一处略显怪异,却着实未曾发现她的弟弟与她的姐妹眉目传递,甚至二人彼此连语言都少有交流,那种违和感此时终于有了答案,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默了一会儿,复又开口,语气有些低沉,“是萧涵做了蠢事吧?你当时那个样子……景晨,你对他无意,却因为孩子的存在,想要对我萧氏有所交待,所以不得已要娶他?”
景晨道:“不,萧珏,莫要这样说萧涵,没有不得已,他也是为了救我,这一片恩情我此生难偿。做为一个女人,这是必须做的选择,他既然与我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并且我已经孕育了他的孩子,那么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成为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会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只不过跟着我,也未必是他最好的选择。”
萧珏点头,再次打量萧涵的居所,道:“他对你的心思,早在你出事之初,他执意要跟着我一同闯皇陵时,我便略知一二,这份心确实藏得深。你若对他有情,那他这样做,可算是宿愿得偿,可你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反倒是苦了一众人,对所有人都不公平,弄不好最后横生怨气。”
景晨叹了口气,轻声道:“给我一点时间吧,萧珏,我自己那关还没过。”她何尝不知,如若不知,当初也不必那样纠结了。
过了好一会儿,景晨才又出声道:“等战事结束,我会给萧涵一个名份。说到皇陵,你和巡山将军游具顷能成就一段好姻缘,倒是一件意外之喜,游氏的事我已知情,我不会亏待她们的。”
萧珏抱以微笑,一颗饱经沧桑的心,心里再怎样愉悦,也很难像年少时那样眉目飞扬了,景晨想起萧珏接而连三遭到的打击,心里也是难受,遂不再谈这件事,转而将话题转向了战事,这也是目前她们必需要面对的问题。
萧珏道:“商氏三位将军换防北方,而宇文靖已殁在南疆,如今再加上文昌都护府的覆灭,商家军的事恐怕瞒不住皇帝,她要发落下来……景晨你可曾为商老将军想过后路?”
景晨蹙眉道:“按照时间推算,她们目前应该已经在泾阳任上,我欲令十五万商家军先行北上,重归商将军治下,一把好刀还是要在最会用的人手上方显其锋,手上有兵方能可进可退不被拿捏,只是我还需要想个办法,暂缓消息走漏,为商将军争取一点时间。”
“争取时间……”萧珏沉吟片刻,道:“宇文靖身死,她的印绶可落你手?”
景晨点头,只见萧珏笑得莫测,“在就好……景晨不必忧虑,我有一计,不,有一人,可解你忧。军中有一谋士名郁灵中,此乃妙人。其人极为机警多智,身怀一绝技便是极擅模仿他人字迹,简直惟妙惟肖难辨真假,若令他模仿这几人的字迹与皇帝周旋,你再将南地消息一封锁,我估摸着起码能争取到十日时间,十日时间,商家军快马加鞭开赴泾阳,沿途派斥候打听几位将军的消息,即便是人已被抓起来了,也有个押解进京的过程,实在不行,咱们再将人抢回来便是!”
景晨眉间如雪初融,“真有此奇人?那真是天助我也,那就按你说的办。泾阳与秀水一江之隔,若清夏在秀水,可直接让清夏派人渡江相援,只是我这才刚出南疆,消息闭塞,一路匆忙,还未能与江北取得联系,也不知我那几个孩子现在怎样了。”
萧珏笑叹道:“我知道一点,听说你的昆蒙军有三十万兵马已经在里海境内,不过北庭大都护姚凯春与燕中大都护姚雁君都没死,现在估摸着纠结残兵与里海都护府一起合围清夏,这几个孩子以一敌三,还要算上背后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东宁都护府,真是不简单哪。我方才听说樊询屠了隶泉还欲杀俘,说到此,就不得不说说清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