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开始,小舟渐渐和杨树熟络起来。杨树是五年制雕塑系大五的学生,比小舟足足大了四岁。他平时忙着做毕业设计,但每到周末,都会叫请小舟一起去校外的小馆子吃饭。有时小舟想和宿舍的小姐妹们在一起,杨树就全宿舍的人一起请。宿舍的姐妹们都疯传杨树喜欢小舟。其实小舟心里也是愿意和杨树亲近的,不然怎么可能每周都答应他的邀请?可杨树是学生会副主席,校园的风云人物,喜欢他的女生据说都排起了长队,小舟觉得,他只是把自己当成小妹妹。
一晃到了圣诞节那天,刚好学校附近有一场摇滚演唱会,票价也不高,大部分同学都去看演唱会了,少数没有去的也纷纷到校外找馆子庆祝,等到大家陆续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深夜十分。
小舟所在的美院,男女生宿舍楼正对着,两楼之间有一个小广场。陆续回到美院的同学都听到,宿舍的方向传来欢快的《Jingle Bells》的歌声,走近宿舍楼,宿平时黑漆漆的小广场烛光摇曳,一辆沙发改制的驯鹿车,十几个带着驯鹿头饰的女生在《Jingle Bells》的配乐中载歌载舞。驯鹿车的旁边,数百只蜡烛拼成了一颗大大的心形,心形中心摆放着用彩色的PVC材料做成的五个大大的汉字——“小舟我爱你”。
小广场顿时轰动起来,大家争相询问小舟是谁?直到小舟和宿舍的小姐妹吃饱喝足回到宿舍楼,驯鹿女孩们突然把小舟围住,对着她又唱又跳。
小舟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浪漫爱情故事的女主角,而且是当众。
驯鹿女孩围着小舟跳完舞,自动站成两排,把小舟簇拥在中间。只见身材高大的圣诞老人款款向小舟走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圣诞老人脱去红色外衣,摘掉帽子、胡须,高大帅气的杨树就这样站在了小舟的面前。
整个小广场沸腾了起来,上千名学生把小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杨树轻声对小舟说:“小舟,这份圣诞礼物,你能收下吗?”
“收下!收下!收下!……”在驯鹿女孩们的带领下,全校学生有节奏地拍手喊道。
那晚,在大家不知是起哄还是祝福的掌声中,杨树牵上了小舟的手。驯鹿女孩簇拥着把小舟送回宿舍,又交给她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小舟打开一看,是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已经装好了SIM卡。小舟宿舍的女孩们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围着小舟七嘴八舌地问,小舟不知该如何做答,正在这时,手机振动起来,是一条短信。
“小舟,请相信我的真诚,希望和你一起走向幸福的未来。杨树。”
杨树贴心的短信更是让宿舍的姐妹们对小舟羡慕不已,小舟却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她借口累了,爬到上铺,躲进被窝里。
事实上,小舟一夜都没有睡踏实。清晨,为了躲避姐妹们可能的轮番轰炸,小舟一早就端着饭盆下楼吃早餐。
南方冬日的清晨又湿又冷,小舟下楼,竟然看到杨树站在女生宿舍楼的门前,已经冻得鼻头通红。见到小舟,杨树灿然一笑,“小舟,我在等你。”他说。
杨树带小舟去了操场,两人围着跑道走了很久。小舟问杨树,“为什么是我?”
杨树说,“第一次见到你,你拖着行李站在校门口,正在不开心。当时我就想,一定要让这个女孩儿开心。没想到你真那么好哄,带你找到宿舍,又陪你办了饭卡,你立刻就开心了。而且,你明明很穷的样子,却坚持请我吃饭,让我觉得你和很多女孩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原来,杨树对小舟,是一见钟情。
“我追了你好久,暗示你很多次,可你完全不解风情,我只好拜托学生会的同仁,帮我一起想出了个让你能明白的法子。”
原来昨晚的驯鹿美人们,全是学生会各个部门的女部长,杨树这次求爱,阵仗搞得太大了。
小舟却说:“恋爱是大事,我必须认真考虑。”
杨树尊重小舟的想法,让她慢慢考虑不着急。但他却像一个正牌男友一样照顾小舟了。圣诞节过后第三天是小舟的生日,杨树为她操办了她人生中第一个生日会。又过了几天就是元旦,学校只放三天假,小舟的家在县里,并不想折腾,于是杨树邀请小舟到自己的家里吃午饭。
杨树家位于市中心的一座高档小区。元旦假期,杨树那在一所大医院担任院长的父亲没能放假,家里只有杨树和他妈妈两人。杨树的妈妈和小舟的姑姑同龄,看上去却比姑姑年轻十岁不止。她是重庆市小有名气的国画家。可能艺术家都是有点浪漫情怀的,杨树的妈妈对来自县城的小舟并无偏见,反而多了几分怜爱,给小舟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还在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地说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的优秀,多么值得小舟去爱。
也是通过杨树妈妈的口,小舟才知道,杨树已经在办出国留学手续,转年夏天毕业后就会去美国继续深造。听到这个消息,小舟心里一沉。之前她虽然不敢贸然答应杨树,心里却是对他们的未来有一丝憧憬的,可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就要出国了……
杨树妈妈却笑着说:“等杨树出了国,小舟也可以跟着一起出去,省得杨树在外面被鬼佬女孩子带坏了。”可能对于杨树这样的家庭,出国并不是什么难事,对于小舟来说,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这顿饭小舟吃得没滋没味,心事重重。吃完饭,帮着杨树妈妈收拾了碗筷,小舟就要告辞。杨树妈妈突然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是给小舟的见面礼。
小舟摸着信封的质感,心里一沉,那是人民币的手感。她曾经把一个学年的学费,整整一万五千元,装在这样的信封里。那笔钱来之不易,是她苦苦求姑姑才借来的,缝在贴身的口袋中,坐了大巴转公交,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生怕把钱弄丢了。现在,杨树妈妈轻描淡写地塞给她同样厚的一叠钱,只是给她的见面礼……
小舟脸红心跳,连忙拒绝,杨树的妈妈非要往小舟的手里塞,小舟把钱往茶几上一放,撒腿跑了出去……
为了这件事,杨树笑了小舟很久,他没有生小舟的气,杨树妈妈也没有怪小舟,只是说这个女孩怪纯的,让杨树好好珍惜。
不久就放了寒假,小舟回到姑姑家,她不敢和姑姑说,偷偷地把杨树的事情告诉了表姐。没想到,第二天姑姑就知道了这件事,她斩钉截铁地对小舟说:“必须和那个男孩断掉,人家的家境,你高攀不起!”
姑姑的话字字打在小舟的心上。她何尝不是顾虑这个!她六岁那年,妈妈嫌爸爸没有本事,留下一纸离婚协议就去向不明。爸爸靠在高速上跑长途货运养活她,谁知在她十岁那年,一场严重的车祸又无情地夺去了爸爸的生命。从那以后,小舟跟着爷爷一起生活,爷爷去世后,姑姑和表姐就成了她最后的亲人……
从小的命运多舛,颠沛流离,让小舟对好的东西总是怀着一种惧意,如果美好的一切注定都要离她而去,是不是一开始就不拥有会更好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8 章
再开学后,小舟托人把手机还给杨树。那时杨树因为毕业设计和出国手续的双重压力,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约了小舟好几次,但小舟终究没有再见他。直到夏天来临,杨树再也不找小舟了,小舟这才知道,杨树没等毕业典礼就去了美国。
和杨树的感情,从来没有开始,也谈不上结束,但小舟还是怅然了很久。以后的三年大学生活,居然再没有男生对小舟示好,可能是因为杨树当年的求爱轰动全校,使其他男孩都望而却步了。小舟也刚好抱定了不还清债务就不谈恋爱的信念,默默地打工赚钱,自己养活自己。后来,杨树从美国辗转和小舟取得联系,他在那边交了女朋友,生活、学业双得意,和小舟的关系,却只剩下了逢年过节的一声不咸不淡的问候。小舟偶尔午夜梦回,想起杨树,也只剩下一声叹息。
时至今日,小舟都认为,姑姑当年对她的教育是正确的。门当户对,才能拥有一份对等的感情。她也曾试想,如果和杨树在一起,她的命运可能会改变,可她会一辈子在杨树生活在杨树的光环下。小舟个子虽小,却不是小鸟依人的个性。她就像一枚小小的重庆朝天椒,细小却泼辣,她只会把自己的气息传递给别人,让她依附在他人的羽翼之下,她做不到。
不想成为他人影子的叶小舟,对自己的爱情也充满着憧憬,她相信老天一定为她预备了一份门当户对的爱情,只是,为了让这份爱情更甜美,小舟需要先靠自己的努力,再优秀一些,至少不是沉沦在债务的泥潭里不能自拔。
所以,小舟坚强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早日摆脱耿粤然的魔掌,她不要做Judy;要做自己,去拥抱自己的爱情和新生!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耿粤然有了正牌女友,她这个冒牌女友才有机会去做自己。
给耿粤然当助理,唯一有趣的是,小舟有机会窥探到耿粤然的隐私——当然,她并没有意识到,这背后说明,耿粤然嘴巴虽毒,对她却是很信任的。
每天到耿粤然办公室来访的客人很多,一般情况下耿粤然都会给小舟一个权限,来谈公事的记录下是由向他汇报,私人拜访留下名片,如果是无聊的来访者,就全部以他不在国内为由挡回去。所谓无聊的来访者,在小舟看来都是些有趣的人,新出道的小明星、非畅销书作者、以及胆子很大的粉丝。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全部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们会带着包装精美的小礼品,求小舟网开一面让她们见一见心中的偶像,实在不成把礼物转交给耿粤然也成,小舟要是拒绝,她们就赖着不走。
小舟自然知道她们的如意算盘,在名利场上,和耿粤然交往,有百利而无一害,若是他高抬贵手在《欧巴时尚》上给她们一个小版面,那可是不可多得的露脸机会,万一被耿大帅哥看对了眼,飞上枝头变凤凰,整个人生都会充满奇迹。
小舟自认为是个称职的助理,她虽然急着给耿粤然招桃花,但并不想让他惹上烂桃花。姑姑说得对,门当户对很重要,能当耿粤然女朋友的,至少也得是Sally董那个级别的女孩。那些一心想往上爬的小角色,还是别来碍耿粤然的眼了。
这天午饭过后,小舟正对着电脑打瞌睡,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奈儿NO。5的味道,小舟精神一振,抬起头来,看到一位衣着考究,留着一头柔顺长发的年轻女子。
“我约了耿总见面,下午一点半。”这位女子边说边递上名片。——梦林旅行社总经理,梁彬彬。
“可是,耿总他今天去上海出差了,晚上才回来。”小舟说道。
“哦?那是他忘了和我改时间,小姑娘,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明天?”梁彬彬笑道。
小舟心里冷笑一声,这个梁彬彬比小明星们聪明一点,没有直接求见,而是号称有约在先。不过,小舟才不信她呢,耿粤然非常注重商业礼仪,如果是他约了的人,绝不会失礼到忘记通知人家改期。梁彬彬小姐,虽然你有点小聪明,但还是逃不过金牌助理的火眼金睛。
“梁小姐,我会问一下副总的时间,再和您联系。”小舟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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