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一定很失望对不对?”宋玉昆不失时机地补充一句。
“宋先生!您说咱这队伍还有希望吗?他们宁可种地保平安也不愿意去打仗。我就不明白了,窝在家里受人欺负真的很舒心吗?”
“大胆啊!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发生?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们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宋先生!您问我不是白问吗?我要是知道,早就去想办法解决了,何必还坐在这儿长吁短叹呢?”
“大胆啊!你看没看过鲁迅先生的《阿Q正传》?”
“鲁迅?鲁迅是谁?哪个绺子的?阿Q又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干绺子的。”宋玉昆笑了笑,“他现在是我国著名的作家,他写的那部反映中国底层社会农民现状的《阿Q正传》,可以把你的郁闷解释得清清楚楚。”
“《阿Q正传》?”陈卅摇摇头,从名字上来看,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一部描写中国人的书。
“你啊!头脑很聪明。可是不读书就造成了你现在遇事不思考好蛮干的性格。”宋玉昆抽出一根###香烟,对准油灯点燃后,深吸了几口。
“宋先生!”陈卅深有感触地说道,“以前我带绺子,只要一发话就没人敢不听。可是现在,别说是郑东贵,就连那些泥腿子兵我都指挥不动。您说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胆啊!”宋先生和蔼地说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帮你纠正一下称谓上的错误——对于农民兄弟,以后不要再称呼他们为泥腿子。这是有钱有势的人对穷人的一种蔑称,蔑称就是瞧不起他们的意思。包括像你这样身无分文,靠拼命打活的人,都被他们称作泥腿子。”
“噢!闹了半天,我也是泥腿子?”陈卅恍然大悟,呵呵笑道,“我说嘛!这句话叫起来心里面总觉得有点怪怪的,闹了半天,原来是把自己也给骂了。呵呵......”
宋先生也笑了,不过他随后说道:“还有啊!就是你自己的问题造成了部队今天的局面。”
“我自己?”陈卅愣住了。
“对啊!”宋先生说道,“一支部队的核心是它的领导层,它有什么样的领导层就会有什么样的战斗力和凝聚力。比如说,你喜欢由着自己性子来。这要是在绺子里倒也无所谓,因为绺子里的人都喜欢由着自己性子来。大伙的目标基本一致,都会觉得你说的,做的全是他们想要干的事情,所以你才会一呼百应对不对?”
“有点道理......”
“可是正规军队就不同了。除了要杜绝自由散漫随着自己喜好来之外,部队注重的是铁的纪律和绝对的服从。当然,铁的纪律和绝对服从是建立在士兵对军纪的遵守以及对上级信赖的基础之上。你自由散漫惯了,本身就不太注重军纪,又怎么能让士兵去遵守呢?即便是你用杀人的手段震慑他们强迫他们服从,可他们在心里依然会对你这双重标准表示反感,一有机会,他们不是逃跑就是转投他人。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信不过你。”
“嗯!到也是这么回事......”
“还有,士兵跟着你去打仗。首先,他们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到你的手中。你的每一步决定,必须要对他们的安全和未来着想。士兵也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思想和小算盘。随随便便就决定打一场糊涂仗,不但他们在心里感觉自己是在冒险,而且就连你自己对打胜的把握有几分,恐怕也是莫名其妙吧?正像你所说的那样,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来支配。士兵们也不愿意。他们会觉得你不把他们当人看,根本就没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时间一长,又有哪个士兵肯服你信赖你呢?离心离德的部队,和一盘散沙又有什么区别呢?即便是它装备精良,人数再多,恐怕被打败打散的日子也不会长久吧?”宋玉昆话里话外,暗指陈卅攻打彰武的头脑发热。
“噢......我好像有些明白了。看来读书人的眼光就是比我们这些泥......要高,要远!”
“你如果能解决上面的问题,再加上强化部队的战斗素养,树立他们对胜利的信心......当然,这要靠你们这些指挥员对战术的正确理解和运用才能换来。主要是,你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去打仗,为谁去打仗。”
“为什么去打仗?抗日呗!抗日还能为谁去打仗啊?不就是为咱自己么?”
“你只说对了一部分。”宋玉昆掐灭烟头又道,“抗日那是必然的,可是抗日胜利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办呢?你想过没有?一支没有远大理想的军队,它的胜利也是暂时的。”
“这......我还真就没有想过......是啊!胜利后该怎么办呢?”
“你看看,连你自己都不清楚,战士们又怎么会明白呢?不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是师出无名,战士们又怎么会支持你相信你呢?谁喜欢打糊涂仗啊?”
“对啊!我自己都不明白,他们又怎么会明白呢?”
“所以啊!对待战士,除了要加强他们的军纪和日常的训练之外。还有解决他们思想上的问题。不过你不用操心,这些就交给郭参谋和杨雨负责。三个月后,你看看他们还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那就有劳这二位了!”陈卅拍着大腿感叹道,“要论讲道理,我还真就不行。抡胳膊动粗我倒是挺有一套,可是耍嘴皮子的事情,还是叫识文断字的人干吧!他们最适合干这一行。”
“另外,你发现没有:打仗的时候郑副军长和那些老兵是怎么保护自己的?”
“哎呦!我只想着痛快了,没注意......”
“那你就要多注意了。”宋先生道,“咱这些人里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都是后来一点一点学的。郑副军长他们为什么在战斗中毫发无损?如果他们没有一套保命的本事能行吗?这本事是什么?就是战场经验。你不好好学习,恐怕有一天在战场上是要吃亏的。”
“这个我懂!不过你叫我向他学习,是不是......”陈卅表现得有点抹不开面子。
“那你就找郭仲良,找他也是一样。光让战士们学而你自己不学,时间长了,你会落后的。落后你懂不懂?那是要挨打要被别人看不起的。”
“我明白。”
“至于老百姓的问题......我希望你不要着急。他们的问题不是你我一时能转变过来的,而是要一点一滴做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
“对!”宋先生点点头,“你比如说,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叫你去冒险当兵打仗,你能愿意吗?”
“也是......”
“同样,老百姓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风险不是?不过,情况马上就要不同了,他们想舒舒服服过日子的打算,我看不用多久就会破灭。”
“你是说日本人来了以后?”
“对!”宋玉昆略有所思道,“日本人会把他们的幻想彻底打灭。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不遗余力地做他们的工作,要让他们明白:参军打仗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小日子。”
“这能行吗?他们可顽固得很!”
“你放心吧!咱们争取一个是一个,实在争取不动的,也要在他们心里打下烙印,为以后的工作做好铺垫。”
“就是说不管他现在干不干,将来迟早都会跟着咱们走?”
“你很聪明!”
“你很狡猾!不过!我算是彻底服你了。”陈卅呵呵笑道。
两个人越唠越投机,一直谈到深夜。最后两人干脆铺好了被褥,共同钻进了一个被窝。
“大胆啊!”
“啥事?您说。”
“我听说你抓来个日本女人,有这回事没有?”
“有啊!绑在汤二瘭子的炕上......”说到这,陈卅不由自主嘿嘿笑起,“你没瞧见汤二瘭子今天早上都没爬起来么?把这小子给累得......呵呵......”
“大胆啊!你对这个女人有什么打算?考虑将来怎么处置她没有?”
“有啥打算?就把她赏给瘭子。这还算便宜了她,要不然我就转手把她卖进窑子铺......那可是白花花的现大洋啊!咱们队伍正缺钱呢!”
“可是你想过没有?掠夺妇女对部队的声誉会有什么影响么?老百姓和战士们会支持赞同你的行为么?”
“那咋地?我抢的又不是咱们中国女人,老百姓能说个啥?就连凤凰一听说我抢的是个日本娘们,没说什么不说,还直夸我干得漂亮。再说了,又不是咱们请它小日本来祸害中国的。它造了孽,杀了我们的人玩了我们的女人,我弄它个娘们算什么?是不?它还得感谢咱们‘欣赏’他们日本女人是不?欠了咱们的债用女人去顶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抓了女人我不反对,可是你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家吧?日本人也是人哪?他们的老百姓和政府不同,他们是受蒙蔽的......”
“行啦!”陈卅有点不耐烦,“啥叫受蒙蔽?它们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自己要是不愿意谁能强迫得了它?你没看见那日本兵一出征的时候,那些小鬼子的百姓是怎么欢送他们军队的?那个个都跟疯了似的喊着‘天皇万岁!为了日本国民生存而战的皇军万岁!’,有的人喊着喊着那是真掉眼泪啊!有的爹妈还对自己当兵的子女说:‘要是不砍下几个###人的脑袋就不要回来见我!’###人指谁?还不是说咱们中国人吗?”
“这个......他们......”宋玉昆变得欲言又止。的确,只要是生活在东北,或者是生活在“关东洲(指当时的大连旅顺地区)”的中国人,就没有不知道这一幕的。在这些铁的事实面前,再讲日本人民是无辜是受蒙蔽,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可是党的纪律不能不坚持啊?既要坚持党的纪律,又要说服陈卅。该何去何从何处着手,宋玉昆一时为难得很。
陈卅更换了角色,继续做宋玉昆的“思想工作”,他又道“我听说那些日本小妮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嫁给一个在中国打过仗,杀过中国人的鬼子军官,就连做小老婆都能乐得屁颠屁颠的。你说说,这是她们政府强迫的么?她自己不愿意,谁能强迫她?”
宋玉昆不敢听了,再听,恐怕就连他心里那最后一道防线也要崩溃,翻过身子,他假装睡着了......
“要我说!这次抓得少,没办法。下次,对!就下次,只要抓住一个,我他妈就往窑子里送一个!看看是它日本的娘们多,还是咱中国的窑子铺多!”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24章
就在陈卅和宋玉昆彻夜长谈的第二天,杨雨也主动找到惊魂未定的郑东贵进行思想工作。郑东贵显得比较拘谨,这不仅是他在漂亮的杨雨面前丢掉了男人的风度,更主要的,还是他自己心理素质的问题。
“郑副军长!您早啊!”杨雨似乎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对郑东贵表现出任何的不屑,反而更加热情。
“坏了!没戏了......”站在院子当中的郑东贵眼望苍天,心里凉得快结成了冰。
“你怎么啦?不舒服?”杨雨疑惑地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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