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心中惘然不解。
江统jǐng觉,忙掩饰道:“这新皇帝怎么也像他父亲一样穷兵黩武?放着好好的太平rì子不过,没事惹人家晋军作甚?还连累将军断了一条腿……”
武彦平苦笑道:“小英雄有所不知,这次与晋军开战,确实是情非得已。只因邺王杨师厚生前权势过大,他贵为魏博节度使,治下的天雄军、银枪效节军战力强悍,是大梁最为jīng锐的军队,足以左右国事政局,当今就是靠他的协助才登上的皇位,可这也是让当今对他极为忌惮惧怕的地方……”
江统插话到:“我知道这个人,三年前他曾攻入过枣强,听说他破关后屠城三rì,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实在令人发指!你是说他已经死了吗?死的好!这样的人,早就该死!”
武彦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今听说他去世的消息后,也是在宫中一连三rì大肆庆祝,接着便想把魏博分为相、魏两镇,以分而治之之策,削弱其实力,解除其对朝廷安危的威胁。可魏博军中都是些骄兵悍将,特别是银枪效节军,那是杨师厚居功恃众,自己豢养的亲信牙兵,外人极难制驭!所以,皇上才派刘节帅以讨镇、定两州为名,率六万大军屯于南乐,监视这次分镇行动,可魏博还是发生了军乱,新任的天雄军节度使贺德伦投降了晋军,魏州辖地被晋王李存勖乘机占了去……”
江统大惊失sè,骇声道:“如此重镇,落入晋军之手,大梁从此危矣!既然刘大将军早有准备,为何还会酿此大错?”
武彦平道:“此事一波三折,殊难预料,主要是魏博军力为大梁翘楚,不可强硬压制,待刘节帅收到消息时,大错已铸成,难以挽回。之后,他老人家探知晋王李存勖要入魏州,便定下奇计,率领我等jīng兵万人自洹水移军魏县,在一条河道的丛木中设伏,果然等到了那李存勖,我军将他团团包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他带来的军队几乎给我们杀了个jīng光!可惜,最后还是让李存勖带着几个残兵给跑掉了……我的腿,便是在这一战中被砍掉的。”
武彦平抚摸着自己那只空荡荡的裤管,眼中尽是感慨惋惜之sè。
江统叹道:“shè人先shè马,擒贼先擒王,刘大将军果然胆识卓绝,举世罕见!若这一役真能擒住那晋王,不仅魏博军乱立解,梁晋之争的局势恐怕也将从此彻底扭转!可惜啊,可惜……”
第18章 好美的姑娘(上)
江统通过与武彦平的一番交谈,敏锐地察觉到魏博军乱一事很可能是梁晋争霸的转折点。
当武彦平得知江统想要单身前往幽州,连连劝阻。原来幽州前年已被晋军攻陷,桀燕国的两代皇帝刘仁恭和刘守光,去年都已被祭斩于晋国太庙,如今的幽州已是晋国辖境,江统独自前去,恐有不测之险。
边境屏障重镇魏州的丧失、梁国jīng锐天雄军的倒戈、桀燕国的覆灭,使得梁晋双方的战力对比发生了彻底的逆转,江统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心里很是为刘鄩担心——既然刘鄩没能在那次伏击战中一举擒获晋王李存勖,那后面的战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会困难重重、胜负难料,毕竟十三太保个个威名显赫,没有一个是容易对付的。
江统久久不发一言,他倒不是为自己的安危担心,而是瞧出大梁朝廷败象已露,被河东李晋取代之势似乎已初现端倪。
江统没有理会武彦平的一再劝阻,而是将他护送到回村的路口,嘱托他带着自己赠送的那些财物好生去救济一众乡邻,江统自己则继续往幽州方向进发。
再次上路之后,江统心里有了计较,毕竟自己独身一人,路途遥远,虽然自持艺高人胆大,普通的贼匪无赖根本不以为惧,可若还是穿着张继祚相赠的那身锦衣绣服,确实惹眼了些,免不得会徒生是非,遂在半路上找了户农家,讨得一身破旧布衣换上。
江统一路走一路打听,餐风露宿,从镇州经易州,约十来天后,终于进入幽州辖境。
隋唐时,幽州的军事地位便十分突出,商贸业也颇为兴盛,算得是一个重镇。自安史之乱后,这幽州便长期割据一方,不奉朝命,直到这两年被李存勖所灭,擅自专权已达一百五十年之久。
这一rì,江统来到幽州城郊,远远望去,见幽州城气势恢弘,人烟稠密,远比镇州更有繁华景象,正思量着进城后如何前往燕山北麓寻找天马踪迹之事,突然听到身后有一群马队奔驰而来。
这是一条官道,离幽州城门也只有三四里的路程,因此路上行人不少。江统见这群马队里约有二十余人,一半人驱赶着四五十匹战马在前面开路,另一半人前呼后拥着一辆马车紧紧跟随,似乎是一群马贩子。
那些骑在马上的人看装束有汉人、有胡人,个个彪悍雄壮。那辆马车绚烂华丽,以金银彩绣为饰,上面的图案群芳争艳、瑰丽多姿,车内显然是位富贵人家的女眷。
有一粗壮汉人当先开路,嘴里大声吆喝着:“都让开,都让开!这是贩给晋王的军马,踩着撞着你事小,把马给惊着,可当心你的脑袋!”正喊着,见前面一老翁闪避的慢了些,甩手就是一鞭抽在了那老翁身上,口中喝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叫你躲远点,耳朵聋了吗?”
那老翁好没来由地挨了一鞭子,气得浑身发抖,可又不敢当面顶撞,只得抚摸着被抽的地方远远避开,暗地里狠狠啐了一口。
江统回头望见这汉子横冲直撞,气焰嚣张,竟仗势欺凌一个孱弱老者,心中顿时嫌恶不已,低头寻见脚下有颗小石块,“啪”地一脚就踢了过去,正中那汉子额头。因江统心有怒气,这一脚便使出了全力,那汉子剧痛之下,伸手来捂,竟被这小石块砸地倒飞出去,随着“嗷——”的一声惨叫,重重地撞在身后跟随的一匹战马身上,那匹马经此一吓,立时便惊了,一尥蹶子,蹦起老高,撒开腿就想狂奔。
这几十匹战马是用缰绳连在一起的,这匹马一惊,必然会带着其它战马也跟着狂奔起来。江统这石块一踢出去就后悔了,路上行人众多,如果马群惊了,胡乱踩踏冲撞,很可能会闹出人命,后果不堪设想。
特别是那粗壮汉子,眼看就要丧生于马蹄之下。马队中好些人在大呼小叫,路上的行人更是纷纷奔逃躲避,生怕被这群马给踩到。
说时迟,那时快,护卫后面女眷马车的那队人中,一位胡人装束的中年男子从斜刺里疾驰而出,迅如闪电,来到那粗壮汉子摔落之处,一提马缰,竟生生给停住了,他在马上翻身而下,一只手抓牢马缰,一只手将那粗壮汉子从地上拎起,旋即又跃身上马,全部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至极。
这胡人男子将那粗壮汉子在自己的马上放好,立时又凌空跃起,纵身跳上刚才那匹惊马的马背上,双腿夹紧那匹马的马腹,整个人俯下身来,也不知他做了两下什么动作,那匹马竟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间,一切恢复如常。
江统看的呆了,心中暗暗叹服:“真是好功夫!”当下便不由得好好打量了一番那位胡人,见他确是与中原人迥异,不仅身高九尺有余,更留着一头怪异髡发,宽肩长臂,尖脸高鼻,江统确是以前从未见过。
那胡人勒住胯下战马,举手示意马队停下。瞧情形此人应是这支马队的首领,众人皆遵命行事。他向四周细细巡视了一番,似在寻找刚才伤那粗壮汉子之人,江统无意再挑起事端,自然不会给他看破,只佯装左顾右盼、好奇疑惑之状。
那胡人看不出破绽,便在马上拱手喊道:“不知是哪位高人有意赐教?都是萧某对手下管教不严,以至他言行无端,倘有得罪处,萧某这厢赔礼了,还望多多包涵、伏乞恕罪!”
“叔叔,方才,可是出了什么事吗?”一句问话,字字清脆,声声宛转,如新莺出谷,rǔ燕归巢,将江统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了过去——原来后面那辆马车不知何时已赶上前来,那车中之人正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来,望向那位胡人。
当时已近黄昏,夕阳西下,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她那张脸上,江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手,将他的心紧紧的攥住了,让他如同被电击了一般,胸中突起一股惊涛骇浪般的震颤。
第18章 好美的姑娘(中)
那少女恰值妙龄,与江统年岁相若,生得仙姿佚貌,圣洁脱俗,周身上下,般般入画,无一处不让江统惊为天人。
江统这一眼望过去,便再也错不开眼珠子,活脱脱像极了当年朱温初见张三娘之状。可此刻这少女在江统心中,却远比张三娘美艳百倍——
那少女之发,流泻如瀑,风髻雾鬓,斜抱云和,俯弄芳荣,仿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那少女之肤,冰肌莹彻,细润如脂,光泽若腻,不施粉黛而似朝霞映雪;那少女之眉,点染翠羽,淡扫新月,可谓丽质仙娥生月殿,婉转双娟远山sè;那少女之眼,清眸流盼,双瞳剪水,顾盼生辉撩人心,秋波凝睇百媚生;那少女之唇,朱樱一点,绛sè映rì,齿如含贝,皓洁灿炼;那少女之身,肩若削成,袅腰绰约,尽显窈窕娉婷之态,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她身披一袭轻纱般的白衣,恰似明珠美玉,纯净无瑕,仪态不可方物,令江统觉得她恍若被轻笼在烟霞云雾之中,全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如同刚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一般,当真非尘世间人!
江统自幼读史,也知道史书上曾载古有四大美女:西施、貂蝉、王昭君、杨玉环,都说她们如何国sè天香,倾国倾城,美得如何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他虽还是个少年,却也心中隐隐遐想过这样的美人究竟该长何模样,只是一直朦胧如梦,并无真切幻化成过清晰的影像,如今见了这少女,才知世间竟真有这等绝sè!
此外,这少女不仅秀美无伦,身上更有一种雍容华贵之气,令人心生敬慕,不敢逼视。周边路人也多有被这少女美貌吸引的,可他们望上几眼后便再没有勇气继续观瞧,唯有江统被施了定身法,愣怔在当场贪恋地凝视着那少女,仿似一眨眼她就会凌空飞天而去,再也看不到了一样,恨不得一辈子就这样看下去。
那少女隐隐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端详,遂略转了头,将目光与江统对接了一下。他瞧见江统看她看得痴呆了一般,禁不住轻抬纤纤柔荑,掩嘴含笑,左颊上隐隐浮现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这一笑,愈发光艳逼人,桃羞李让,令江统心中就像被重重砸进了一块巨石、擂响了一通战鼓。
她这一笑,令江统脑中就突然浮现出了白居易的那句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sè。
她这一笑,像是有一张网,倏然便收走了江统身上全部的气力,却涌起一阵柔软似水的暖流。
江统心xìng,天生清高桀骜,睥睨权贵,除了亲长故旧,本来是任谁都不能轻易入他的眼。在这一刻之前,他也从未意识到,世间竟然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