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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统将这一番景象瞧见眼中,久久不愿从树上下来。直到小马驹钻到白马的肚子下面,去吮吸它的rǔ汁,他才醒悟道自己也已是饥肠辘辘了。
后来,当萧温儿见到这匹小马驹的时候,也对它喜爱至极,还为它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雪焰骇。
她说,这匹马毛白如雪,额前那绺赤红鲜艳如火焰,又是一匹野马,叫雪焰骇最合适不过了。
第25章 给我一文钱(上)
玄虚阵中的天马,饿了好几rì,早已没了原先的活力,再不放它们出来,怕是要有瘐毙之险,江统知道时机已到,必须要做个决断了。
天sè已晚,江统下山往回走,边走边思索接下来该如何筹划。毕竟没能乘白马分娩之际打开阵门放天马逃命,再想把白马和小马驹分开还真是有些棘手。
一阵高歌声从山脚传来,引得江统收敛了自己的思绪。那唱歌之人声音清彻远播,令人闻而悦乐,颇有清净微妙之感。
“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
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
腾腾自在无所为,闲闲究竟出家儿。
若睹目前真大道,不见纤毫也大奇。
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
心王本自绝多知,智者只明无学地。
非圣非凡复若乎,不疆分别圣情孤。
无价心珠本圆净,凡是异相妄空呼。
人能弘道道分明,无量清高称道情。
携锡若登故国路,莫愁诸处不闻声……”
江统一路走,一路听,只觉这歌词玄奥幽深,不明所以,模模糊糊感到唱歌之人应是佛门中人,心中对他好奇不已。
江统循着歌声寻来,见山脚下果然有一个和尚,正悠然自得地躺卧在一处坡地上,笑嘻嘻地唱着歌。
那和尚长得很是肥胖,双耳垂肩,大肚翩翩,笑口大张,眉却是皱着的,江统一时还真看不出他的年岁究竟几何。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袈裟,大冷的天却袒胸露腹,一手抓着个大布袋,一手持着一串佛珠。
那和尚一曲唱罢,站起身,便要离去。江统急忙赶了几步,高声叫道:“大师慢走,且请留步……”
那和尚听到江统的喊声,便停住了,转身望着江统,依旧笑容满面,却不出声。
江统听他歌声,已知这和尚绝非凡俗,连忙施礼道:“小子方才有幸聆听大师梵唱妙音,只是不解其中玄机,不知能否请大师指点一二?”
那和尚笑嘻嘻地将手中布袋伸到江统面前,开口道:“给我一文钱。”
江统一愣,没想到这和尚倒真不客气,张嘴就要钱,只好从身上取了一锭银子,放入他的布袋之中。
那和尚笑着看了江统一眼,便把布袋放下了,一句话也不说。
江统等了半天,见他只对着自己笑,却不再开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只好再问道:“小子诚心请教,还望大师指点。”说完深深一躬。
那和尚哈哈大笑,面带欣慰地看着江统,徐徐言道:
“是非憎爱世偏多,仔细思量奈我何。
宽却肚皮常忍辱,放开泱rì暗消磨。
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
要使此心无挂碍,自然证得六波罗。”
江统细细咀嚼他这番偈语,似懂非懂,仿佛若有所指,忙恭敬施礼道:“多谢大师指点,小子记下了,rì后定当用心感悟。不知大师法号如何称呼,可否见告?”
那和尚笑着从地上提起布袋,继续用偈语作答:“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打开遍十方,八时观自在。”
江统脑中倏尔闪过一个名字,义父木晃几年前曾偶尔对他提起过一个名叫布袋和尚的得道高僧,说他行事佯狂疯癫,出语无定,趣闻轶事不胜枚举,木晃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就是他点化了木晃下定决心远离疆场。
江统想到这里,觉得此人应该就是布袋和尚无疑,遂问道:“大师莫非就是名满天下的布袋和尚?”
那和尚双手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哈哈大笑,边笑边点头。
江统因木晃对这和尚颇多赞誉之词,心中对他也顿生好感,忙道:“天sè已晚,不知大师意yù何往?大师的行李呢?”
布袋和尚依旧笑着,用偈语缓缓答道:“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睹人青眼在,问路白云头。”
这句话江统倒是听懂了,心中肃然起敬,赞道:“大师真乃高人也!如此洒脱自在行事,真是叫我这一介凡夫俗子汗颜。不如大师随我去一个地方,恭请大师留下斋宿,以尽小子钦敬之意,可好?”
笑容满面的布袋和尚,好像没有听到江统的话一样,仍是悠然自得的用偈语缓缓答道:
“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
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
无一块泥土,无一点彩sè。
工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
体相本自然,清净常皎洁。
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
江统和他对话了半天,这布袋和尚只顾没头没脑的说偈语,弄得江统好生尴尬,呆立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布袋和尚见他如此,哈哈大笑,这才说道:“小檀越,贫僧观你面相,乃与佛门有缘之人,不如这就随我去罢。两年之后,贫僧便要前往西方极乐世界朝觐佛祖而去,在贫僧入灭之前,你可承继我的衣钵,从此一生自在逍遥,云游四海,快活似神仙,可好?”
江统听他如此说,吃惊不小,这布袋和尚真是奇怪,知道自己两年后就要死了,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可要让他江统去做和尚,他眼下可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江统忙摇手道:“多谢大师厚爱,承蒙您老人家看得起,只是我还有诸多尘缘未了,实在不愿去伺候佛祖他老人家……”
布袋和尚见他拒绝,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从布袋里抓了几个铜钱,撒在地上卜了一卦,看了卦象,闭上眼良久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依旧挂着一丝笑意。
“可惜啊,可惜!小檀越虽与我佛有缘,可惜却与贫僧无缘,若是两年后贫僧尚在人世,那时你定会有向佛之心,当能承继贫僧衣钵。只是今番错过,你的佛缘,便会从善缘变成恶缘……”布袋和尚连说可惜,但他脸上笑容却是丝毫未改。
江统心中大奇,忙问道:“大师此话怎讲?可否讲明白些?”
布袋和尚摇头道:“天数已定,不可改变,一切随缘吧。贫僧可助你得偿一夙愿,换你一诺,你可愿意?”
第25章 给我一文钱(中)
江统心中疑窦丛生,猜不出这布袋和尚究竟意yù何为。两人素未平生,可这疯和尚却怪话连篇,又是要帮自己完成夙愿,又是要自己允诺他一事,不免让江统有点乱了分寸。
好在江统认定这和尚绝不会行对自己不利之事,因此仍是恭敬答道:“还请大师明言,但有差遣,小子一定奉命。”
布袋和尚嘿嘿笑道:“再给我一文钱。”
江统一愣,没想到这和尚又来了这么一句,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次就真摸出一文钱来,丢在了他的布袋里。
布袋和尚这才笑道:“如果贫僧没看走眼的话,你胸口所戴的那半块玉佩,应该是天子诀吧?”
江统闻言一愣,这半块天子诀被自己藏在胸口贴身处,外面有衣袍遮挡,布袋和尚如何是看出来的?
江统奇道:“大师是如何看出我身上有天子诀的?莫非你有隔体视物的异能不成?”
布袋和尚哈哈笑道:“说出来也不稀奇,贫僧只是隔着衣服看出个轮廓而已。不识此物者自然看不出,但知道此物者,一看那奇特轮廓便能认得出来……”
江统这才恍然大悟。
布袋和尚顿了一下,看着江统的眼睛悠悠问道:“小檀越,你可想知道这天子诀的另一半现在何处?
他这一句话,令江统心中陡起波澜,千头万绪纷至沓来。江统一把攥住布袋和尚的手,兴奋地满脸通红,一迭声地问道:“莫非大师知道?快告诉我它现在何处?佩诀之人过得可好?哇呀呀……若是义父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布袋和尚笑着拿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被江统攥住的那条手臂,江统低头一看,神情大窘,原来自己一时激动忘形,竟将布袋和尚的手臂都攥出了血印。
江统忙不迭地赔罪道歉,布袋和尚依旧是笑容满面,丝毫没放在心上,只顾笑呵呵地说道:“这便是贫僧想帮小檀越完成的夙愿。不过,在告知你另一半天子诀下落之前,贫僧想让小檀越对天盟誓,许我一诺,你可愿意?”
江统急道:“愿意!愿意!大师尽管说来,莫说一诺,就是十诺、百诺,我江统也愿意!”
布袋和尚含笑顿首道:“小檀越果真xìng情中人,能得你一诺,我佛门浩劫有救矣……”
江统奇道:“此话怎讲?当今天下,佛教兴盛,信徒广众,佛门会有何浩劫?”
布袋和尚打断了他,收起笑容,一脸肃然地言道:“四十年后,我佛门当有一场弥天浩劫,有灭教消亡之险,届时能保我佛门香火不绝者,唯有小檀越一人。今rì相托,便是此事,小檀越可愿真心许我这一诺?”
江统自打第一眼看到这布袋和尚,就没见过他不笑的模样。当下见他收敛起笑容,一副法相庄严的表情,心里顿时觉出这份诺言的分量,在他看来是何等的重。
江统哪还顾得上去想四十年后会是何情景,眼下他只想知道另半块天子诀的下落,既然布袋和尚要自己许诺才肯告知消息,此刻定然推脱不得。
江统把心一横,举手对天,朗声说道:“我江统愿对天发誓,若四十年后佛门果真遭受浩劫,江统愿全力相保佛门香火永续,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布袋和尚这才哈哈大笑起来,感慨道:“看来小檀越与我佛门,确是缘分匪浅,今rì得你一诺,这次云游之行便是功德圆满……”说完单手立起,连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江统急忙催促道:“大师快说,那另半块天子诀究竟现在何处?”
布袋和尚笑眯眯的答道:“江南,吴国。”
“吴国?吴国……大师可知具体在何处?那佩诀者过的可还好?”江统一想起义父木晃苦寻多年的亲人终于有了信息,心里也是激动万分,恨不得马上就去把这个佩诀之人找到,让他们一家团聚。
布袋和尚笑道:“那佩诀之人一切安好,你若想寻他,只需去吴国庙堂之中查访,必有讯息。贫僧看他乃天命高贵之人,rì后有位登九五之福。可惜,你与他命相不合,你若现在就去寻他,则会断了他这一生的福缘……倒不如听天由命,数年之中,你二人必有相遇之r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