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重生者,生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太疲惫了;更何况以后面对的或许是比一战、二战更残酷的战争,也许会死在炮火里,也许侥幸的活下来面对满目疮痍的故土,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让她这个现代人始终有一种距离感和陌生感。不如就让生命在此刻终结,也许还有机会回到现代重生,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欧仁沉默的打量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很陌生,当年的苏菲明媚天真,如花的容颜上始终挂满笑意,可是现在的苏菲……
“想死?恐怕没那么容易!迈克,派人看好她!如果她出一点问题,所有人立即枪决!” 忍受不了室内沉闷压抑的气氛,他只得硬起心肠,冷冷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迈克无奈追上去,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评论这位上司,明明就是吃醋,偏偏闹得最后不欢而散。
“好好看着她!我不希望当年沃尔夫冈的事情重演。”
迈克顿住脚步,颇为无奈的折返;苏菲却像是石人一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苏菲小姐?”迈克轻轻唤了一声。
女子似是被惊醒了一般,抬起头满脸茫然的看着他。
“您要不要去休息?”迈克温和的问,故乡的女友也和她这般年纪。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这位贵族小姐,他都有一种想要尊敬的感觉。
“不用了,迈克少将,你去休息吧!”苏菲疲惫的摆摆手,依旧维持原样坐定,似是完全不打算离开。
“您不去休息,这些保护您的人没法安心。”迈克尽量温和,如果这位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完全相信欧仁干得出全部枪毙的事情。
“我不会自杀,你不用担心。”苏菲颇为无奈的解释,只是整个人依旧看上去忧心忡忡。
迈克敏感的察觉到什么,“欧仁将军生气才会口不择言。”他想了想解释道。
“嗯。”苏菲淡淡应了一声,眉目间的忧愁确实丝毫未减。
难道不对,迈克思忖着,又试着换下一个话题。
“夏彦公爵,他——”迈克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见苏菲霍然抬头。
他实在没法面对那样一双盛满希望的眼睛,“公爵没有死,您不必担心,暗杀行动没有成功,现在他应该在容泽。”迈克一口气说完。
苏菲的眼中涌现出希冀的光,“真的吗?迈克将军,您没有骗我?”
“没有。”迈克恭敬的回答,“所以,小姐,即使您并不爱这个世界,为了夏彦公爵,您也要好好活下去,不是吗?否则您怎么对得起他当年的相救。”
他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保全这个美丽女子的生命,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那么就算将军责备,他也必须这样做。
“我知道,谢谢你,迈克少将!”苏菲诚挚的说。
她是真心感激这位年轻的将军,事到如今,还能告知夏彦的消息,这是被幽禁的这些日子来,听到的最好消息。
“小姐,不用客气。我有一位美丽的女友,她还在故乡,只要见到您我就会想起她。对您有利的事情,我都会帮您。”
“噢?”苏菲终于淡淡一笑,“女友是什么样的姑娘?”
“像您一样,出生贵族,却从未嫌弃过我平民的出生。后来暴乱时,大肆屠杀贵族,我就将她藏到乡下的老家。”
苏菲不再接话,却敏感的察觉到他想说什么。
“我相信您也是这样的人,不会因为门第、世俗的看法放弃心爱的人。”
“迈克——”苏菲不得不出言阻止,“我从未嫌弃过欧仁,也从不认为贵族出生就高贵多少;但现在我认识的欧仁是一个暴虐、不折手段的人;没错,或许他说的对,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就永无出头之日;但是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得到什么,必然就会失去什么。”
“可是那个失去为什么偏偏就是您?”迈克反问
“因为我不喜欢血腥、暴虐的人生。”
“难道夏彦公爵就不是将军这样的人吗?”迈克忍不住反问。
“不,他虽然冷酷,可却与欧仁截然相反。”
“杀尽自己的亲人不是暴虐?那还有什么是暴虐?”
“迈克!”苏菲霍然起身,冷冷道:“那是政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很多时候,我都很厌烦你们谈及出生,没错,夏彦是出生贵族;可是十三岁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就算再穷,恐怕也是在父母的保护下过着艰难的生活,可是他呢,九死一生,与狼群搏斗,与家里的那些长辈争权。你想要那样的人生吗?你认为那样的人生是美好的吗?”
“欧仁一直认为分开我们的是阶级对立,认为是自己的出身低微。可是如果人生可以重来,让他和夏彦公爵互换,你去问,他换不换?”
“如果贫穷折磨过欧仁整个少年时代,那么夏彦也不例外!谁又比谁高贵多少,谁又比谁幸福多少?”
“可是夏彦公爵没有不顾惜同胞的死活!没有为了权力不折手段!甚至不惜卖国!没有屠戮无辜的平民发泄愤怒!可是这些,你的将军全部都有!他还为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这样的人即使拥有贵族的头衔,仍然没有贵族的精神!我从未看不起他的出生,我只是看不起他的所作所为!”
第44章 番外一
我的全名是夏彦·亚历山大·弗里德里希·欧根斯坦因·路德维希·赫尔伯廷;出身于声名显赫的赫尔伯廷家族。故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历史学家把无数的赞美之词献给我的家族。
我的家族太荣耀;荣耀到我这个赫尔伯廷家族的实际掌权者都不清楚究竟出了多少位伟大的将军、政治家、画家、诗人、富商等等,无论是亚历山大、弗里德里希、欧根斯坦因还是路德维希这些姓氏,无一不是曾经在这片大路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其中赫尔伯廷更是在长达数个世纪里掌控维京人的经济命脉,而这些家族在长达几个世纪里无数次的联姻;孩子的名字被被冠以父姓和母姓。所以从出生伊始;我的名字带给世人的震撼远远多过我这个人。然而这个情况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改写;那一年我踩着无数亲人的鲜血登上家族实际掌权人的位置;直系的血亲活下来的只有一位姑姑温莎·赫尔伯廷。
她是我童年时代的养育者,父母亲死去后,我唯一相信过的人只有她。数个世纪内,赫尔伯廷家族上演了无数次的政变和内讧;如同一部漫长而复杂的历史剧,可是我没有想到轮到我出演的时候却是最残酷的剧情,我唯一信赖的养育者却是害死父母的主使者。十五岁那年,从雪域森林九死一生回来,那时的我立誓六亲不认,为父母报仇,最终那些叔叔、姑姑一个个死在我的枪下,我登上赫尔伯廷掌权者的位置,却唯独留下温莎姑姑的性命。
我要看着她在愤怒、绝望、无能为力下死去,因为有时候杀掉一个人并非最残酷的惩罚。温莎姑姑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少年时代便以德才貌美闻名容泽,同时也是父亲最疼爱的妹妹。那时祖父为她指派一门婚事,那个幸运的男人是哈里斯的叔父威廉·亚历山大·杰卡西·威登,威登家族未来的掌权者,这是一桩世人称颂上帝恩赐般的婚姻,新人均是世袭贵族,男人英俊多才,女人貌美如花。
但温莎姑姑却偷偷爱上了一位下级军官,出于身份地位的巨大悬殊,她不得不隐瞒这段地下恋情。可是祖父还是发现了,震怒之下,为了赫尔伯廷家族的尊严和荣耀,姑姑被迫和恋人分开。祖父害怕他们旧情复燃,将那名下级军官调入父亲的军队。同年,父亲和母亲结婚,姑姑的恋人死于容泽和西伯利亚帝国的战争。
家族传闻,父亲是故意让他死在战争堆里,因为威廉·威登是父亲的至交好友,也有传闻,是祖父授予父亲这样做。我已经无法知晓事情的真相,但是温莎姑姑从此恨毒了父亲;赫尔伯廷家族历史上最残酷的内讧开始,直到我亲手结束这一切。
很多时候,我想不明白温莎姑姑的行为,曾经一度以为她挚爱的人只有那名下级军官,所以才会面对威廉·威登姑父这样优秀的人那般冷漠,甚至多年没有孩子,可是当我重回赫尔伯廷家族,才发现她有数不清的情人,私生活极度放荡,威登姑父绝望之下自杀,临死前恳求我保全威登家族。
我也想不明白在害死父亲后,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养育了我十年?十年的时光,她是赫尔伯廷家族的实际掌权者,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杀了我,既然恨毒了父亲,又为何要养育我十年?直到那个血腥的夜晚,听见她的狂笑声,我终于明白,她是要把我变成她那样的人,她想做的是扭曲我的人生。那十年的时光不过是她计划的一部分,让我度过十年幸福的时光,然后一切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体味天堂和地狱的滋味,从此冷心绝情、六亲不认。
虽然我极力抗拒,可是我不得不承认过往的一切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我开始憎恶这样的人生,疯狂的折磨自己,包括在军队里进行近乎变态的训练。一路平步青云,直至走到最辉煌的顶点,可是我越来越感到内心的荒芜。我很想在疲惫的时候,有个人能来问我是否很累;也曾想在有倾吐*的时候,能有个人能听听我内心的真言。可是没有,一直没有那个人。不是没有女人向我表达过爱慕的意愿,而是不知为何,每当遇见她们时,我都失去任何想要说话的*,因此我成了冷漠的代名词。
直到我去了迪奥,遇见了她;对,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就是她—苏菲!很多时候我都会想,我对她是一见钟情吗?不,当然不是,应该是一见震惊。第一眼,我震惊于她的风华绝代之下,她太美了,与温莎姑姑相比也超出许多;可是,情史也和温莎姑姑一样混乱不堪。餐厅相遇,那时的我从她身上看出那个毁了我半生的女人的影子,终于忍不住嘲讽;她冷冷回敬了我,没有给我任何再说话的机会,便跑掉了。第二次相见,是在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地方—监狱,她跪在那里,不顾一切的为那个身份低微的恋人求情,我忽然明白,她和温莎姑姑有着本质区别,当年因为地位悬殊,姑姑从未向任何人宣称过自己的恋人;这位小姐如今是想要自己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吗?我起了好奇心,可是还是按捺住,正如一直的信条一样,那是别人的人生,与我有什么关系?
再后来,就是迪奥那场豪华的欢迎会,我无法控制的一直关注她,我敢打赌,那场欢迎会上除了她,所有女人都认识我。可是她从开始就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丝毫不想知道夏彦是谁,舞会中途,我出来透气,却意外听见那番对话。作为一个贵族的立场,我很清楚她那样的做法是对恋人的最好保护,可是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却让我下定了调查她的决心。不要让这个国家底层的人没有希望,如果他们没有希望,你们就无路可活。
太了解出生底层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