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盛一声令下,立有十余人一拥而上,乱刀并举。
夏侯兰一声暴喝,直透寰宇,眼见一柄钢刀劈来,不退反进,闪身欺上,空手夺去白刃,而后顺手一刀,将敌人砍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夏侯兰一招得手,也不管那人死活,长啸一声,大杀四方。
这一场拼杀,与先前大不相同。
赵雨一行安然离去,夏侯兰再无后顾之忧,更兼身陷重围,后路已绝,胸中反倒生出一股英雄气来,誓要生擒小人,杀尽贼徒,是以不顾生死,舍命相搏,勇气倍增,十分力倒使出十二万分来。
白冒在旁观战,瞧见夏侯兰越战越勇,军士死伤近百,却拿他不下,不由得勃然大怒,喝令白痴尽快拿下夏侯兰,否则军法从事。
白痴手下,素有十八猛士,尽是身长力大之人,虽则武艺稀松平常,但却个个力大无穷,更兼好勇斗狠,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十八猛士上场,闲杂人等立刻退出圈外。
夏侯兰见了,战意更浓,手指对面轻轻一勾,顿时撩拨得一干猛人气冲牛斗,无名火起。
十八大猛一同出击,恨不得将夏侯兰撕成碎片,怎奈空有一身蛮力,武艺太过一般,夏侯兰身体灵活轻便,腾挪躲闪,见缝插针,得便处频频挥刀,各个击破,显得游刃有余,时不时地还要冲着白冒竖起小指,把个白冒气得是七窍生烟,五内俱焚,哇哇乱叫。
苟盛见久战不下,心生一计,对身后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声,亲兵立刻会意而去,苟盛又对白痴耳语了一句,白痴闻言顿时醒悟,露出森冷的笑容来!
过不多时,亲兵回转,自身后摸出一张硬弓,递给了白痴。
原来白痴不谙兵器,只有一手箭术堪称绝活,极有功底,因此苟盛所设之计,竟是要让白痴趁乱偷袭,突施冷箭,暗算夏侯兰!
场上,夏侯兰大发神威,十八猛士已亡大半,只余三人在那里苦苦支撑,死战不退,夏侯兰虽然占据上风,但也渐渐地露出疲态,出手的速度、力道,比先前逊色不少。
白痴见状大喜,扣上箭,拉满弓,瞄准夏侯兰,趁机一箭射去,正中左肩!
夏侯兰“啊”的一声痛呼,一刀逼退三大猛,扭头一看,瞧见白痴正拎着弓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夏侯兰顿时大怒,凶性毕露,顾不得疼痛,振臂一挥,用尽全力,猛地将手中钢刀掷向白痴,那把刀带着劲风破空而至,正中心窝,白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仰面倒在地上,蹬了蹬腿,一命呜呼。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在顷刻之间,战场形势数度巨变,直叫白冒、苟盛忧先转喜、喜复转悲,最后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夏侯兰既杀白痴,手中没了兵器,连忙闪身后退,挥拳打倒一名军士,劈手夺了一杆长枪。
三大猛嘶声怒吼,掩杀而至,夏侯兰身在角落,手中长枪施展不便,顿时落在下风。
白冒回过神来,狂性大发,歇斯底里,犹如魔鬼一般,下令众军一拥而上,发誓要把夏侯兰乱刀分尸。
一时间,众军齐动,夏侯兰奋起余勇,转身向外杀去,三大猛为乱军所阻,来不及追赶,只得退出圈外,寻机再上。
夏侯兰身负重伤,却勇不可当,一杆枪若雪舞梨花,在乱军之中往来冲突,所向无敌,凛凛如天神一般,战了多时,直杀得遍地尸体,浑身是血,夏侯兰也不记得究竟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只觉得全身力气一点点流失,若不赶快杀出重围,只怕这条命就要交待在这乱军之中了。
正在危急之中,忽又见三大猛挥舞巨棍,齐齐地杀到,夏侯兰苦笑一声,这可真是天公不佑、屋漏偏逢连夜雨了,此时他已是强弩之末,断然难敌三大猛联手一击,只是他素来顽强,心志坚定无比,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也要做出全力一搏,“拼一把,还有一半的机会,好过坐以待毙!”
夏侯兰主意打定,身形一晃,闪到右侧,挺枪疾刺,一枪刺穿右边大猛心窝,登时了账,夏侯兰丝毫不停,一个纵身,拔出长枪,顺手一划,枪尖在中间大猛咽喉一扫而过,中间大猛轰然倒地,进的气少,出的气多,眼见是活不成了。
夏侯兰连出杀招,将三大猛中两人击毙,却终究没能躲过第三个猛人的攻击。
左边大猛手中丈二巨棍横扫而至,狠狠地抽在夏侯兰的后背上,打得他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夏侯兰拄枪而起,只觉得嗓口处一阵腥甜,立时狂喷了一口鲜血。
人群分处,白冒昂然而至,轻蔑地瞧了夏侯兰一眼,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说道:“夏侯兰,你也有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手去!”
夏侯兰全无惧色,豪气陡增,淡定的笑道:“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大丈夫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死何所惧?”
此时他义正词严,大义凛然,更兼英姿勃发,气壮山河,众军无不肃然起敬。
只见夏侯兰接着说道:“白冒,你想要的,无非是我死,与他人无干,希望我死之后,你能善待赵家院中的那些受伤之人,他们都是临近几个村子的父老乡亲,你不可为难他们,要让他们归田,否则,我便化作厉鬼,也绝不饶你!”
说完,夏侯兰手上发力,枪尖径直向自己的心脏刺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喝骤然响起:“夏侯大人不可轻生!我们来也!”
只见人头攒动,三四十个军士临阵反戈,原来正是夏侯兰的旧部,只因受了夏侯兰正言教诲,此时良心发现,不忍夏侯兰这样的正人英雄死于非命,是以不约而同,挺身而出。
此时形势急转,夏侯兰也是大吃一惊,只见众军齐动,在这重围之中,已将白冒、苟盛等人拿住,心中感慨万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取舍。
这些军士,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这般临阵倒戈,与造反无异,白冒不死,定然罪及其家人,但若他们杀了白冒,那岂不是明目张胆地造反?
夏侯兰思忖良久,委实难以决断,只得出言提醒道:“兄弟们,你们今日这般助我,岂不等同造反?万一累及家人,岂不要悔恨终生?”
话音未落,只听得四下里喊声大起,甚嚣尘上,一声暴喝惊雷也似,振聋发聩:“这等狗官要来何用,世道这般浑浊,不如反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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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聚首
狂风突起,乌云卷涌,遥望村口处,沙飞尘扬,漫无边际,飞沙走石中突然现出一群暴民,他们或执菜刀,或拿锄头,还有的拎着一截木棍,个个面色悲愤,发着喊汹涌而来,一时难以计数,领头的却有数员大将!
当头那员大将,玉面英风,白袍银甲,催动白龙马,手舞银磷枪,一马当先,势不可挡,好似劈波斩浪一般,在乱军中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径直杀入垓心。
左侧这员虎将,赤面虎须,一身赤色铠甲,胯下火龙驹,掌中一把古月大刀,虎入羊群一般杀入敌阵,顿时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右侧那员猛将,脸如锅底,身着青色战袍,骑着青云兽,挺着一杆黑漆漆的青锋矛,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所过之处无人敢撄其锋。
三员大将过后,尚有两位老将乘马坐镇,指挥若定。
左军这位,发、须、眉皆白,一身白衣飘飘洒落,宛如仙人一般,只见他两手空空,长枪也挂于一侧,悠闲从容地坐在马上,指挥停当只在谈笑之间。
右军这位,须发灰白,稍显年轻,极其雄壮,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两丈来长的方天画戟如使臂转,武艺端的是出神入化,待到最后,他竟然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得到这些神人猛将的帮助,这群由千余暴民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竟仿佛变成了一支精锐无比的虎狼之师,以风卷残云之势,顷刻之间,便将白冒手下的虾兵蟹将打得溃不成军,作鸟兽散。
这正是天无绝人之路,异军突起,大援到来,直瞧得夏侯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待到他看清来人面目之后,登时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只见那位白马银枪,正是他的束发好友,传说中浑身是胆的长坂英雄,常山赵子龙是也!
原来赵云近日艺成,正要辞师下山,恰好童渊大师的结义兄弟李彦上山拜会,带来自己的两位爱徒,这两人一见赵云,俱都摩拳擦掌,嚷着要比武切磋。
童渊李彦这一对老哥们儿,都已年近古稀,生平最大的骄傲,就是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武艺,临老也都想看一看,门下最中意的弟子,能否继承他们的衣钵,因此也不加阻拦。
赵云体察师父心意,慨然应战,双方一连比试了两日,却是胜负难分,又恐苦斗之下,有人负伤。
最后,赵云灵机一动,提议双方一同下山,寻那黄巾贼人大战一场,看谁杀伤最多,这个主意一出,顿时引得各方满意,皆大欢喜,于是结束停当,便下山来,两位大师心系爱徒安危,也都一同下山。
说来也巧,当时赵雨一行出了赵家村口,一路向北急行而去,可可地碰见了采药而归的赵家大哥赵风,更与下山南行的赵云等人不期而遇。
赵雨在逃亡之中,巧遇亲兄,心中惊喜交加,又想起未婚夫婿夏侯兰不知存亡,顿时悲从中来,痛哭流涕。
赵云大惊之下,问起缘由,赵雨一时心绪难平,无法言讲,亏得忠厚老道的耿忠在旁,将狗官白冒如何仗势欺人,官逼民反,夏侯兰如何斗智斗勇,维护正义,最后为保全众人,竟不惜孤身作质,深陷重围之中,英勇奋战,生死难料,一字一句,娓娓道来,直听得赵云义愤填膺,气满胸膛,颜良文丑更是瞠目咬牙,怒不可遏,就连童渊李彦二大师,也是连连皱眉,喟然长叹。
大哥赵风素来心细,多有急智,他将整件事情细细思虑了一遍,灵光一闪,立时道出一计,众人一听之下,无不拍手称赞。
于是众人分头行事,到临近各村传递消息,神医赵雨的美名,在附近极是响亮,她所收容的黄巾伤者,本是各村父老,此时被狗官白冒率一干爪牙围困于赵家院中,消息一经传出,立刻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就传遍了十里八村。
于是各村青壮老幼纷纷出动,就连妇女儿童也都一并暴走,将平时所用的农具菜刀之流当作武器,四面八方,潮水一般地朝着赵家村口涌来,经由女神赵雨良言安抚,大师童渊李彦精心部署,赵云文丑颜良这三个猛人,则是当仁不让地充作了先锋大将,成为那冲破敌阵的中流砥柱。
于是乎,就在夏侯兰身处两难,心下困惑难以决断的当口,传来了粗人颜良心直口快的一声当头棒喝,当真如晴天霹雳一般,惊得夏侯兰呆立半晌,只觉眼前忽地一亮,心下豁然开朗:“这等世道,真真是不如反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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