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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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枪响了-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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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走着,他忽然感觉南岸山边上有人影,就停下来细看,当判明是鬼子哨兵的时候,见月亮很亮,四外看看,发现自己脚下往东是片开阔地,便于逃跑,小孩子的恶作剧上来,心说,给鬼子添点麻烦。于是,把二十响掏出来,瞄准鬼子的影子就是一梭子子弹,只听对岸日本人乱喊:“中国兵的。”他便向东急跑,跑了约一里路,过一个小桥,到了南山脚下的村庄。
  这个村庄已经遭到日本鬼子的洗劫,有的房屋被烧了,还继续冒着残烟。这时天已经亮了,韩文德在村子里碰见一个受伤的中国军人,左手绑带挎在脖子上,右手里拿一根木棍在猪圈里打小猪,见韩文德来吃了一惊。一开口,听是河南口音。他问清韩文德是五十一师的,就说他也是五十一师的,并和韩文德在一个旅,旅长是李天霞。
  那受伤的兵说他手上有伤不方便,让韩文德把他已经打死的五个小猪拿上,到一家顺路的人家门口,在无人的屋里弄了口小锅,用柴火烧水。把水烧开后,韩文德烫了猪毛,用刀砍去猪头猪腿。去掉内脏,也不洗,放进锅内加火煮。煮了几滚,那受伤的兵用筷子一捅,说,中了。
  正在这时,空中响起了飞机声,受伤的兵捞出三个煮得半生不熟的小猪,在凉水中一涮,用没受伤的手往怀里一抱,说声快跑,飞机要撂炸弹。撒丫子跑了。
  韩文德急忙把剩余的两个著述的小猪倒在篮子中,也在凉水涮涮,提着边跑边撕着吃,进了一个山口。
  正走着,发现后方的新部队头上插着伪装上来了,韩文德迎上前去,有位营长问明他的来历和前方的地形和敌情,韩文德说了,他把韩文德叫到队上吃了两碗饭,菜盆内是带毛的瘦猪肉。
  营长想把韩文德安排到军中去,韩文德说,不,我还要找部队。
  营长说,那你向后走吧。
  

第八章 千里走单骑(上)
韩文德走了十多里,到达九江至南昌的公路,公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有汽车拉着军人的,但大多数是难民。他们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一家老少哭哭啼啼,还有引着狗拉着水牛的。敌机不断地在公路上来往扫射,轰炸,路上不时有炸死的人,也没人理睬。都在向后逃。
  韩文德走了一天,到了永修地界,天已经黑了,他在路旁拉了一捆稻草,和难民一样在露天睡觉,多亏江西的稻草多,农民们收了稻子以后稻草不往回拉,就扔在田头地边,所以难民们才有睡觉的地方。前面的难民睡一会走了,里面还热着,后面的难民又来接着睡。
  韩文德睡醒以后看参星已经偏西,知道天快明了,也不再睡。爬起来继续向南昌方向走。快到南昌的时候碰到一个关卡,有宪兵检查,不准散兵进城。青壮年老百姓也都被当作散兵挡住,在旁边坐了一大片。韩文德到跟前问宪兵,知道我们五十一师哪里去了?
  宪兵不但不回答,反而厌恶的捂着鼻子摇着手说,快走开快走开,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韩文德说,我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要进关口,宪兵不让他进,说,上头有命令,从前线下来的兵不准进南昌城。
  韩文德就不明白,为什么不准散兵进南昌城,是散兵要进南昌城里吃人还是南昌城里有老虎?
  韩文德坐到老百姓那儿,老百姓也嫌他臭,一个老百姓说,你真的太难闻,比死人还难闻。熏人脑子。你不要坐到上风头,坐到下风头去。韩文德也知道臭,但是他没衣服可换,臭味都是从衣服上来的。
  再等宪兵换班的时候,韩文德装成一个叫花子,畏畏缩缩的溜进关卡,到了南昌火车站,再没见到一个管理人员。
  天黑了,他到一个食堂想买点吃的,刚走进去,那些人就直捂鼻子,把他当作了叫花子,一个跑堂的拿了一个包子给他,说,你快走吧。把人都臭死了。韩文德说不接他的包子,说,老表,我不是讨饭的,我是想买碗饭吃。那个跑堂的回答,饭没有得卖,只有包子,快拿钱来。韩文身上有王之干营长的伙食费,他掏出了两角钱,买了十个包子。拿到站房吃完了。又觉得口渴,寻了些水喝了,在站房一个角落里窝到天明。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旁边有一个人,也在睡觉,他把那人摇了一摇,说。快起来,天明了。那人不吭声,也不动弹。他把手放到那人的鼻子上一试,根本不出气,不知什么时候死了。他心里说,可能还是我的事,我身上这股死人味把活人都熏死了。
  他怕有人找他的麻烦,赶快离开,到江边洗洗脸上来,沿着火车道走过几里路的铁桥,进了南昌北门,看街上关门的多,开着做生意的少。他在街上转,问五十一师的人都到哪儿去了?大多数人见了他远远就避开走,避不开的对他的问题没法回答,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摇着,说不知道,其中有一个略微知道内情的说,五十一师的人都在张古山死完了,一个也没活下来。
  韩文德不信,依然找人打听。
  中午时,鬼子的飞机又来投弹扫射,从飞机上打了一阵机枪。扔了几个炸弹,然后飞走了。韩文德出南门,到火车站,才看见了一个五十一师的兵。这个兵是另一个团部的传令兵,打过交道,彼此都很熟。
  韩文德像见到亲人一样问他,咱们五十一师的队伍在啥地方住?
  那个传令兵说,在丰城,我们团长把太太丢了,我来给团长找太太。太太没找见,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你身上有钱没有,给我几毛,我去买点吃的。
  韩文德便掏出两角钱给他。
  那传令兵说,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来,一会儿咱们一块上火车。
  那传令兵走了后,韩文德见车站上停着一列火车,心说,先上去看看,不知道有座位没有。
  他走到火车跟前,见一个车皮空着,刚上去,谁知从车上过来两个宪兵,骂:他妈的,谁叫你上车。没等他回答,那宪兵便把他一搡,用脚把他踢得从车上滚下去,头也撞破了。韩文德很生气,心说,老子在前方卖命,你们在后方还欺负老子。想把枪拔出来把两个宪兵打死,但看见车站上宪兵很多,就没敢拔。
  正在这时,那个传令兵从远处跑过来,急着喊他,小鬼,小鬼,快上火车。韩文德也向那传令兵迎上去,到跟前说,他们不让上。
  传令兵说,咱不上车厢,上火车头。快跑,火车拉笛了。
  韩文德跟传令兵跑到火车头跟前,传令兵先扶他上去坐在铁板上,他随后也上来,就在这时候火车开动了,传令兵让他用绑腿带子一头拴在气管上,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小心掉下去。
  刚出站不久。开火车的司机就发现了他们,骂他们,下去,下去,他妈的,谁让你们上的火车头。
  韩文德不吭声,团部传令兵也不吭声。
  那司机又喊,连喊了几次,就把那个传令兵惹火了,他掏出短枪,指着那开车的说,我们为国家打日本鬼子,从黄河岸打到江南,死的死,伤的伤,就拿这位同志来说,身上带着伤,为了找部队,跑了上千里路,宪兵不同情他,还把他从车上踢下来。他小小年纪离开离开家乡和父母,连生命都不要啦,难道连坐火车头权利都没啦。你是中国人吗?
  这下,那开火车的再也不言语了。
  韩文德拉了那传令兵一把,说,算了吧,快坐下,小心掉下去了。
  传令兵坐了下来,气还没消,嘴里还不住地说,我们当兵的人,到处被人瞧不起,打仗到底为了谁?
  韩文德说,为国家,为老百姓,不当亡国奴。
  传令兵不吭声了。
  这个传令兵比韩文德大好几岁,很有经验,韩文德觉得他像大哥哥一样。火车开得很快,又是晚上,两个人坐在车头外,风呼呼的,冷得沁骨,他他们紧靠着背,这才能强些。过一会儿,团部传令兵怕韩文德打瞌睡掉下去,又回过身来抱住韩文德,韩文德几天几夜没睡觉,身上暖和,就睡着了,梦里好像回到妈妈怀中。
  第二天早上,火车响长笛慢了下来,丰城到了。刚从前线回来的韩文德在火车上看,见丰城真正是太平天下,人们都在欢欢笑笑、不慌不忙的走动,田里到处都是人在忙活。
  传令兵把捆韩文德的带子解了,韩文德腿麻站不起来,传令兵就把他抱下来。让他坐在站台上,说,你们团在城南,我们团在铁路北,我要去找部队。你腿麻了,慢慢的起来,扒住栏杆溜溜就中了。说着一摆手走了。
  

第八章 千里走单骑(中)
韩文德坐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就扶着铁栏杆站起来,活动活动麻木的腿,便向城内走去。
  进城后转了一会,东逛逛西看看,街上的人见了他都捂着鼻子,那些太太小姐们更有趣,有的用手绢捂着鼻子,有的还吓得尖叫一声,好像白日见鬼一般,韩文德就故意挺着胸,大模大样的在人堆里钻。没一个人敢不给他让路,被他蹭一下那可不得了。
  走累了,刚坐在一家店门旁的石台阶上想歇会,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出来了,手里拿个水烟袋刚点着吸了一口,忽然闻见一股子臭气,心说,是不是谁给他的水烟袋里灌屎尿了。闻闻又不是,溜了一眼,就看见了韩文德,把鼻子一捂,问韩文德,你是啥人这样臭?快走开。
  韩文德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老板连喊几声,见韩文德没动,以为是从外地刚来的精神病人,有点生气地说,你再不走我叫伙计打断你的腿。
  韩文听说打断腿,心说这些有钱人就是横,动不动就想打断谁的腿,你打打试试。翻翻白眼珠看看掌柜的,又低下了头。
  掌柜的心说,这个人还是四季豆不进油盐,就进铺面叫了两个伙计出来。
  两个伙计正想对韩文德动手,却见低着头的韩文德手里拿了一把德国二十响对着地上比划,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说兵荒马乱的,一个精神病人身上都有枪?见韩文德把枪举起来,吓得转身就跑,韩文德笑了,油腻的黑脸上露出雪白的牙齿。心说,我枪的保险还没打开,就把你们吓跑了。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嗒嗒嗒嗒“的马蹄声,只见三匹马从南向北来到跟前,正是张灵甫团长带着随从,穿着崭新的军官服,威风凛凛。忙站起来敬礼。
  张灵甫见有人拦他的马头敬礼,仔细一看,惊喜地问,你不是三营的小鬼韩文德吗,怎么坐在这里?
  韩文德回答说,我是才从前方下来,找队伍的。
  张灵甫跳下马来,拍着韩文德的肩膀说,你看你成了这个样子,还背的疙疙瘩瘩的。
  韩文德又从腰里拔出一把短枪给张灵甫看。
  张灵甫笑了,说声,嘿,你不愧是咱陕西的少年英雄。随喊张副官,你不去开会了,把咱乡党领回旅部,给洗个澡,买两件衣服,叫他住卫士班。
  副官面带笑容,说声走,就扶了韩文德上马。
  这时候看的人越来越多,那赶韩文德走的老板又端着个小茶壶出来,也不嫌臭了,拉着韩文德的手说,小同志,喝些水再走。
  韩文德和张副官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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