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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德看见机枪,就想起了那战争岁月。他自从公安局回来以后还没见过机枪,这时候手心里直痒痒,他一次有机会接触那班长,就问,你们那机枪里面有子弹吗?
班长警惕的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想逃跑吗,最好不要有逃跑念头,你的腿没有枪子跑得快吧?
韩文德说,我不用逃跑,进这里边还是我主动要求来的。
班长很奇怪,还有主动要求来劳改的,就问韩文德是怎么回事?
韩文德说明了原因。
班长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个人就像枪子弹一样,打出去不拐弯,这样要吃亏。
韩文德说,吃亏人常在。
然后就与班长说起了机枪,他对班长说,我一看你就是个扛机枪的料子。
班长问,为啥?
韩文德说,我原来在队伍上当连长的时候,手下的机枪射手都是像你这样的有力气大汉。可惜那个机枪射手牌九王抗战胜利后被枪毙了。我自己也有一挺机枪,一直用了六年,经常抱着冲锋,抗战胜利后才交上去。
班长问,怎么抗战胜利后还交枪,还枪毙人,你是八路军还是蒋匪军?
韩文德说,不是八路军。
那就是蒋匪军了?
也不是蒋匪军,是国民党的游击队。
长说,国民党就是蒋匪军啊。
韩文德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说,我对机枪很熟,闭着眼睛也能拆成零件,也能装上去。
以后,那个班长就与韩文德熟了,见面还打招呼,一些犯人就觉得奇怪,怎么这个新来的犯人还与当兵的相识。
韩文德劳改的这个农场是个大水泥厂,他被编在车子队拉灰运石头,每天劳动八个小时,任务是一万两千斤,大多数人完不成,完不成的人馍就给得少,把馍分给其他任务完成好的人。韩文德每天都能超额完成任务,分给他的馍就多,他背过组长,把分给他多余的馍又还给扣馍人。天天如此,喇叭上天天表扬他,说他完成人物第一,还给吃特劳饭,每月有五块钱的薪金。
于劳累过度,韩文德的腿不知什么原因,开始麻起来。他就用破布把腿绑上,并用绳子扎上,再怎么也要完成任务。
有一次,他正在搬石块,哗啦啦一声,有一块三米多高的大片石向他倒下来了。把他活活埋在乱石堆里,在乱石堆里的他还有感觉和思维,只觉得石头重重的压在身上,一点不能动,以为这下就报销了。
石头一倒,全场发了喊声,一下子干部犯人来了三十多个人救他,用工具,用人手搬掉压他的石头,把他挖了出来,放到地上。
歇息了一会,他觉得身上压伤擦伤的地方疼,多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却又爬了起来,装满石块正常工作。
六月天气很热,活又重,多数犯人得了病。西安领导前来检查,韩文德看着一个领导有点面熟,仔细一看,原来是赵祥,韩文德还不敢相信,试着问,首长姓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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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诬陷(下)
那干部奇怪韩文德怎么认得他,也仔细一看,也惊喜地说,你是韩文德。韩文德说,你是赵……赵……,
那首长说,我是赵祥啊,你怎么弄成这样?
韩文德说,他们说我赌博,给我判刑了。
赵祥看韩文德的腿上绑着布和绳子,觉得这么热的天,布和绳子绑得有点奇怪,就让韩文德解开,让他看看。
韩文德犹豫着不解,赵祥严厉的说,我命令你解开。
韩文德只得解开。
解的过程中,只见绳子已经勒进肉里。解开以后,只见多处的肉已经烂了,化脓。
赵祥问,你不痛吗?
韩文德说,我来是为了改造,也是我对国家贡献,只要骨头不断就没事。
赵祥问,你解放后都干些啥?
韩文德说,在公安局工作五年,在干部三反五反中回了家,群管改造。
赵祥叹了口气说,多灾多难啊!然后说,我批准你休假一个月,等身体消
痂后另换其他工作。
赵祥还向劳改队交待要照管好韩文德。并亲笔写了个休假一月的假条,让韩文德交给场部领导。
韩文德解了腿上的布和绳子,站起来后觉得腿走不动了,又把布裹好,把绳子绑好,拉着车子慢慢地走回了厂子。把假条交给了领导。场领导见是上级领导亲笔写的条子,就批准了韩文德休病假。
场部规定,休病假期间,每人每天只有两个小馍,两碗稀饭,韩文德饭量大,吃不饱,肚子饿得难过。人家出工了,他就用铁片在缸里刮着吃,还怕人家看见。还在人家案后面寻找寻吃的东西。实在饿得不行,又向干部请示,给点工作干,领导就给他安排了个记工的工作。
腿好了后二次拉车子运石头,他觉得身体不如以前了,干得很吃力。有一天拉到中午后,天下起了大雨,干不成活,都休息了,韩文德躺在铺上,心里一松,感觉喉管里像针扎一样痛,想吐,嘴往铺下一伸,就吐出来了。感觉到吐出来的东西像盐一样咸咸的,睁开眼一看,吐在地上的东西全是血。心里感到了害怕,想,我死在这儿不要紧,家里还有父母妻子,儿子女儿,谁来照管?
就去求犯人组长和队长,让他们给他出场看病。但怎样也叫不动,便又去岗楼上去求纳戈认识的班长。
哪军人往下一看,说,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韩文德说,是吐的血。我求组长和队长领我去看医院,把他们叫不起来,我才求你救救我。
那军人说,你去把他们叫来,我对他们说。
韩文德过去一说当兵的叫,组长和队长都来了。
那个军人问他们,你们两个为啥不去领他看病?看他吐血吐成啥样子了,死了人你们可要负责任。
那个队长说,就去,就去。
军人把手里的钥匙扔下来,说,快打开门,领他去看病。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病情,说是劳伤过重,给开了针和药,批了七天假。韩文德打完针,拿着药和队长组长回队里,经过一个月断断续续的治疗,病情有所好转,又去拉石头。
犯人来开展交心运动,韩文德因为表现好,当了三十人的记录和引导员。动员组里的一个犯人交出了过去埋的枪支弹药。受到了表扬。年前耀县剧团进劳改场演出,场领导知道韩文德会唱戏,与剧团团长一起找他谈话,让他晚上在剧团演戏的时候也上去唱唱,剧团演的折子戏,他可以随便唱。
韩文德说,我不会唱新戏,老戏不能唱。
场长说,唱一点老戏怕啥,老戏也好听。
剧团团长说,只要不违犯政策法令的戏都能唱。
场长说,你不要怕,随便唱,有啥问题我担着。
晚上,韩文德就穿着他那身破烂的衣裳出台,只在脸上涂了些油彩。
韩文德在队伍上学会的戏多,不但会秦腔,还会京戏,河南梆子,湖北乱弹,陕北民歌,四川高腔,韩文德的音质很好,貌相也俊,虽然穿得烂些,唱的戏却也与穿戴有些符合,韩文德一连唱了好几段戏,底下看的多数是犯人,他们连连拍手,让韩文德再唱,不让进二帘子。韩文德最后实在没办法,跳下台跑了。
第二天,剧团团长找韩文德来了,问韩文德过去是不是唱戏的?
韩文德说,我是打仗出身,没正式学过戏。
团长说,我看你天生就是个唱戏的,很好的丑角演员,你干脆以后到我们剧团唱戏吧。
韩文德说,我不是个唱戏的,我是在队伍上学的,唱得不标准,瞎唱。
团长说,我看你比一些专业演员还演得好,以后如果想到我们剧团来,我们热烈欢迎。
韩文德的刑期很快就满了,在他获释的时候,水泥厂要留他当工人。跟他商量,韩文德说,不行,我家有年老的父母和妻子儿女,我不在家无人照顾他们。
厂长,副厂长,和劳改场的场长也给他做工作,一直不想放他走,韩文德意志却很坚定,坚决要回去,场长只得给他签了释放证。
部队上那位大个子班长把他送到火车站,韩文德在火车站乘火车,到永乐车站下车,步行走回家。
家里人见他回来,很高兴。韩文德想去找黎士雄兄弟俩的事,问他们为啥要陷害他,让他劳改了两年。
惠芳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是问清了能干啥。把这两年受的罪也补不回来。
韩文德就没有去。
后来黎士英黎士雄兄弟俩见到韩文德很尴尬,韩文德照样有说有笑的,并不提被他们陷害的事,倒是他们过意不去,对韩文德说,我们不是成心害你,都是误会。
韩文德说,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村上来了一个女干部,在村口打听韩文德的住处,一个流着鼻涕的孩子把那干部引到韩文德的家里。
女干部穿着藏青色的干部服,齐耳短发,脸上白白净净,长得很漂亮。他来到韩文德家里,惠芳出来招呼。她问惠芳,你是韩文德的媳妇?
惠芳说,嗯,是,你找我还是找他?
女干部说,我从外地来这儿办事,顺便看看他。
惠芳问,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女干部笑了,说,你先让我喝口水呀,一会咱在细细的说。
惠芳也笑了,连忙让女干部坐,给提热水瓶倒茶。
女干部打量了屋子一番,见房子虽然不好。土墙土房,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显见得女主人也是个勤快麻利人,而且长得也不差,虽然穿的粗布衣裳,却也显得很合体。
惠芳把茶递到女干部手里,女干部喝了一口,问惠芳,怎么不见你娃他爸?惠芳说,一大早走了,在中学里掏茅子,担大粪作肥料。
女干部是陕西人,知道茅子是什么东西,就对女主人说,你把他叫回来好不好?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惠芳答应说,好。然后出去,一会回来说,我让人捎话去叫了,一会就回来。
惠芳坐着和女干部说闲话,女干部问她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和韩文德结的婚,有几个孩子,生活过的怎么样,惠芳也问女干部是哪里人,女干部说他是高陵人,在外地工作。惠芳问在哪里,女干部含含糊糊的,惠芳也没听清楚,又不好意思再问。惠芳又问女干部和韩文德什么时候认识的,女干部说,解放前就认识了,比你认识得早。
正说着,韩文德就推门就来了。
因为是掏厕所,不但不干净,身上还溅的有大粪,就带进来一股子臭气。
惠芳说,你看你,臭的闻不得,小心把客人熏晕了。
韩文德打了声招呼,就进屋子洗了,一会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也不臭了,人也有模有样了。
韩文德坐下,就感觉到那干部有点面熟,问,找我有啥事?
女干部那两只好看的眼睛盯着他,半会不说话,直到把韩文德盯得不好意思了,这才说,你不认得我了?
韩文德又仔细看看,惊喜地说,你是云华妹妹。
云华笑着说,谁说不是,我老了,变化大,连三哥也不认得我了。
韩文德笑着说,妹妹一点也不老,还是那样年轻好看。然后对惠芳说,这个妹妹在汉中,她哥哥和我是好朋友,快去给妹妹打几个荷包蛋吃。
云华说,不用不用,让嫂子坐下说说话。
惠芳说,你们说话,我去做饭。
惠芳去厨房了,韩文德问云华,这是啥风把妹妹吹来的。
云华说,我回老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