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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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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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江陵之战,陈叔宝就气不打一处来,正是这个梁岿的父亲,帮助当时的北魏王朝血洗了江陵城,几十万百姓惨遭魏国的屠杀和奴役。自已和父亲当时曾沦为囚犯被送到长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现在他又座在这里帮助周国向陈国要什么土地,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江东父老。

  “这几百年来,我们丢的土地太多了,我们不想要求太多的土地,只想保住现有的土地。”陈叔宝对杨坚说。

  梁岿叹了口气说:

  “现在的世道,你不是不知道,连命都是朝不保夕,更不用说土地了。今天是你的,明天,国家都会丢,土地再多有何用。也就是二十年前,你陈叔宝还是个几岁小孩的时候,我祖父创下的梁朝基业,不就毁于一旦吗?当时丢掉了多少国土?全丢了!”

  “你还有脸提这个,如果不是你父亲帮助魏国攻打江陵城,你祖父创下的基业还不至于毁于一旦。我父亲和我还不至于沦为俘虏,家仇国恨,你难道一点也没有。”

  听到这话,梁岿的脸颤动了一下,他的心也在隐隐作痛。他的父亲在魏国攻灭梁国的当天,看到魏国人在江陵城狂欢庆祝胜利时,曾想将那些魏国将士一网打尽,以图东山再起,再一次恢复梁国。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江南人的软弱和颓废已无力,再也无法与如狼似虎的北方兵士相比了,弄不好整个江陵城将彻底毁灭。梁岿的父亲只好忍气做了他国的儿皇帝。就是现在他梁岿何尝不想东山再起,恢复他江南汉人士族为主体的国家呢?可是他梁岿那还有力量与强大的周国对抗呢?

  想到这里,梁岿看了一眼杨坚,叹了一口气:“叔宝,你毕竟还年轻,不知道世事的艰难。”

  “不,江南毕竟是我华夏正统,王气正盛,我们陈国上下一体,同心同德,有朝一日你会看到它强大的会让所有人注目的。”

  “可是人呢?你们江南的士族都跑到周国来了。不说我梁岿了,你听说过庚信吧,就是那个梁国的右卫大将军,江南有名的才子,现在大周国当上了骠骑大将军。但庚将军常常怀有故土之情,想念南方的亲人宗室。每当我读到他的《哀江南赋》,就热泪盈眶。”

  说到这里,梁岿哭了起来,抽抽泣泣地背起了《哀江南赋》: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金陵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华阳

  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销,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

  天道周星,物极不反。傅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下亭漂泊,高桥羁旅;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追为此赋,聊以记言;不无危苦之辞,惟以悲哀为主。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惟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籓篱之固。头会箕敛者合从缔交;锄耰棘矜者因利乘便。将非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乎?

  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炎;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飚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

  杨坚赶紧走上前,安慰梁岿:“好了,思乡之情,故土之情,人之常情,这样伤感,恐怕不是地方吧。如果让宇文陛下知道了,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的。再说了,国家兴亡自有天命,不是你我个人所能左右的。”

  梁岿止住了哭声,继续喝酒。

  杨坚突然发现了陈叔宝身上配制的玉剑,好奇地问道:“这把剑为什么是玉做的呢?”

  “我们汉人的传统是玉不离身,做人也要比德如玉。玉是我们不离身的护身符。”

  “这把玉做成的剑不也太奇怪了吗?他连一个小孩也杀不了,更别说打仗了。”

  “这是我们汉人的神剑,相传是轩辕始祖留下的。剑身是玉制的,刻有二条盘龙,剑柄是用黄金做的,谁得到它,谁就是最强大的人,谁也将一统华厦大地。我这把剑只是它的复制品。”

  “那这剑现在在谁的手上呢?”

  “不知道,自从晋朝的孝怀皇帝全军覆没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它了。”

  “这柄剑的形状太奇怪了,更准确地说,这不是战争中使用的格斗铁剑,这只是一把供小孩们玩的玉剑。”

  “这原是我们中华的镇国之宝,黄帝轩辕剑。它不是用来杀人的,它是权力的象征,天授人权的信物。谁得到它,谁就是国家政权的合法继承人。”

  “政权是靠刀剑打出来的,不是天授的,我们周国能征战四方靠的就是这些能削铁如泥的刀剑。”

  “战争打出来的政权不可靠,这三百年来,中华大地上打来打去,哪个政权长久过,就是因为那些胜者都不是天授人权,是暴乱行凶。”

  “可领土之争,不靠铁剑能靠什么,这三百年来,哪一块土地上没有洒满鲜血,而且都是一个国家最优秀儿女的鲜血。为了保住自已祖祖辈辈辛勤劳作的土地和家园,为了保住自已的妻儿老少不受他人的伤害。”

  陈叔宝听到杨坚说到这,站起身来说道:“按照您的说法,我们二国只有靠刀剑才能解决领土争端了吗?”

  杨坚摇了摇头,“你回去就知道了,一二个人无法左右国家局势,听天由命吧。”

  “开战一事,这难道真的无法避免了吗?”陈叔宝有点茫然地自言自语。

  杨广一直默默地注视着陈叔宝,听父亲说陈叔宝琴棋诗书无一不通,是个才子。杨广很喜欢甚至是崇拜他。杨广常常想,像陈叔宝这样的才子也应该是宇文邕皇帝所称赞的优秀人才。杨广想如果自已也能像陈叔宝这样博学多才,那更会让李渊和窦诗雅一邦小朋友们羡慕的。

  陈叔宝带着失望的心情回去了。在漫长的南归途中,陈叔宝不止一次问自已,为什么长安城比他们的建康城更热闹,更漂亮,陈叔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十几年前,建康城还是一座战争破坏后的废墟,而他和父亲还是个囚犯被关押在魏国(周国的前身)。他也搞不清楚国家到底是怎么了,原来的落后的蛮族竟然变成了无法阻挡的强国,而曾经强大的南朝却变成了一个久病难医的弱国,国土一再沦丧,百姓一再流失,财富一再被毁,国家一再被灭。他真是想不通,他也不愿再想。于是他背诗,作诗,以打发漫长归途中的寂寞和苦闷。

  

第七章  修身治国平天下  三教纷争尊儒家
送走陈叔宝等人,杨坚想,终于可以安下心来与家人共享和平的欢乐了。但在这个多事之秋,杨坚却没这个福份,他的二个少儿时的同学郑译和刘昉却在这个时刻登门拜访了。

  杨坚和郑译刘昉是小时同学,更关健的是他们都是身份卑微的汉人。在这个三个人中,唯有杨坚是根基最深,实力最强。

  宾主落座寒喧后,郑译就单刀直入地问杨坚:“随公,现在皇宫内外谣言纷纷,说皇上要废太子,您知道吗?”

  “听说有这么回事。但事情没有发生,就不能瞎猜。”杨坚回答。

  “可您是太子妃的父亲,难道您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太子废立的事吗?”

  “太子如果有德有能,皇上怎么会动这个念头呢?当今皇上英武神明,他不会无缘无故就废太子的。就我所知,太子所作所为有失人君之德。”

  “可您毕竟是太子妃的父亲。难道您就没听说过‘城门失火,殃及渔池’吗?”

  “我想过了,可这是命,谁能改变它,又怎样改变它?”

  “我就不信命,改变它很容易,比如说太子能提前即位。”郑译气愤地说。

  一直不吭声的刘昉打断了杨坚和郑译的谈话:“随公真是个安身立命的人。你不替你的女儿想,你也得替我们这些汉人想想吧。这几百年来,那些鲜卑人不把我们当人看,总是变着法子欺负我们,排挤我们,我们一直生活在恐惧中。你我好不容易混出个人样,又要面临大难。难道一点自救的办法都没有了吗?太子被废,我们都得完蛋。”

  刘昉一席话,说到了杨坚的痛处,他何尝不想做个顶天立地的人,可在这样一个社会里,他不敢。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他对郑译和刘昉说道:

  “大家都记得50年前崔浩一事吧。当时的权臣崔浩借着皇上的恩宠,想与鲜卑权贵们争权,结果怎样,灭十族的重罪,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灭门之祸。历朝历代,哪有过灭十族的?”

  刘昉和郑译相互看了看,没吭声。

  杨坚仰起头,想了半天没吭声。他在想:他不想介入胜负未明的权力争斗,陷进去将会拿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而太子被废,赔进去的是自已的女儿一个人,而一旦自已介入,全家人都受连累。

  刘昉有点急:“随公,你在想什么呢?”

  杨坚看着刘方说:“我在想,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是外人,不好说话。”

  “你想想看,如果太子能登上皇位,您就是国丈。我们跟着您也沾光,这是百年大计呀,值得赌一把。”

  “可你们想过没有,一旦输了呢。你们可能想一次赌出个输赢,可我不这么想,我是宁愿不赢,但不能输。我可以十次不赢,但我不能输一次,也许就输这一次会要了我的命。一个失去生命的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永远也不能再赢了。”

  郑译不耐烦了。“好了,你真是个老滑头,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邦太子一把了。刘昉,我们走。”郑译很生气,拉着还想说话的刘昉走了。

  杨坚看着远去的郑译和刘昉,低头想了想,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在当今皇上和太子之间,他只能选择宇文邕。他踱步回到独孤伽雪的房中,独孤伽雪看问题比自已更实际。

  独孤伽雪正在房内读书,见杨坚走进屋内,独孤放下手中的书,关心地头问:“郑译他们找你干什么?”

  “皇太子无德,皇上可能要废了皇太子,他们在想方设法保太子呢。”

  “不能介入太子的是是非非,当今皇上圣明,既使太子有错有罪,与丽华无关,也不会怪罪到我们杨家。太子被废,受委曲的只有丽华一人,而你一旦介入,稍有不慎,获罪的将是全家几十口人。”

  “夫人与我想的一样,我推掉了他们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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