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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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上)-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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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生活中,漫漫无期限亦无目的地煎熬着。
  其时亏了有四个健仆护卫着,朱允炆才又渐渐地胆壮了,只是不知黄香菱瘗埋在哪里,朱允炆恐怕招摇,出宫时不曾带灯,王御史家倒是有,却又被他回绝了,这天晚上又没有月光,大家唯有在暗中乱寻。还是朱允炆敏慧,叫手下人只需找没树的新冢,且新冢的碑石肯定是白的,在黑暗中容易辨别。于是不上一刻工夫,居然找到一座新冢。朱允炆下马用手摸着碑上的字迹,上面整整齐齐地凿着“黄香菱之墓”五个大字。朱允炆不待摸毕,早已噗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两个吓得只顾了发抖的内监听见皇太孙朱允炆的哭声才从马背上抬起头来,慌忙下马来劝。朱允炆正哭得伤心,两个内监哪里劝得住。劝了一会儿,也只得陪着他垂泪了。那四个仆人都不知道不晓得冢中是什么样人,又不明白皇太孙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地跑到荒山野地来哭祭,所以四个健仆只是呆呆地发怔。
  朱允炆越哭越觉悲伤,直哭得力竭声嘶,连喉音也哑了,这才收泪起身,又向冢前拜了几拜道:“卿如香魂有灵,俺和你十五年后再见。”说罢,满眼含着泪,恋恋不忍离去。内监着急地劝道:“殿下如果挨到了天明,皇上知道了,奴辈的罪名可担不起呀!”
  朱允炆没法,上了马后还是一步三回头,直到那块做碑的白石在黑暗中望不见了,才打马怏怏地回去。
    ■ 皇太孙受罚
  王御史眼巴巴地在家等着,见皇太孙回来,便请他在府中暂住,朱允炆不肯,匆匆往回赶。三个人到了城门前,还了马匹,想要进城,那城门已关上了,经内监叫起城门官,验了进出的腰牌,就开城放三人进去。
  朱允炆和两个内监潜归东宫后,暗自庆幸人不知鬼不觉。哪知第二天早朝,王御史突然地上本,说皇太孙夤夜微服出宫,私往钟山祭坟。皇太孙身为储君,万一遇险,这罪谁人敢当?王御史又补充说明,皇太孙曾经过臣家,所以不敢不言。
  太祖阅奏,勃然大怒:“允这般轻狂,如何托付得了大事?”然后提笔就要拟废立的草诏。
  大学士吴汉忙出班奏道:“皇太孙自册立以来,并无失德,不应为些微小事,遽尔废立,令天下人惴惴不安,请皇上三思而圣裁。”一时群臣纷纷保奏,太祖也念着太子平日的德恭,不禁垂泪叹道:“即使诸卿不进言相劝,朕也心有不忍。但皇太孙年轻,荒业好嬉,宜警惩以使其自知悛改。”于是太祖下谕,贬皇太孙朱允炆入武英殿伴读三月,无故不得擅离。
    ■ 祖孙两人的泪水
  人是矛盾的,太祖是人不是神,所以他也是矛盾的,其时太祖在一面罚了皇太孙朱允炆,一面又生怕这个懦弱的孙子将来驾驭不了群臣,尤其是那开国的大将军,于是再次拔棘去刺。李文忠等两位老臣天假机缘,让他们纷纷自行病逝,不必太祖费一点事,于是太祖在感念他们的功绩的同时更增一番悲悼,当即追封李文忠为护国公,谥文勤,即晋子李义和袭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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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血雨腥风中的皇家手足情(7)
徐达是大明王朝开国的第一位大功臣,偏偏他却就是个老而不死,最可恨的是他不仅老不死并且还一直谨小慎微,不给太祖留一点除掉他的借口,幸而天意成全,让徐达背上生疽,据说这种病最怕吃蒸鹅肉,太祖感谢这份天赐良机,自然会立刻关怀备至地打发人送来了蒸鹅肉,赐而不食即为不忠即为谋反,于是徐达便流着泪当着使臣面吃了下去。这个一生于两军阵前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在流了这样的泪之后,不久就死了。于是太祖在更加隆重的方式中感念了他的功绩,同时表现出的悲悼也更增加了一倍,当然也当即便晋徐达之子徐蒙为侯爵,追封徐达为中山王,谥号武宁,配享太庙。
  就这样,那天在武英殿,太祖用一种纯粹的爷爷望孙子的目光看着皇太孙朱允炆,在这样的目光中,祖孙两人间的那份自黄香菱事发后一直难堪的尴尬被过滤净了,一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在祖孙两人的眼中渐渐化成了泪水,太祖说:“皇孙啊,朕其实一直为你深深忧虑,忧虑什么呢?朕担忧你不能常有天下啊,为君之道的很多东西是教不来的,然而,好在朕已为你图谋万全了,如今朕升了齐泰为兵部尚书,他会保你江山稳定的。皇孙啊,朕事事都为你处置停当,以后你只消安享太平敬承天命就行了,朕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也就对马皇后和懿文太子有了交代。”皇太孙朱允炆听完这话立即便跪倒在地,一边叩头谢恩一边早感动得泪流满面。
  朱允炆一退出殿,细品太祖之言,不觉忧形于色,于是就在东角门踌躇不止,太常卿黄子澄刚好从这儿路过,看见了便问道:“殿下为何有不悦之色?”皇太孙朱允炆道:“适才皇祖圣谕,说事事为我处置停当,此真乃天高地厚之恩。但我考虑到,还有一事未妥,可我又不便启奏。”
  黄子澄问是何事?皇太孙道:“方今内外,俱安无事,唯独诸王分封太侈,又拥重兵,加以叔父之尊,倘若他们不肯逊服,何以制之?”
  黄子澄道:“昔汉文帝分封七国,亦过于太侈,太傅贾谊痛哭流涕上书,言尾大不能掉,后来必至起衅。文帝不听,到景帝执朝事,吴王濞果然谋起不轨。多亏晁错划策,渐渐削弱,后来他们虽然举兵,却也容易制服了。他日若诸王有所图,当以此为法,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说!”
  朱允炆这才高兴起来,说:“先生之言很是,我当铭记于心。”
    ■ 陆夫人守寡的那些日子
  元妃自嫁给懿文皇太子朱标后,连生了两子,长子不幸夭折,只有次子朱允炆可以承欢膝下。太子朱标死后,她便退出了东宫,仍住在太子朱标的旧邸中。不想皇太孙朱允炆又册立为东宫,离开了她的身边,元妃便愈发孤凄了。况且她正当青春少艾,独宿空衾,绵绵长夜,情自难堪。于是她便常常想起一个可怕的故事,这个可怕的故事正是她此时生活的写照。那是在元朝,有个陆夫人,十九岁守的寡,她的遗腹儿就是后来的陆状元。在世人眼中,陆夫人青年守寡,倒也意志坚定如矢柏舟,耻为再嫁之妇。
  陆夫人三十三岁那一年,陆状元已有十四五岁了,当时她给儿子请了一个饱学的名士来家里教读。这个面貌清秀朝夕相处的教书先生让陆夫人春心涌动难以自抑,那天晚上,她终于下了决心,可到了书斋门前又不敢进去,徘徊再三还是又转了回去。回去后一个人躺在床上直直快到天亮,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她又往书斋去,可到了门口,强烈的羞耻心仍是把她赶回了房。
  如此一天又一天,那一天晚上,她感觉自己实在是不能再忍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发疯的,于是她把心一横,一鼓勇气就叩响了书斋的门。
  那个教读先生倒是个端方的儒者,听见叩门便问是谁,一听声音是陆夫人,便义正词严冷冷地问道:“夫人深夜到我的书房里来做什么?”
  陆夫人顿时羞得脸像着了火,支吾着说:“先生先开了门,我有话和你说。”谁知那个先生干干脆脆地一口回绝:“夜半更深,男女有嫌,夫人果然有事,何妨明天白天再说呢。”
  

第八章  血雨腥风中的皇家手足情(8)
半天,陆夫人终于低声说道:“……那不是白天做的事……难道先生不觉独眠寂寞吗……”
  那个先生听了这话,隔着窗越发言正且冷、色厉且严地说道:“夫人你错了!想我乃是正人君子,怎肯干这种苟且之事,况且陆先生在世时也是位堂堂太史,夫人这般行为,难道不顾陆先生的颜面吗?眼下令公子已十五岁了,很知道读书上进,将来必定前程无限,夫人就算是不为陆先生留颜面,难道就不给公子留些余地吗?夫人幸而是遇着了我,万一是那些不道德无廉耻的人,不但夫人名节扫地,也贻羞祖宗。不过你放心,今天的事只有天地知你我知,我明日就离开,决不会把这事说给第三个人知道,夫人尽可放心。我只是希望夫人以后能洗心革面,再不要生出这样的无耻妄念!悬崖勒马,不至于失足遗恨。我的话也都说尽了,夫人请回吧!”
  先生侃侃一席话,说得陆夫人好似兜头浇了一桶冷水,满腔的欲念消得干干净净,回到房中越想越惭愧,直直痛哭了大半夜,几次想要自尽,可又舍不下才十五岁的儿子,唉,等儿子长大成人了,再死也不迟。陆夫人主意打定,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会儿。
  第二天早晨,仆妇传话进来,说那教读先生不辞而别了。陆夫人心虚,也没说什么,只叫另请一个就是了。
  后来陆状元大魁天下,陆夫人年已半百,此时她被人们称做陆太夫人,这个时候她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临终前,陆太夫人没有别的吩咐,只拿出用一根红绒线儿穿着的一百文大钱来,那钱已摩弄得光滑如玉,连钱上的字也不清楚了。
  其时满堂的儿孙,都不明白太夫人的用意,陆太夫人挣扎着坐起来,说:“我已是垂死的人了,有一件事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我有句最紧要的话你们需牢牢记着,以后如果陆家的子孙如有青年夭殇的,遗下的寡妇,万万不可令其守节,断七之后,立刻准她再嫁,谁若违我遗言,便是陆门的不肖子孙。”然后陆太夫人就把自己当年私奔教书先生的事讲了一遍,讲完后又说:“我受了那个教书先生的教训,又臊又悔又悲愤,从此就狠下心把这个念头抛撇在脑后了。但长夜漫漫中孤眠独宿,如何挨得过这满室的凄凉与寂寞呢!后来我就想出一个法儿,拣了一百文大钱,每夜睡不着的时候,就把这一百个大钱一齐撒在地上,然后吹灭了灯火,去地上一文一文地把钱摸起来,开始地上的钱多容易摸到,摸到后来钱少了,又撒落在各个僻处,就非常不容易摸得了。不过我咬定牙根,不把百文钱都摸到了决不睡觉。有时摸得了九十九个,为了一文钱东碰西撞,弄得满头是包,但这也比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要好受得多。待到百文钱摸齐,我也就很困倦了,自然倒头便能睡着,再也不起别的念头了。一年三百六十天,我可以说每天都如此,足足二十多个年头,你们瞧这一分来厚的大钱,是不是都已让我摩挲得和纸一样薄了?守节这种苦日子,我太知道是什么滋味了。所以凡我陆家子孙中如有寡妇,切勿勉强她守节,与其让她日后做出偷墙摸壁的事来,倒不如让她再嫁来得堂皇冠冕。”
  陆太夫人瞑目后,便由陆状元把这段故事著了一篇传记,勒在陆氏的宗祠里。以后江南的陆氏,果然族中都依着这个规例,一直传到了现在。
    ■ 元妃的绯闻
  皇太子朱标的元妃也如当年陆夫人一样的少年寡妇,也是天天过着陆夫人当年那样痛苦悲感的生活,只影单形地苦度着光阴,所以当那位温存潇洒的凉国公蓝玉常到太子邸中来走动,元妃如何能不感到安慰,两人的关系自然也就一天亲密一天,于是京城中的谣言也就讲得到处沸腾。蓝玉的妻子是常遇春的妻妹,常遇春的女儿便是太子朱标的德配元妃,蓝玉与太子朱标为转弯亲戚,他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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