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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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上)-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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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该潭王恶贯满盈,他的所作所为惹恼了惠妃,到太祖面前哭哭啼啼地来告状,说潭王毒死了皇太子,诬陷死了周王,又谋毙秦王,现在居然把鲁王也弄疯了,似这般狠毒的行为,不知潭王他心存何意。因为秦王是惠妃所生,她劾潭王,实际上是在替儿子秦王报仇。
  太祖果然听了惠妃的话,派人一侦查潭王的举动,的确和惠妃说的很相符。于是太祖便遣使召见潭王,潭王朱梓自己心虚,深怕阴谋泄露,当时便愤愤地对来使说道:“宁见阎王,不见贼王。”拒召的当夜,他便在家中放起一把大火来,于是一时间京都内外都盛传着潭王纵火焚了王府的特大新闻。
  潭王在将自己的姬妾王妃等先行烧死后,末了自己也投身火中,霎时间骨肉焦灼,同归于尽。等到兵马司赶来救灭了余火,那一座豪华的潭王府第,早烧得干干净净了。
  太祖听说潭王自焚后,猛然间没道理地想起了当年火烧陈友谅的事来,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于是便到万春宫来追究瑜妃。
  太祖进了内殿,刚穿过长廊,忽见三四个宫女慌慌张张地奔出来,看样子又急又怕,面色如土,她们一见太祖,忙一齐跪倒,禀道:“不好了!瑜娘娘在宫中自缢了,求陛下做主。”
  太祖听说这个,早把刚才来时的怒火,替代成了悲伤,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的恩爱,止不住泪便流下来,说:“这真是何苦来。”说着便进宫来看瑜妃,只见她衣裳零乱,两个眼珠子瞪出眼眶外,口鼻流着血,形状十分可怕,不过倒也好,估计她见到陈友谅,终于可以不感觉惭愧了。
  太祖也不忍再瞧,吩咐内监传出旨去,命用皇妃礼盛殓了瑜妃,从丰安葬。
    ■ 太祖参悟
  这时的太祖因后妃迭亡,皇子连连夭折,情绪烦忧不已,他每到无聊的时候,总是领着内监出宫去街市上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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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血雨腥风中的皇家手足情(12)
一天,太祖走过市梢,天色已是昏黑了,忽听得书声琅琅,顺风吹来。太祖便循着书声一路找去,走不上百来步,早有一座荒寺出现在眼前,那书声是从寺中传出来的。太祖跨进寺门,忘记了看门额,于是又再回身出来瞧看,可是门额上什么也没有,原来那寺年久了,门额都已朽坏了。太祖没法,只得和两个内监慢慢地踱进寺里,见东厢中灯光闪动,一个士人在灯下读书。
  太祖令内监侍立在门外,自己便推门进东厢房去,那士人忙抛了书卷,噗地跪下,俯伏着说道:“陛下驾到,臣民未曾远迎,死罪!死罪!”太祖吃了一惊,不待那士说完,便去扶起他说:“先生错看了,我不过是个商人,怎么当作了天子看待呢?”那士人听了,不觉怔怔地看着太祖,装傻充愣地说道:“我们这位老师是不会算差的,他说今天黄昏时分必有紫微星临此,叫我在这里等候的。大人既不是皇上,想是不曾到那个时候吧!”边说边就邀太祖坐下。
  两人谈谈说说,那士人倒也应对敏捷。太祖见他案上燃着油灯,便指着那根燃火的灯芯出一联语,道:“白蛇渡江,头顶一轮明月。”那士人想了想答道:“我就拿称东西的秤来作对吧!叫做‘乌龙挂壁,身披万点金星’。”太祖赞道:“好对!”便又指着那盏灯道:“月照灯台灯明亮,”那士人答道:“风吹书架书翻飞。”
  太祖正在点头,猛听窗外有人应道:“何不‘风吹旗杆旗动摇’?”话声未绝,走进一个小沙弥来,口里问那士人道:“皇帝来过没有?”士人答道:“没有。”那沙弥回身便走道:“咱们师傅说你福薄,你不要当面错过了呢!”说完就去了。
  太祖问道:“那沙弥是什么人?”那士人答道:“他是我老师的徒弟性明。”太祖问道:“我正要问你,你的老师究竟是何等样人?”那士答道:“我们那老师本是个有道的高僧,他去年到这寺里来挂搭,有时好替人谈休咎,很灵验。这儿附近的人都称他做老师,所以我也这样地称呼他一声。”
  太祖说道:“不知那位老师可以请出来相见吗?”士人说道:“大人来得无缘,他刚在今日出门去了。”太祖道:“大约几时回来?”士人答道:“他是四方云游,归期从来没有准的,可以这么说吧,归期怕连他自己也不能断定。”太祖听了,便问:“这寺叫什么名儿?”士人答道:“此寺为唐武后所建,原名护国禅寺。”
  太祖点点头,起身和那士人作别。那士人忙阻拦道:“陛下不必匆忙,咱们再谈一会儿去。”太祖听他呼着“陛下”,不觉笑道:“你又弄差了,我不是什么皇帝,皇帝还在后面呢!”
  那士人仰天大笑道:“陛下可晓得咱们老师的名儿吗?”太祖正要回答,那士人将头上的方巾儿一脱,用手敲着自己的光头笑道:“老师便是咱,咱就是老师;陛下是皇帝,皇帝正是陛下。皇帝陛下就是和尚,和尚还是皇帝。”
  太祖被他这样一说,蓦然地回想到自己也是个和尚出身,从前在皇觉寺里做和尚的情形立时映满脑海。怔了半晌,才徐徐地说道:“老师是和尚,和尚是老师;我也是和尚,我也就是老师。和尚是读书的士人,士人是诵经的和尚,和尚住在这寺里;寺里住了和尚。书里也有和尚,和尚是读书的,也是诵经的。经是书,书是经;经里有书,书里有经。结果是个读书诵经的和尚,和尚便是皇帝,皇帝也就是和尚做的,那是和尚皇帝。”
  和尚听了笑道:“什么皇帝,什么和尚,什么是寺,寺里没有和尚,和尚不住在寺里,皇帝也不是和尚了。高高山上的明灯,一阵大风吹来,灯也破了,火也灭了,灯杆也倒了。山上没有明灯,明灯也不在山上了。风过去,灯又明了。那里的灯,那是明灯,若是没风吹,便是不生不灭。”
  太祖说道:“吹灯的不是风,风吹的也不是灯。灯不怕风,风不吹灯。它依旧很光明地在那里。灯不是灭的灯,风是无形的风。风无形,灯不灭,和尚却圆寂了,现在只存在和尚的皇帝。”
  

第八章  血雨腥风中的皇家手足情(13)
和尚益发大笑道:“和尚是圆寂了,和尚是皇帝,皇帝是和尚,还是和和尚一样。”
  太祖听了,回身出了东厢,对一个内监附耳说了几句,那内监飞也似的去了。太祖仍走进东厢,见适才的小沙弥笑嘻嘻地送进一杯茶来。
  太祖一面喝茶,一面说道:“一杯清水是江河湖海的来源,在杯中是这样,下了肚里还是这样,这才是不生不灭。水是清清的,并没一点儿渣滓,这才是不垢不净。这是仙水,这是佛水,是甘露,是和尚的法水,是和尚也饮的水,皇帝也饮的水。这水是皇帝的,是和尚的,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不是和尚的天下,和尚是和尚,皇帝是皇帝。和尚圆寂了,圆寂的不是皇帝,是和尚。”
  和尚闻言正色地说:“水是地上的,水是清的,水是浑的。清的是山林草木,浑的是荣华富贵。山林草木是和尚住的所在,荣华富贵是皇帝享的福禄。山林草木,荣华富贵都浮在地面上。地沉了,天翻了,天地混沌了,和尚圆寂,皇帝圆寂。圆寂的是和尚,是皇帝,到底是皇帝圆寂,也是和尚圆寂。”说罢哈哈大笑。
  这时太祖差去的内监已手拿了两个鸡蛋回来了,他把两个鸡蛋呈交给太祖。太祖递与和尚道:“和尚是茹素的,这是桃子,是皇帝送与和尚的,和尚就吃了吧!”
  和尚接了鸡蛋,囫囫囵囵地往口里一丢,咽了下去,一边念着四句道:“陛下送双桃,无骨又无毛。随俺四方去,免得受一刀!”
  听和尚念完,太祖笑道:“和尚是茹素的,这是鸡蛋,和尚错吃了。”
  和尚答道:“这是桃子,是皇帝说错了,不是和尚吃错。”
  太祖说道:“这是桃子,是皇帝说错了;这是鸡蛋,是和尚吃错了。”
  和尚应道:“和尚吃的桃子是鸡蛋,在和尚肚里了。和尚肚里有桃子,有鸡蛋,和尚把这桃子鸡蛋取出来还了皇帝吧!”说着,一手一个蛋,仍还给太祖。太祖诧异道:“这是和尚的法术,是和尚预备下的。”和尚笑道:“正是和尚预备下的,也是镜明预备下的。镜明是老师,老师是读书的相公,相公也就是和尚,和尚是预备下了,是和尚圆寂,和尚便预备的圆寂。”
  说罢,盘膝往椅子上一坐,太祖忙拉他时,那镜明和尚已跏趺圆寂了。太祖也不再说,只看着镜明笑了笑,便和两个内监悄悄地回宫了。
    ■ 道衍其人
  第二天,太祖传旨下来,褒封护国寺,镜明和尚为真宝大师,内务府拨银三千两,替镜明和尚建塔,把他的遗蜕安葬在塔的下层,并颁谕重建护国禅寺。从此以后,太祖极相信那禅理,不时召有道的高僧进宫谈禅。又给诸皇子包括燕王、楚王、晋王、齐王,并后纳马、郭两妃所生的湘王柏、岷王、代王桂、蜀王椿等,每个王爷派去高僧一人,做皇子的师傅。
  派往燕王府中的和尚,法名叫道衍,本姓姚名广孝,习文王六壬术,能知吉凶。又精风鉴,他一见燕王,便咬定他是个太平天子。所以燕王便召道衍入内殿相见。
  燕王问道:“听张玉说你有文武异才,一时也难验较。本王闻古之圣贤,皆明易理。你既擅才艺,不知能否占卜?”
  道衍道:“当然是能占卜的。臣早已料知殿下会要臣卜问,所以现带有卜问之具在此。”随即他便从袖中取出三个太平铜钱,递与燕王道:“请殿下自家祷祝。”
  燕王接了铜钱,暗暗祷祝了,又递与道衍。道衍就在案上连掷了数次,排成一卦,然后说道:“此卦大奇!初利建侯,后变飞龙在天。殿下将来不是要由王位而做皇帝吗?”
  燕王听了吓得脸都变了色,叱斥道:“你这疯和尚,不要胡说!”道衍便倚疯卖疯起来,疯癫癫地答道:“正是胡说。”说完也不辞王,只管自己起身就往外走。燕王果然中了他的这种高明的圈套,说:“留步!本王再问你,除卜之外,你还有什么本事?”道衍笑道:“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知,任凭殿下赐问。”
  

第八章  血雨腥风中的皇家手足情(14)
这个时候天寒地冻,丹墀中积雪成冰,燕王便说道:“你这和尚专爱说大话,寡人且不问你高远之事,只出一个对,看你对得出来吗?”道衍继续疯疯癫癫地说:“对得来,对得来。”于是燕王就在玉案上书写了两句道: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
  道衍看罢,笑了笑,说:“这是小学生对句,有何难哉!”立刻提笔就对了两句: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是主?
  燕王看了心内暗喜,但要防着耳目,所以便假怒道:“这和尚一发胡说,快出去吧。”道衍笑着接话说:“去,去,去!”然后就摇摇摆摆地走出去。
  这里张玉向燕王悄悄奏道:“殿下心事,已被这和尚参透。若只管隐讳,不以实相告,岂是倾心求贤之道?”
  于是燕王便在深夜,悄悄再召道衍入内殿,对他实话实说:“本王随皇上东征西战,立了多少功劳。若使懿文太子在世,他是嫡长子,由他继位倒也心甘;可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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