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已经开始干涸,凝固在质感和纯银非常相似的枪身上,像特意点缀上去的釉彩一样,给那把像艺术品多过于像武器的银枪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和今川头颈上的链坠一样,这把银枪也是左京专门找人重金为他打造的专署武器。唯一不同的是,项链上那把只有灌注妖力才能解放的银枪是妖化状态专用。而这把,则是对“普通人”的武器。
虽然不管是就其外表还是威力而言,它也已经一点都不普通了。
更别提就算沾染了赤尸的血也不会被他控制这点了。
抓起T…SHIRT的衣角擦着枪,今川微微眯起了眼睛,想到就在几分钟前所见到的那个男人毫不作伪的惊讶表情,他的唇角禁不住挑高了几毫米。请用 。5026。访问本站
那可是在原作里看不到的,“豺狼医生”赤尸藏人的非常珍贵的表情啊。
没能好好的多欣赏一下这样的表情,真是很令人惋惜呢。而问题是,现在他可是好不容易难得打算把那层花了四五年时间苦心经营的宅男皮脱下来,好好运动一下,竟然还就这么被打断了,这就不仅是可惜的问题了。
这简直就像你原本打算无伤零分通关马里奥,却在中途被一个小小的失误打断,于是改变主意打算高分通关的时候,竟然在打到最后的BOSS级老怪还剩一丝血的时候电脑死机一样的让人不爽啊。
真不爽,很不爽,非常不爽。
不过,也就是这样而已。
手指婆娑着枪身,一转手腕,今川动作极其流畅的将枪插回了腰际的枪套上。然后抱着手臂,仰头看着头顶被小巷两边的建筑物切割成长条形的蓝色天空。
和无限城上空混浊的暗色截然不同的清澈水蓝印在视网膜上,色素浅弹的灰眸像是有些不适地眯了眯,却依旧固执的要把那片蓝色纳入视野中。
……也就是这样而已。今川自嘲的笑了,你看,即使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实际上,他的情绪反应也不过就是“不爽”这种程度的东西而已。
赤尸的确够敏锐够犀利。今川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男人总是咬着自己不放,但他不能否认这个男人大概是现在对他隐藏在宅男表象下的本质最了解的人。但是即便如此,赤尸依旧说错了一点。
他的确不讨厌杀人。但是他讨厌的,却并不是不讨厌杀人的自己。
确切地说,他讨厌的,是不只不讨厌杀人的自己。
他真正讨厌的,真正想逃避的,是那个“什么都不讨厌”的自己。
或者说什么都不喜欢的自己。
“什么都不讨厌”,“什么都不喜欢”,换句话说,他根本无法对于这个世界产生任何一点点的感情。他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19年,从穿越到现在,5岁到24岁。但是即使是经过了19年,228个月,6935天,163440个小时,他依旧无法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感情。
是谁说什么穿越了之后不要把自己当成旁观者,不要把周围的一切当成NPC,不要把自己所在的世界当成故事的呢?
说出这样的话的人,真的认为“融入一个世界”,是那么简单的,花个1,2个小时调整了心态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怎么可能。
当你事先知道周围人的故事的时候,当你所身处的世界完全颠覆了你的常识的时候,当你孤独一人怀抱着没有人可以倾诉的秘密的时候,当你发现虽然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对于世界而言,你的存在根本就没有位置的时候。
你要怎么样才可以让自己融入这个世界,喜欢上这个世界呢?
这个世界由一个一个故事组成,这些故事有主角也有配角,可你始终生活在这些故事的夹缝中,这些故事里根本不存在你的角色。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透明的一样。
好吧,如果说他穿越之后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过的是最正常的生活,呀呀学语,蹒跚习步,读书上学,上班下班,有父母,有同学,有朋友,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崭新的生活,那么他也许还能够放下一切,任命的从头开始,脚踏实地的生活下去。但当他的生活从重新开始的瞬间就变成一幕荒诞剧的时候,你叫他要怎么样,才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融入这样的世界中呢?
太荒谬了。
他做不到。
不,他根本就不想尝试。
因为一旦尝试,他就连不讨厌都做不到了。
他不想承认他有了一个叫做左京的变态养父,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将攻击练就成了本能,不想承认自己可以毫无罪恶感的开枪射穿别人的心脏,更不想承认自己早已经连“人类”都不是了。
因为一旦承认的话,他更加没有办法生活下去。
因为一旦承认的话,他就会忍不住想要问,“为什么是我”。
呐,如果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的话,就来告诉我吧,为什么只要我,必须要面对这种命运呢?
而如果这个问题问出口,那么所有积压在内心的,被深深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负面感情就一定会倾巢而出,到那个时候,今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也许,会忍不住把这个世界上原本拥有的“故事”,和那些“主角”,“配角”甚至是“世界”本身都破坏殆尽吧……
可惜他做不到。看着头顶上明媚得令人憎恨的湛蓝,今川的眼底深处返出了一抹嘲弄讥讽的光彩。
是的,他做不到,“今川佑人”做不到这样的事,因为在成为“今川佑人”之前,在“今川佑人”的表皮之下,他始终是那个在温暖平和的环境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无论今后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岁月,那二十多年,才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永远无法抹消的根本。
他只是那样普通又平凡的长大的人,和任何一个路人甲都没有什么不同,既不坚强也没有觉悟,既不聪明也无法完全的冷酷,既没有统治世界的欲望,也没有救赎一切的梦想。
所以他做不到。
他既做不到将一切毁灭,也做不到毁灭掉他自己。
“……就算这样,也还是不想死……”抬手抄起散乱的前发,今川喃喃自语,“……真是难看啊。”
即使是这样的世界,即使是这样的自己,也还是想要活下去。
不是怀抱着什么希望,也不是寻找生命的意义这个深刻的东西,只是单纯的,非常单纯的不想死而已。
不想死,想活着,所以努力的忘掉了讨厌的自己,努力的淡化着周围的事实,努力的埋藏起内心那些浓烈的负面感情,努力的让自己的生活看上去“正常”一点。
懒散,颓废,宅,不去考虑太多的事情,放空自己本就不聪明的头脑。看似平稳的人际关系,看似和睦的同学关系,看似有规律的日常生活。没有主动没有激情没有欲求,就好象一片枯叶一样随波逐流,飘到哪里算哪里,过一天算一天。
这些在旁人看来如同拙劣的笑话一样的演出,无一不是今川以他自己那本就不太聪明的头脑所做出的努力。
只不过,终于还是在赤尸的一番话下,变成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啊,其实在被拆穿之前,他的生活根本就已经是个拙劣的笑话了吧?今川自嘲的想着,唇角扭曲着,却怎么也无法变成微笑的弧度。最终,他只能徒劳的撇了撇嘴,垂下了眼帘。
如果真有所谓的“命运”……
“……你有究竟想让我怎么样呢?”
少年仰着头,颓废的把全身重量都交在身后的墙上,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压扁了的烟盒和打火机。
“喂,REBORN。”有着一头张扬红发和锐利褐色眼睛的青年一手拉了拉身上松松垮垮的黑色外套,不满的抱怨着,“都说了这个是我们巴里安的工作吧?既然是巴里安的工作,那么善后当然也是我们的事。你跑来干什么?”
“少罗嗦。”他身边明显年长的黑发男人皱了皱眉,冷彻的黑眸里划过一丝不快,“你当我愿意来吗?要不是你这小子做事太没有分寸,我何必被九代目差遣来给你擦屁股?”
“……切。”青年更不满了,“我哪有没分寸啊?”
“没有?”男人挑起了眉,黑色礼帽的帽沿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他语音里的不悦,“杜尔,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暗杀部队’啊?还是你的意大利文已经破到连‘暗杀’两个字的意思都不能理解了?”
根除敌对势力的灭门任务竟然挑个大白天,杀光了还不知道收尸。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九代目走的是“稳健派”路线啊?他搞的这还是暗杀吗?这简直就是恐怖袭击嘛!
“就算这里是意大利,彭格列的地盘,这里也还是有叫警察的生物的好不好。就算米斯特不敢和彭格列对着干,你也长点脑子,别老给九代目添麻烦啊。”
“……我,”红发青年显然也想到自己刚才的壮举了,上一刻还气势满满的抱怨立刻变成了心虚的嘟囔,“我这不是……想着尽快解决嘛……”
“…………”黑发的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抬手压了压帽沿,他相当鄙视的瞥了叫做杜尔的青年一眼。
青年立刻缩小了:“……那,REBORN,现在怎么办?”
凉拌!虽然很想这么说着给身边那个老是让人不省心的后辈一枪让他长长记性,但想到这个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至少剑术不错的小子现在还是九代目相当信任和喜爱的家族成员,REBORN只能压下一个休息日泡了汤的不满,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角。
“你的脑子里面装的是稻草吗?这种事情还要我说?”
“当然不是!”青年当即反驳,他刚要跳起来,黑发男人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又老实了下来。再次拉了拉外套,他有点心虚的小声说:“……我知道了啦。确认现场,叫事后处理班,联系门外顾问,只要确保现场情况泄露出去就可以了吧?”
“如果现场出现第三者呢?”
“一般民众的话就保护,如果是哪里来的小老鼠的话……”杜尔笑了起来,锐利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像只兴奋起来的狼犬,“……我会让它后悔钻到不该钻的地方来的。”
这还差不多。黑发的男人微微勾了勾嘴角,杜尔这家伙脑子虽然不怎么样,至少手上功夫还不错。如果真有什么情况,看来也不需要自己出手了。
这么想着,他正要转过眼前的弯角。可是突然,他的步子毫无前兆的一顿。
“怎么了?”感受到他的异样,杜尔也马上警觉的停下了动作。他虽然有些大大咧咧,却并不鲁莽。只要转过了这个弯,后面就是刚才歼灭战的主战场。那条小巷里照理应该只剩下数十具尸体了才对。REBORN现在的反映,莫非真的已经有嗅觉灵敏的老鼠钻进去了?
可他还什么气息都没有感觉到呢。杜尔皱起了眉。
REBORN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事实上,他也没有在小巷中感觉到活人的气息,但是他感觉到了另外一种东西。
确切的说是气味。极淡的,带着薄荷气息的烟味。
那种和一般意大利烟完全不同的气味,对他这个程度的杀手而言,闻过一次就足以不会忘记了。
同样的,他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