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芦?玉檀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典故,只是安静地站在郭络罗氏对面,看着这个明艳娇俏的少妇,她的婚姻被所有人羡慕,也会有烦恼么。
“看的出,若曦对你不一般,我如今已经和她化敌为友,自然也希望她能一帆风顺。你的手段比她只高不低,只希望若曦将来能得到你多扶持。”郭络罗氏道。
玉檀惊讶。郭络罗氏是怕她陷害若曦么,没想到自己对若曦的帮助已经让这么多人惦记了。想必也瞒不过四阿哥了,玉檀想起他对自己的不假辞色,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不禁展开联想,四阿哥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若是那样,她的处境就尴尬了。
玉檀福身道,“福晋的话奴婢自然谨记,纵使福晋不说,奴婢也会帮若曦姐姐的,她带奴婢如同姐妹,奴婢也不敢忘恩负义。”
郭络罗氏笑着点头,“当初一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使唤丫头,被打了也不见叫屈。十四弟常和老十说他和你们相处的事情,对你言语中称赞有加。”
“奴婢不敢当福晋的夸奖。”玉檀回礼。
“若曦的年纪不小了,将来若是指婚也不知会到哪位兄弟府上……”郭络罗氏抬头望着被风簌簌吹响的枝叶,喃喃自语道。
玉檀真心羡慕若曦,多好啊,全世界都围着她转呢,处处有人照拂。哪像自己终日谨小慎微,唯恐出了纰漏,全家遭殃。
忽然感到一阵疾风从耳畔擦过,听见十四阿哥高喊了一声,“小心!”,玉檀条件反射地用力推了郭络罗氏一把。郭络罗氏脚下一歪,眼看要跌倒草丛里,十阿哥刚好赶到,抱住了自己妻子。郭络罗氏又惊又怒地看向玉檀,忽然高声叫道,“玉檀,你流血了!”
玉檀这才低头看到一支白羽箭深深钉在自己伸出去的手臂上,痛楚还未发散出来,只觉得胳膊沉甸甸的。苦笑一声,觉得自己近来真是流年不利,才被九阿哥踹了一脚在肩上,这会子胳膊又中箭。改日一定要去拜拜菩萨。转头看到郭络罗氏花容失色的模样,庆幸自己的反应快,及时推开了郭络罗氏,否则那一箭就朝着她脑袋射过去了。
旁人看来玉檀坐在地上愣愣的发呆,像是被吓懵了。十四阿哥也赶了过来,把玉檀从地上拉起来,低声说了句,“忍着点。”一用力猛地拔出那只白羽箭,玉檀闷哼一声,递上帕子,颤声道,“有劳十四爷帮奴婢扎紧伤口。”
四阿哥这时也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手握弓箭,面色惶恐。
十福晋站稳了,怒声道,“怎么回事?谁射的箭啊?没长眼睛啊!”
四阿哥注意到脸色泛白的玉檀,飞快的扫了一眼,侧过头对身边的男孩儿冷声道,“还愣着干嘛!”
男孩儿忙跪地请罪,“弘时该死,一时失手吓到了十婶婶。”
十福晋一见是个小孩子也不好多计较,只能怪道,“是弘时啊,怎么射箭跑到御花园里来了,身边的奴才是死的吗?怎能任由主子乱跑?”
跟在弘时身边的太监立刻跪倒伏地,“奴才万死!主子射鸟追到此处,奴才本该多几分谨慎小心,没料到福晋站在树下,没来得及提醒主子,惊吓了福晋。奴才该死!”说着频频磕头。
十福晋见弘时吓得有些抖,遂放软了语气道,“即使无心的就算了,以后多长个心眼,先看清楚。我倒是没什么,万一伤到了别人就不好了。”
四阿哥道:“福晋虽不计较,可该受的罚却不能少。”顿了顿,喝道:“还不磕头谢恩!”弘时恭恭敬敬地向十福晋磕了个头,站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四阿哥又对地上跪着的太监道:“回去找管家领罚。”太监忙磕了头,站起躬身倒退着缓步离开。
十四阿哥见四阿哥把人都放跑了,道,“四哥,伤到了玉檀,皇祖母那里不好交代吧。”
四阿哥冷飕飕的看了他一眼,道,“一个奴婢而已,若十四弟不放心,稍后我亲自去向太后解释便是。”
“你……”十四阿哥瞪着四阿哥,碍于面子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果然自己就是杂草的命。玉檀忍住疼,捂着手臂道,“四爷说的是,奴婢不碍的,只是小伤回去上点药就行了。奴婢先行告退了,几位主子请继续赏花吧。”
“你先去吧,太后也该等急了。”十福晋打圆场,忙招来那两个抱着花盆的小太监跟上玉檀快速撤离。
十阿哥夫妇在玉檀前脚走,后脚就跟着抹油了。留下十四阿哥针锋相对地瞪着四阿哥,末了,冷哼了一声,甩甩袖子也离开了御花园。四阿哥面无表情地看着扔在地上的浸透血的白羽箭,叫人来收拾干净。
回到宁寿宫里,玉檀把两盆花交给哈达齐嬷嬷,只说是不小心在花园里摔了一跤石子划伤了手臂,流了点血。嬷嬷见她脸色发白,也没再细问,就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玉檀回到屋子里,一个人慢慢脱掉外衣,布料与肌肤摩擦产生的疼痛让玉檀倒吸凉气,疼得直钻心,单手绞了帕子浸湿小心地把伤口外围弄干净,又撒上药粉,重新包扎了再披上外衣。
半夜,玉檀发起高烧,浑浑噩噩的呓语。哪知邻床的灵子年纪小,睡得死,愣是没反应。等到第二天醒过来,玉檀早都烧得昏迷了,这下把灵子吓得魂飞魄散,一路飞奔到哈达齐那里报告。
哈达齐嬷嬷听后,禀告给太后,按规矩宫女是生病无医,自生自灭。太后听了这事,念在玉檀平时伺候的功劳,特别准许找了太医院的下等大夫来给玉檀治病。
这下,若曦那边是瞒不住了,听到玉檀受伤,她央求了十四阿哥帮她去看玉檀。十四阿哥听说玉檀昏迷的事情也有些担忧,便趁着给太后请安的时机,让安和带若曦偷偷去了玉檀的住处。
到了地方,若曦一看见玉檀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整个人烧得都脱形了,强忍了半天的眼泪顿时一颗颗地打在玉檀的脸上,惹得把风的安和忙劝她小声些。
若曦好容易止住眼泪,轻轻拍了下玉檀的脸颊,见玉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皮阖着,似乎沉沉睡去了。啜泣道,“玉檀,快醒醒啊,是我呀,我是若曦,我来看你了,你快醒醒。别吓我,快醒醒吧……”
玉檀只觉得自己仿佛躺在棉花堆上,软绵绵的,身体直接就陷了进去,想爬出来可怎么也使不出劲儿来。周围一片漆黑,安静极了,玉檀突然觉得就这么睡下去也不错,至少额娘和弟弟们都能够平安,没人会再伤害他们了,自己也许就能解脱了……前方有一个完全黑暗寂静的地方可以让她彻底休息。
若曦见玉檀始终没能张开眼睛,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握着她的手,嘴里开始不停地喊玉檀的名字。
安和见时间差不多了,催着若曦赶快出去,若曦跟钉在玉檀床前似的不愿意挪窝。安和无奈,只得硬把若曦拖出去,若曦依依不舍地被拉走了,双眼哭得通红。
十四阿哥见到她的模样,急道,“怎么,玉檀的情况不好?”
“玉檀根本没清醒。也不知那个大夫是怎么治的……”若曦眼中含泪。
“你别胡说,太后能召了大夫来给她医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也就是你,有皇阿玛亲自下令让太医治病的殊荣,如今只能是看玉檀的造化了。”十四阿哥安慰道。
“什么造化,玉檀的伤是怎么弄的?你东拉西扯的半天也没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曦怒道,“到底谁伤了玉檀?”
“是弘时。他射箭时不小心把箭飞到十嫂那里,玉檀就替十嫂挡了。”十四阿哥见瞒不过,只能照实说了。
若曦听后顿时泄了气,也没了法子。弘时是皇孙,玉檀不过是个宫女,无论如何康熙也不可能让皇孙向宫女道歉,便说,“四阿哥呢?”
十四阿哥一听便愤愤道,“你还提他呢,我当时要找他理论,他说‘一个奴婢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好一个冷心冷情的雍亲王!”
若曦闻言脸色惨白,“他真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不成。”十四阿哥斩钉截铁的说道。
若曦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垂泪。
正文:三十一
若曦默了半晌,忽然转身朝玉檀住的地方奔,十四阿哥忙赶上去拉住她,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不想活了!”
“玉檀病成那样,又没人在身边照顾,我要去守着她!”若曦的眼睛熬得通红,朝十四阿哥叫道。
“你要发疯先看清楚现在的状况。这里是宁寿宫,不是乾清宫。一旦触怒了太后,连皇阿玛也救不了你。”十四拽着若曦的胳膊不放手。
若曦挣扎道,“快松手!难道眼睁睁看着玉檀死么,你们这些阿哥主子,高高在上,一个宫女的死活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了!”
“你别是非不分成不成!罪魁祸首是四哥的儿子,我倒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十四阿哥被若曦不分青红皂白的话惹怒了。
若曦见到十四生气的模样,也晓得自己是说错话了,忙道歉说,“是我急糊涂了,你没见到玉檀,脸都凹下去了,一点血色都没有……我有口无心,十四爷别和我计较。”
十四阿哥想到当时玉檀流血硬撑的模样,也没心思再怪若曦了,叹道,“我知道你和玉檀的情分不比旁人,算来玉檀也是为了救十嫂才受的伤,我也不会置之不理。这么着,我额娘奉旨襄理宫务,等会我一趟她那儿,让她想法子给玉檀找个医术好点的大夫,总会把她治好的。你看如何?”
若曦听了,眉开眼笑,忙给十四阿哥作揖道,“我代玉檀多谢十四爷了。”
十四阿哥见若曦赔礼,无名火也消了下去,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在宁寿宫门口都敢放肆,你就不怕让太后知道了处置你。”
若曦叹了口气道,“你不明白,在这深宫之中玉檀是最懂我的人,我拿她当亲妹妹一般,绝不能由着她出事。”
“你们果然是姐妹情深,可惜我们在这里忙活了半天,真凶还逍遥法外呢。”十四阿哥讥讽道。
“你是说四爷……”若曦正想说什么,四阿哥也到了宁寿宫门口,见到若曦和十四阿哥比肩而立,冷淡地说,“都堵在门口作什么,不怕惊扰了太后?十四弟,你也由着她么?”
“四爷吉祥/见过四哥。”两人分别给四阿哥行了礼,若曦别过头不看四阿哥,十四的脸色更是疏远。
“这里是宁寿宫,十四弟若是已经给太后请了安就快些去替皇阿玛做事,若曦也是,今日不当值么?就这样在外头转悠。”四阿哥道。
若曦没好气地说道,“奴婢这就回乾清宫,不在这儿继续碍四爷的眼。”
“四哥真是忠君爱国,对皇祖母也是一片孝心,弟弟这就和若曦一道走了。”十四阿哥阴阳怪气的说完,跟上若曦离开。
四阿哥沉默地看着他二人的背影,不知想了些什么,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严肃表情,走进宁寿宫。
玉檀觉得自己真是大限到了,浑身发抖,时冷时热,才出了火炉又堕进冰窟。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么,病死。玉檀心里想到,也不错,至少比身首异处强多了,自己终于能逃脱九爷的掌控,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朦胧之间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擦身,玉檀想睁眼看看,却没有半点力气,只能任由人摆布了。不知过了多久,似乎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