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康熙的话里的意思要他赶紧走人,八阿哥也不敢多留,告退出去了。
“玉檀。”康熙叫她。
“奴婢在。”
“你觉得八阿哥是真来探病的么?”康熙冷不丁问道。
玉檀差点把手里的碗给砸了,议论皇子,她没那个胆子。说好了,怕康熙猜忌,说坏了,怕康熙治罪,跪地道,“奴婢不敢妄论主子。”
“朕赦你无罪,但说无妨。”康熙倚在炕上,看上去就和一般大病初愈的老人没两样,但玉檀只觉得躺在炕上的是一只老虎,只要自己说错话,他就会把自己吞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康熙金口一开,玉檀是不能躲的,但也不想落个挑拨父子关系的罪名,装糊涂道,“回皇上,八爷来看您自然是为了探病,至于别的,请恕奴婢愚钝,没看出来。”
康熙轻轻扣了下炕桌,却不肯轻易放过玉檀,继续道,“百姓的天伦之乐在朕这里竟成了奢求。玉檀,你看阿哥们都是真心盼着朕康复么?”
这种诛心的话玉檀哪敢回答,继续跪在地上,道,“皇上乃一代明君,不能与普通百姓作比较。俗话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阿哥们也是各有各的品性,知子莫若父,谁是真心自然是皇上最清楚啦。”
“狡猾的丫头。”康熙轻笑道,不再问玉檀,饶她混过去了。
八阿哥前脚走人,后脚又来报四阿哥来给康熙请安,康熙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道,“快叫他进来。”
四阿哥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走进来,两人给康熙磕头,“儿臣恭请皇阿玛金安/承欢给皇玛法请安。”
玉檀听到那小女孩自称是“承欢”,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粉妆玉琢,一双眼睛像极了十三阿哥。康熙也略带惊讶,道,“承欢?都长这么大了。来,过来给朕瞧瞧。”
四阿哥示意承欢到康熙身边去,承欢有些胆怯但还是很听话的走到康熙面前,康熙细细看了她,道,“记得朕上次见你时,你尚在襁褓,光阴似箭,朕也老了……”
“皇阿玛万寿无疆。”四阿哥忙宽慰道。
康熙摆摆手,“不用哄朕,朕自己心里有数。”亲手给承欢喂了一块糕点,道,“好吃么?”
承欢笑得很甜,脸颊上还有两个深深的梨涡,点头道,“真好吃,谢谢皇玛法。”
康熙看了眼玉檀,道,“玉檀,当初你说出老四起名的意思,如今看来倒真的是承欢膝下。”
“皇上子孙满堂,自有儿女绕膝,这是皇上的福气,奴婢可不敢居功。”玉檀福身道。
康熙笑了笑,抱着承欢道,“你在你伯父那里过的可好啊?”
承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四伯父和伯母对承欢像当亲生女儿一样,很宝贝承欢的。”
康熙看向四阿哥道,“你做的很好,身为兄长理当如此。”
“儿臣不敢居功,都是皇阿玛的恩典。”四阿哥道。
康熙对承欢道,“你四伯对你好,以后承欢大了要孝敬你四伯,别惹你四伯生气啊。”
承欢认真的答应,“皇玛法放心,承欢听四伯的话会很乖的,。”
康熙见到承欢稚气可爱的模样,难免想到已经被圈了多年的十三阿哥,叹口气道,“你要记到心里才是,别嘴上糊弄朕。”
承欢嘟着嘴有些不开心道,“承欢是好孩子,好孩子从来不骗人的。”
康熙被娇憨童言逗得“呵呵”笑起来,道,“是朕说错了,承欢想不想见见弘历?”
“想,弘历哥哥在家一直陪承欢玩的,承欢好久没见到他了,很想他的。”承欢听了,先前的胆小早就消失了,扯着康熙的袖子开始撒娇。
“玉檀,把弘历带来。”康熙吩咐道。
“奴婢遵命。”玉檀便去将弘历领进来,弘历见到承欢,脸上也顿时多了几分惊喜,但看到四阿哥后马上变回恭敬的样子,低头打了个千,道,“儿子给阿玛请安。”
“起来吧,你在这里不要惹事生非,让你皇祖父生气。”四阿哥训道。
康熙道,“行啦,别一见到就摆老子的款了,朕觉得弘历不错。玉檀,带弘历和承欢去园子里玩会子,朕有话要和老四说。”
“奴婢/弘历/承欢告退。”玉檀马上带着两个小孩子退出去。
“玉姑姑,我听说,承欢的名字是你取的,是这样吗?”承欢坐在秋千上,弘历帮她推,边推边问道。
玉檀不知道弘历从哪里听来这个话,为了避免有心人拿承欢的出身做文章,搪塞道,“四阿哥,这个名字是万岁爷赐的,奴婢当时虽然在旁随侍,可也没那种福分给格格取名儿啊,真正做主的还是皇上。”
弘历“哦”了一声,继续帮承欢推秋千。
弘历无缘无故问这个作什么?玉檀疑惑,是听到了风言风语还是有意试探?正在思考,承欢突然从秋千上跳下来,把玉檀吓了一跳,忙把她扶住,紧张道,“格格,没事吧,好好的怎么掉下来了,有没有磕碰到?”
“我没事,姑姑。”承欢笑着回答,然后整个人就跑出去扑进来人的怀里,“四伯父。”
四阿哥把她抱起来,道,“承欢,以后不要再做刚才那样危险的事情,会让人担心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承欢和四阿哥很亲近,双手抱着四阿哥的脖子。
“四爷吉祥。”玉檀一福,就退在一边不敢再说话,生怕四阿哥治自己一个看顾不利之罪。弘历也在他阿玛面前站的笔直,丝毫没有刚才的轻松随意。
四阿哥的脸上飞快的略过一丝微笑,还是维持着冰山样对弘历道,“你别成日游手好闲,认真听皇祖父的话,用功读书,记住了吗?”
弘历低头答道,“儿子牢记阿玛的话。”
不愧是冷面王,连亲儿子都怕他。玉檀对四阿哥的“冰块脸”表示无奈。
“你回皇阿玛那儿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四阿哥发话。
“奴婢先行告退。”玉檀赶紧脚底抹油。
“四伯父,弘历哥哥说我的名字是刚才的姑姑取的,是这样吗?”玉檀一走,承欢马上把弘历“出卖”了。
弘历紧张起来,感觉到四阿哥警告的视线后把头垂得更低了。四阿哥沉声道,“承欢,你的名字是皇祖父所赐,记住了吗?”
“记住了。”承欢注意到四阿哥的眼神变得严厉,她年纪虽小,却很机灵,飞快的答应下来。
“弘历,读了书难道不懂得人言可畏,三人成虎的道理么?”四阿哥的冷气加大释放。
“是儿子的错,儿子只是一时好奇。”弘历道。
“你听谁说的?”四阿哥冷声问道。
“之前无意中听到宫女们聊天时说的。”弘历老实交代。
“男子汉怎能做这种偷听的事情?”四阿哥道,“回去把礼记抄十遍,。”
“儿子遵命。”
玉檀回到康熙身边,老爷子正懒懒地靠在炕上,见到她,眼睛微微眨了眨,道,“玉檀,十三被圈了多久了?”
“回皇上,九年多了。”莫非康熙见了承欢,终于肯放十三阿哥了。玉檀嘴上回答,心中想到。
“九年啊……”康熙缓缓点头,“十三的性子能待得住九年也难为他了。”
那你还不快点把人放出来啊,玉檀腹诽。
“玉檀。“康熙的脸色一正,声音也严肃起来。
“奴婢在,听候皇上吩咐。”玉檀被突然吊高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康熙神色严肃,道,“你代朕前往养蜂夹道宣旨,秘密将十三接出送回府邸,再找太医去给他瞧瞧,无朕手谕,十三府许进不许出,。”
“奴婢遵命。”这算是换个地方关十三阿哥,还是为了给四阿哥储存后备力量?玉檀得了圣旨也没时间多想,立刻赶去养蜂夹道。
秋末的养蜂夹道一片凄清,玉檀命跟随的太监外头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独自走进院子,破烂的窗户纸在风中“哗哗”乱响,玉檀推门进去,道,“十三爷……您在吗?”
十三阿哥正在喝酒,看到玉檀也没搭理,懒懒的只说了句,“是你啊,你来这儿做什么?”
玉檀抖出明黄色的绢帛,清了清嗓子,道,“十三皇子接旨。”
“啪!”酒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十三阿哥血气上涌,面色潮红的朝北跪下:“儿臣胤祥聆听圣谕。”
正文:四十二
十三阿哥听玉檀读完了圣旨,整个人愣在当场。玉檀担心道,“十三爷,您没事吧?皇上让您离开这儿了。”您千万别乐极生悲,那事情就糟糕了。
十三阿哥放声大笑,又大哭起来,“皇阿玛……儿臣领旨谢恩。”
玉檀把他扶起来,道,“十三爷,您这就动身回府吧,太医也在府上候着呢。”
“玉檀,你……”十三阿哥看向玉檀的眼神也变了。
“十三爷,您不用管别的,奴婢只是听从皇上的命令,其他的都不与奴婢相干。别耽搁了,轿子在外头等着呢,”玉檀道。
听到玉檀的话,十三阿哥不再多问,走出这个关了他近十年的地方,心绪起伏,激动得连步子都显得有些凌乱了。
等看着十三阿哥坐进那抬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轿子里走远了,玉檀才坐上马车返回畅春园。
玉檀的马车离开后,隐藏在暗处监视着养蜂夹道一举一动的黑影也随之消失无踪。
雍亲王府中,待在书房里研究棋局的四阿哥接到一封密报,看过内容后,四阿哥站起来走到桌案前,运笔蘸墨,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等”字。
康熙在听完玉檀的奏报后微微颔首,道,“做的不错。”向外唤道,“李德全,传旨,三日后南苑行围,朕要散散心,叫那群‘爷’都去,一个也别拉下。”
康熙于十一月三日出发道南苑行围,玉檀照例随驾,之前答应的弘历也一同前往。路上,康熙准了弘历的请求,让玉檀打理他的起居。
“姑姑,你看我威不威风?”弘历头戴红绒皮帽,腰间挂着黄带子,眼珠子灵活有神,扯着弓箭显摆给玉檀看。
“四阿哥最威风,一会儿肯定是满载而归。”玉檀笑着给他系上披风。
把弘历收拾好玉檀就回到康熙那里,毕竟康熙才是她的正牌老板。康熙见到玉檀,问道,“弘历呢?”
玉檀福身,“回皇上,四阿哥说先去挑马,熟悉一下。”
康熙点点头,“这孩子倒是有心眼的。”
玉檀退至一旁,不再说话。康熙也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等着到打猎的时辰。帐子里只有放在中间火盆里不时发出的轻微爆碳声。
行围现场,诸位阿哥都按照长幼次序垂手侍立在康熙的御驾周围,玉檀站在李德全后头,见到八、九、十自成一派,挨得很近,九阿哥的眼神在扫到玉檀时微微顿了一下就挪开了。而四阿哥与其他兄弟都保持着一段距离,表情冷静严肃。玉檀想他大概还不知道十三阿哥已经秘密回到府中休养,这样的场合倒是越加凸显了四阿哥的孤家寡人。
李德全扶着康熙从软椅上站起来,走到黄伞盖下,披着斗篷的康熙用双眸挨个审视着底下的儿子们,道,“咱们满人祖居北方,冬天打猎更是传统。今天谁猎的最多,朕重重有赏。”
这句话很快飘散在朔朔寒风中,皇子们的眼神都变得异常雪亮,纷纷高声喊起口号。唯独四阿哥依然是波澜不惊,负手而立,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弘历一脸的跃跃欲试,挂着腰刀,昂首挺胸,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