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再查出个一星半点儿来,那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好,滴血就滴血!”
于是当霍青桐被请入东暖阁的时候,忍不住抿嘴轻笑。滴血认亲,万岁爷,您还能再不靠谱些么……可看那龙椅上之人一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样子,却又清楚,他定是有办法的。
其实到底谁才是亲爹,霍青桐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可不是真的四岁女娃,对当年之事懵懵懂懂。四岁前的记忆,这具身体固然没有留下,但她当时的穿着佩戴却与尹家仆妇描述的一模一样。可是没办法啊,她总不能说自己知道的一清二楚,更不能说早在木卓伦的言语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她总得装的像是真的四岁女娃娃不是?
所以她款款走了进来,并在众目睽睽之下,针扎食指,滴进两只碗中各一滴血。这两碗前面又各有一个名牌,一写着尹继善,一书了木卓伦。
“木老爷子,请吧!”纪晓岚欠身示意。
木卓伦略微一顿,大手挥道:“让他先来,黄口白牙嚷着要认回闺女的,可不是我!谁不知道,这翠羽黄衫是我木卓伦的女儿!”
尹继善也不介意,起身上前,背对着众人,向屋侧小几上标着他的名字的那只碗内滴了滴血。
木卓伦见他回来了,满面不愉的也走向前,针扎食指,滴进了另外一只碗里。
“呈上来!”乾隆爷发话,贴身太监贵喜将托着两只碗的托盘端上了龙椅前的案桌上。
众人纷纷上前,低头去看。一碗清水中,两滴血凝而不溶,各自分明。另一碗清水中,两滴血却慢慢相接相触,相融合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木卓伦放声大笑,“我就说了嘛,哈蒂曼是我亲生的女儿,嫡亲的。哪个还敢胡言乱语,哼,当着皇上的面儿,那可是欺君大罪。”他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睛瞟着尹继善。
尹继善见了这碗中情景,却似很是震惊。“不可能,皇上,这,这不可能。她怎么会不是我女儿,她真的是我女儿啊!这个,不作数,皇上,先人们传下来的法子,也未必都是准的。做不得数,做不得数啊!”
“哎!”木卓伦脸色一沉,横眉瞪着尹继善道:“你这人,当真反复无常。刚才纪大人提议滴血的时候,也没见你反对,怎么这会儿见了事实真相,你倒说不作数了。哼,当着皇上的面儿,你竟然如此做派。”他向乾隆一礼,接着道:“皇上,这等人,妄图攀龙附凤以假乱真,绝可不能轻饶。臣请皇上重重治他的罪!”
乾隆略作沉吟,“尹卿家也是一时情急,毕竟他确曾丢过一个女儿,如此失态,也是人之常情嘛!”
木卓伦却不依不饶,进一步道:“皇上,丢了女儿急着寻找,那是人之常情。可他冒认皇妃之父、妄图攀附皇亲,那可就大有深意了,说不定别有企图。皇上,还是谨慎为妙,将他关押起来细细审问重重惩罚的好!”什么叫打蛇打三寸,什么叫趁你病要你命,木卓伦首领亲身诠释了这个含义。
“皇上,臣以为木老爷子说的对,对冒认皇亲之人,断不可轻饶!”
“万岁,奴才也以为,冒充皇妃之父,乃是大大的欺君,论罪,诛九族都算轻的呀!”
纪晓岚跟和卜追咨锨扒胫迹咀柯仔睦锔靡饬恕Q硕χ保靥虐浩穑瓢桑夂喝说窝锨椎姆ㄗ庸媸呛茫徽兄旅。�
“皇上,臣不服!”尹继善跪于堂中,仰头奏道。
“哦?”乾隆问:“你有何不服?”
“启禀皇上,这滴血认亲的方法,只听过,没见过,纵然古人用过,也未必保证它就是正确的。臣不服,不相信这鉴定的结果。血液相溶的就一定是嫡亲,血液不溶就一定是外人吗?”
“那你有何意见?”
“臣请皇上,再验一次。这回,找两个确确实实没有亲缘关系的人。若他们的血液也当真不溶,臣才相信,非嫡亲之人,血液是不溶的。”
这样啊……木卓伦眯了眼,未免日后麻烦,自然是要彻底解决、让他死心才好。“好,皇上,臣也同意尹大人的提议,就找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验一验,叫他心服口服!”
“那么,诸位以为……”万岁爷的目光在室内众人脸上游弋。
“皇上,臣(奴才)愿一试!”和大人跟纪大人两位往日的死对头,却异口同声的提了出来。
乾隆爷眯眼一笑,“好,就你们俩了!”
这俩人,自然没什么血缘关系,连木卓伦也不会怀疑这一点,相信尹继善也是赞同的。
俩人一撸起袖子,霍青桐就忍不住偷笑,不过拿针扎个手指,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不过阵仗最大的还不是他俩,她那根食指,只用针尖那么轻轻一扎,不过挤出两滴血,转眼便不见的针眼,却被某人轻轻放在嘴边,紧张兮兮的吹了半天。真是……霍青桐眉眼含笑,白了乾隆爷一眼。你挑的头儿,就慢慢唱下去吧,我啊还是做我的花瓶,闭口不语,安心看戏。
“皇上,你瞧,当真不溶!”木卓伦拿着那实验结果,紧忙向乾隆展示来了。“皇上,这可是千真万确,没有亲缘关系的两滴血,那是肯定不溶的。有亲缘关系的两滴血,才能溶在一起。”
“那反过来说呢?”
“反过来说?”木卓伦怔了怔,却也接着答道:“反过来说,血液不能相容的两个人,肯定没有亲缘关系。血液能够相溶的两个人,就一定是嫡亲的关系!”
“不错,木老英雄说得好!”纪晓岚、和愿д圃尥罢饷挥星自倒叵等匆俺浠叔傅娜耍褪瞧劬铮褪敲晔邮ド稀U庋娜耸翟谑恰�
“论罪当诛啊,皇上,冒认皇亲,理应处斩!”木卓伦这话接的斩钉截铁,就是要斩草除根,免他来年再生事端。
“嗯!”乾隆爷点点头,满意的看着纪晓岚跟和�
纪晓岚跟和驳愕阃罚吹娜词撬媸袒噬仙砼缘墓笙补蠊�
“哎吆喂!”贵公公一声惊呼,紧接着扑通跪下了,“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奴才一时惊慌,殿前失仪,求皇上开恩,求皇上饶恕奴才啊!”
“惊慌?”乾隆眯了眼,问道:“贵喜,你因何事惊慌?”
贵公公跪在跟前,老实回答:“启禀皇上,奴才是猛然间,发现这两只碗的摆放位置不对。虽两碗都是青花,可尹大人那只碗面上,纹的是寒冬傲梅,木老爷子那只晚上,纹的却是盛世牡丹。这,这现在,两只碗的位置,跟他前面的名牌,掉了个个儿啊!”
掉了个个?
那血液相溶那碗,不就是尹继善的;而不相溶那只碗,才是木卓伦的?
木卓伦的背后的冷汗立马就下来了,可这还不算完……
“哎,和二,刚才咱们跟皇上可都原地站着,动都没动,谁都没挨着那碗哎!”
“没错,一动也没动。”
“那靠近那碗能在两只碗间做手脚的,就只有两个后来滴血的两个人喽?”
“没错,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要说尹大人换了那碗吧,委实不能够。你想啊,他若换了碗咱们固然离得远瞧不清楚,可木老爷子却是要往碗里滴血的啊,他在滴血之前就不看一眼名牌,确认那只是他的碗,那血该往哪个里面滴?”
“那肯定是要看的,肯定是要看的!”
“所以说,能换名牌或者换碗的就只有……”
“就只有……”
“哎,老纪,我脑子不好使,你帮我回忆回忆。刚才,是有人说过,这血液不能相溶的两个人,肯定没有亲缘关系。血液能够相溶的两个人,就一定是嫡亲的关系。是吧?”
“没错,是有人说过!”
“那还有人说,这冒充皇亲的人,就是欺君之罪,就该收监关押、重重惩罚,论罪当什么来着?”
“当诛!”
“对,当诛,诛他九族都算轻的。是这么说的吧?”
“确实是这么说的,所以说这个血液不相溶的人,就该……”
“皇上,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臣祈皇上看在我养育容妃娘娘多年的份上,原谅臣的一时糊涂。臣只是鬼迷心窍了,臣只是脑子发懵了,臣,臣请皇上恕罪,皇上,求您恕罪啊!”这回跪下嘶嚎着请罪的不再是贵喜,换了咱们的木卓伦老英雄了。
养育?乾隆眯了眼,心中冷笑。他不问不说,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霍青桐幼时是如何被抚养的,他或许不清楚,但就回疆平叛以来木卓伦对她的态度,他却是明明白白。还看在养育多年的份上,亏你说得出口!但是他也明白,他的青儿对一兄一妹依旧是看重的,虽不愿轻易放过这人,却也不好落在明处,更不能要了他的命。
“朕也知你是爱女心切,念在你父女多年的情分上,朕便不追究了。只是如今真相大白,容妃总是要脱离回部,认祖归宗的。你若无事,便下去吧!”
死罪虽免,活罪却未必能逃。有些人对某些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要惩治他?哼,日后有的是法子!
些许白矾,点滴盐醋,这就是纪晓岚的法子。
这滴血认亲的说法,忽悠了中国人上千年,霍青桐自然是全不相信,纪晓岚纪大学士也未尽信。若亲者能溶非亲不溶,固然最好,可万一当中出了岔子呢?于是他便使出了这样两种东西,事先分别涂抹在了青花碗底。不管何人血液,只要将白矾调入其中,必然相溶;而不论谁人之血,只要遇了盐醋,必然凝结,凝结自然就不溶。
这道理,霍青桐不知道对,还是不对,不过天撞大运,终究让他们成功了。至于木卓伦有没有做手脚,其实也不重要,兜兜转转,纪和二人总是能够让他上套。况且,还有万岁爷呢,三个臭皮匠,肯定强过那山寨诸葛亮的嘛!
这番细节,霍青桐自是事后细问了乾隆爷方才得知。而此刻,木卓伦离开后,纪和等人也纷纷告退。暖阁内站着的,可说都是她至亲之人。
望着尹继善饱含热泪、真情表露的双眼,霍青桐轻唤了一声:“阿玛!”
48
48、风云再起 。。。
身世之争终于尘埃落定,可也引得宫墙内外一片哗然。不但后宫的女人们各有盘算,连朝堂上也颇有震动。你想啊,那可是尹继善的女儿,不但满官跟汉官一向互有阵营,连京官跟外放、江北与江南也各有各的势力圈。两江总督尹继善不只为两代帝王重用,更摇身一跃成为宠妃的父亲,这些有眼神、有心思、有远见的,就要掂量着调整自己的心态了。便是朝堂上的风向,也恨不能为之所动。
然而,不管室外如何翻云覆雨、风起浪涌,室内之人却享受着独处的温馨与宁静。这俩人,正是本该处在刀口浪尖儿上的,乾隆跟容妃。
“唉!”霍青桐搁了笔,拿起纸张端详一番,随即皱眉撇嘴,“难看死了!”两手一揉紧接着一个优美的抛物线,那一团事物便被干净利落的扔了出去。
万岁爷只能在身旁苦笑着安慰:“不急不急,慢慢练就好!”
慢慢你妹儿啊!容妃娘娘毫不客气的丢给他一记卫生球,转而将笔墨往跟前一推。“不练了!”
想当年姑娘也是名牌大学高材生,德智体美全面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