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令大鸾觉得毛骨悚然。
这时候从门内冲出几只“大鹅”出来,这些“大鹅”见了芙好,先用脖子熟练地挑过她腕子上的菜篮,然后一前一后“咯咯”叫着“簇拥”着她往回走。
“赶快把这些鹅撵走。”
大鸾不知为何看到这几只和他个头一样大小的白鸟,心理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他觉得这几只鸟的眼睛很奇怪,透着阴戾的光,仿佛一个人在阴暗潮湿的空间里冷笑。
“鹅?”,“哈哈,这是鹤,是神鸟!”
“桃花坞里养神鸟!少主,您难道没有听说过?整个吴国人都知道,连吴王也敬我们三分。”
芙好得意地说。
她终于笑了起来,两个酒窝里盛满了春日才有的桃花荡漾。她熟练地抱起它们中的一只,用嘴巴叨起红顶子,那只鹤“咯-咯-咯“地叫。
她一扭头,很古怪地冲大鸾笑了一下,恶作剧地吹了一声口哨。
听到口哨声,一只肥健的红顶大鹤扑棱着翅膀横了过来,挡着大鸾的路,大鸾往左,它也往左,往右,它也往右。一不小心,大鸾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眼球很亮,眼尾很长,有颗针尖小的朱砂痣嵌在眼皮下,这狭长的眼睛和这颗细小的朱砂痣,使他看起来分外和善,暖洋洋的样子。
“大鸾少主,我们等你好久了。”他冲大鸾伸出手,“这里的人都叫我 ‘象’。”
“象?好奇怪的名字。”
“对,象。”他哈哈笑着走了,临走回头又看了大鸾一眼,只是眼尾一扫而已。
可这一看,却让大鸾像刚刚看到的那只鹤眼一样,隐约有些不安。至于怎么产生的不安,大鸾也说不清楚,总之这里的建筑,这里的鸟,还有这里的人,都有些奇怪。
正在大鸾胡思乱想之际,这时屋内响起三声沉闷的击掌声,这只鹤仿佛受到了命令,即刻扭着*绕到大鸾后面顶着他的腰,把他“赶”了进去。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仆从们在诺大的后花园里穿梭,看见象牵着大鸾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站定了,垂首道安。
大鸾穿着粗布麻服,手里握着自己那把陈旧的短剑,茫然四顾,象对他笑了笑。
“到家了。”
大鸾愣了一下,“家?”
他走到荷花池边,秋天了,荷叶已经枯萎,腐朽的半边搭在水面上,大鸾弓着腰,把自己的头埋进水里。
象说:“小心。”
可来不及,水里跳出一个男孩子,捉着一条肥鱼扔了过来,正好砸在大鸾的脸上。
仆从们捂嘴直笑。
大约正是这个时候,大鸾猛一抬头,“嗖”地一声,拔出了短剑,三两下将那条鱼的鱼鳞剔了精光,鱼头“咔嚓”斩断了,丢进水里。
“你是谁啊,这么厉害?”水里那个泥猴子问。
“我是来报仇的。”大鸾瞪着眼睛。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 这里只有信仰(上)
到了晚饭的时候,桃花坞的人都知道了新来的人是坞主干伯的儿子大鸾。大鸾住在后舍最后一个练功房里,前面住的分别是幺欢、姜尹和芙好,后面住的的是老嬷惠娘。作为桃花坞的谋士,象从来善于安排算计,早在修建“桃花四子屋”时,他就给大鸾留好了一个最为宽敞的房间,他知道大鸾这孩子喜好睡在地上。
可是大鸾死活不进那屋子去住,在院子里站到晚上。
幺欢见到大鸾时有些胆怯,迟迟不敢开口,就怂恿在门口拦住大鸾的那只鹤过去替他道歉。这只叫“啄狮”的鹤看上去很听他的话,走到大鸾跟前,铺展开翅膀,用细长的嘴巴敲击着地面。
大鸾似乎忘记了傍晚的事情,他看准了“啄狮”伸长脖子的一瞬,一把把它掳在怀里,用胳膊肘夹了个正紧。
幺欢看着自己心爱的“啄狮”在大鸾的怀里抻着脖子挣扎,当下心疼得要紧。
“刚才听院子里的人说,你们驯养的这些鹤鸟不仅力大无穷,而且忠肝义胆非常听话,那么你命令它先啄死我再说。”大鸾说。
幺欢很想击掌命令它反抗,可一想到他是桃花坞主干伯的儿子,又不敢,只好弯腰不停地求饶他。
大鸾对此非常不屑,拿起那把短剑对幺欢说,“告诉他们,谁杀了我母亲,请出来受死。”幺欢垂着手踌躇了片刻,只好去找师傅平游子。
“新来的那个贱奴要杀了我们的鹤了。” 幺欢咬着嘴唇对平游子说,非常委屈和不服。
“不得随便乱叫,小心杀头。”平游子赶紧捂住了幺欢的嘴。“大鸾可是你们桃花四子之首,等了十年才找回,整个桃花坞今晚为此庆祝,你可不敢如此无礼。”
“凭什么我们几个同他是同等年岁,却要苦练十年,而他一来,什么也不用做,就做长?难道就因为他是干伯的儿子吗?是谁说我们生为干国而生,背负着国家荣耀,死为干国而死,是要进宫行刺图谋复国的?又是谁今天把这桃花坞当作了拜把子逞兄弟的忠义堂?”幺欢愤愤不平。
“坞主的安排,你我只需要服从就是,就像,——就像我们养的鹤鸟一样,需要它休息,它们就回鹤舍,需要它表演,它们就展开翅膀。无需过问缘由,只需要听从命令就是。”平游子放开幺欢。
“可我们是人,不是鹤。”幺欢失望地说。
“鹤为食物而听命,人为信仰而烈活!”平游子摸摸幺欢的头,意味深长。
……
3、 这里只有信仰(中)
幺欢跟着师傅往聚义厅走去,心里一直在思忖着什么是信仰,很快就到了。谋士象、老嬷惠娘、以及双胞师妹姜鱼姜尹早早都到了,等平游子和幺欢坐定,数数就少了芙好和大鸾。
坞主干伯却并没有大家想得那般早早定坐,而是只留下一把空空的椅子。
干伯来到桃花坞十年多,养育了四个同大鸾一般大小的孩子,他们分别是芙好、幺欢以及姜鱼、姜尹姐妹。
带大鸾来桃花坞一直是干伯的一个愿望,从大鸾出生到现在,干伯从不曾见到过亲生儿子。莫鲤这个女人,脾气倔强,知道他在外养了外妇夏梨后,怒火中烧,带着身孕连夜出走梅里城,若不是前几日掌管大牢涓洗的人说看见她,他还得再找下去。可是莫鲤这女人也太歹毒,夏梨为了自己的私心连夜去找她,她却还惦记着十年旧恨,一刀下去就割断了夏梨的脖子。要知道她可是烧铁的奴隶出身,有名的石手娘,夏梨那瘦弱的小脖子,那经得起她那一刀砍下去。
夏梨死了,干伯是有些难过,不过瞬间就过去了。对他来说,女人不重要,儿子呢,其实也不重要,大鸾的到来,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这利益是国家利益!
等芙好带了大鸾进来时,屋子里鸦雀无声。平游子走过来,亲自带着大鸾见桃花坞的几个重要人物。首先见的是象,大鸾睁着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艰难地回想着昨天家里来过的那几个人的影子。平游子说,这是桃花坞最值得尊敬的谋士——象。虽然大鸾已经在门口的时候见过他了,但还是紧紧盯着象的眼睛看。象手里拿着的羽扇突然就掉在了地上,他赶紧低头去捡,避开了大鸾火辣辣的眼睛。大鸾看着象弯腰下去,他宽大的衣袖扫过一阵风,大鸾站住了。
“我见过你。”
象正弯着腰,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头。
“少主,您这是说笑呢?我来这桃花坞少说都有……芙好,你说说,都有好几年没出坞了吧?”
“嗯,桃花坞的人没有坞主的准许,是不会轻易出坞的。”芙好对大鸾解释。
大鸾走到象的跟前,用鼻子嗅了嗅,觉得这个人无论身形还是气味,都是似曾相识的,可是却无法准确地说出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大鸾有些怕他,尤其他那一笑,嘴角有两道细长的褶皱,像长了两根不怀好意的豹子胡须一样,而他的眼睛有着某种凌厉的光,即使笑得很温和,也隐藏不住。大鸾低声对平游子说,“我看他不像个好人,一点都不像。”
这来自一个孩子的直觉。
平游子看了象一眼,笑了。象很尴尬,也只好笑了。
大家都笑了,只有站在一旁的老嬷惠娘不声不响地摆放着酒菜。
平游子给大鸾说:惠娘年岁和你母亲相差无几,但是却是这桃花坞的老人了,平时不太说话,可桃花坞人人离了她将无法生活,桃花坞的衣食住行都是惠娘一人打理,劳苦功高。尽管干伯说着感激之言,然而惠娘却并不抬头,仔细地摆放着碗具。大鸾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她,他觉得她像极了自己的母亲,这个年岁以及身段,还有那梗着的倔强的脖子,都和她的母亲一样。
大鸾有些失控,很想从背后抱住母亲。但是却被惠娘冷冷地推开了,她一转头,大鸾才发现,这个女人虽是老了,但是却长得很漂亮,和母亲截然不同,她是瓜子脸柳眉细眼,可母亲莫鲤则是方形脸眉开目阔。
大鸾盯着她愣了楞,却突然大声地说。
“她一定去过我们家,我闻到她身上的鱼腥味,那是太湖边上的厥鱼味!”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大鸾自己先激动地浑身抖索起来,一把抽出剑短剑就抵在了惠娘的腰间,“——说,你去了我们家做过什么?我母亲是不是被你杀的。”
他想再高一点,直刺惠娘胸口,可是够不到。
象看了,有些恼怒,倒是惠娘并不吃惊,抑或她从来很少对任何事吃惊,只是冷冷地推开大鸾的胳膊,在身上掸打了几下灰尘,一转身,走了出去。
“我母亲做了鱼专门给你这贵客吃,怎么现在还不落好了。那鱼你也认识,瞧好了,幺欢抓的,头被丢在荷塘里那只,不信自己去看看。”姜尹在一旁气恼地说,“你母亲死了,不能仗着自己是少主,就这么冤枉人……”
姜尹看了大鸾一眼,冷笑着说。她秉承了母亲身上某种东西。
坐在姜尹身边的姐姐姜鱼却正好相反,是个没多少主见的姑娘,心地善良,她把目光同情地投向大鸾,仿佛她天生就能猜懂人的心思。
“他一定是刚死了母亲的缘故,有些神经紧张。”她在心里想。
平游子要出去叫回惠娘,被象叫住了。象说,惠娘再劳苦功高,不过只是个老嬷,任何人都不必放在心上。而大鸾新来第一天,规矩不讲,但是吃过这顿合欢宴后,需得尊卑有序。
然而大鸾却毫不接受,并且大喊着:
“你们吃这荷塘的鱼,是鲫鱼,鲫鱼的味道是草泥腥,可惠娘身上的味道,却是死了好几天的厥鱼味道,那鱼鳞刮掉几天后的味道,我辨识得很清楚。惠娘这个女人,一定去过我们家,你们别想瞒过我,你们中间有人杀了我母亲!”
只有芙好觉得浑身一冷,其他人却都不置可否地笑了,他们没有人相信鱼鳞的味道会有所不同。
于是象令仆从叫惠娘来。
惠娘来了,手里捧着一堆今天宰杀的鱼鳞内脏抛到大鸾脚底下。
“你闻闻可是这个味道?”
大鸾蹲在地上好一阵子,最后却沉默着站了起来。
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对。
“这,这一堆腌渍,又不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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