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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这几个人进进出出,就是没有看见衙门的主人根茂。“大家进来吧!”那两人终于把大家请进去。大家拿着好奇心慢慢腾腾地蹩进门去,看见大堂上方挂了一块新匾,盖着红布。根茂脱去了军装,穿着一身大袖子的官服,威严地坐在帅案后,一动不动,像一樽庙里凶神。案首站着道长,手拿拂尘。看见人进来齐了,道长说∶“参见阎王。”大家被这神秘的气氛搞得有些害怕,稀稀拉拉不自主地跪下了。道长说∶“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大家连嗑了三下头,抬起来,发现那块匾上的红布没有了,露出了那金漆墨字。其中有识字的认得是“你也来了”四个字,顿时就感到有些不自在。“起身,退堂!”道长喊。这些人站起身退了出去,一个个都感到非常害怕,像逃离地狱似的走散了,从此不敢进这个门。说也奇怪,以前这衙门里有六个背枪的衙役,也从没有人害怕过。
道长对根茂说:“这块匾是他根据泰山通天观包公殿的那副‘我也来了’匾额化来的。过两天,我再给你在匾下贴一张阎王的画像。那么,这座衙门既是一阳间的官场也是一阴间的殿宇,将来阳案阴案一起断,这在整个中国也独此一处呀。你以后也不要叫别的官名,就叫‘阎王’吧。”
根茂觉得不吉利,阴森森的,叫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这名?道长说,不要紧,有这块匾护着你呢。果然,没两天,道长又在匾下整个照壁贴了一张阎王的画像。那阎王长得和根茂一样,歪脸斜鼻的,凶恶怕人,只有一样不同∶那阎王的头发是奓开的,而根茂的头发软塌塌的贴在额头上。那几个重新又回来的衙役奉承说,他穿上那身官服比那画上阎王还威风。根茂生气地说∶“去去去!用得着你们时一个个都跑了,等我有空揭了你们的皮!”
人们不知道道长是不是穿墙过去将泥罐拿了出来,看那架式是真的,但总是不太相信,也没有人出来证明这件事,方家的人也不再谈此事了,这也就成了桩有头无尾的“公案”。尤其是他们也不叫那黄须公来比试了——自然,谁都知道,黄须公是没这个能耐的。
这几天工夫,黄须公自己也变了模样,不再像一长发鬼似的又脏又臭。他把宝剑也扔了,他的几个儿子用菜刀、剪子把他那一头像杂草的毛发收拾得齐齐整整,又像褪猪毛似的按在开水桶里洗涮的四五回,把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扔在小区门口烧了,换上用米汤浆洗过的硬邦邦的衣裤。黄须公就像大病初愈似的,脸色清癯,身体干瘦,走起路来也有气无力。不过,人们再见到他在富贵小区出来时,已经是干干净净、神智正常的老人了。他的几个儿子先到道长那里去磕了头,感谢他驱走了父亲身上的妖魔,其后黄须公自己又去磕了头,并问他说话算不算数,他要拜他为师。道长急急忙忙把他搀扶了起来。说出家人不打谎语,今日收徒,也算是机缘巧合。他给取了个道号,叫AB道士。黄须公听不懂也不认得。道长就告诉他,这是洋文,是将来要统一世界的文字。黄须公道了谢,从此就跟道长学道。他让儿子给他做了身道袍,把被盖卷抱到道长床前的地下。临走,他对家里人说∶“你们别想我。全当我死了。”
道长先让他学走了禹祜步,说这是入道的基本,求神、祛鬼、降妖都必须走禹祜步。村里人从此不叫他黄须公,都叫他“B道士”,乡下人发音不准,自然而然想到女性的生殖器上去了。看见他来了,就喊∶“B道士来了!”一面哈哈地笑。女人们听见,也低头暗暗地笑。程水养家的拐子又联想开了去,他对那些笑得抬不起头的人说∶“要是B和尚将会怎样?要是和尚天天和B在一起,我早就去当了。”也有人抢着说∶“和尚要是天天和B在一起,他也就当不成和尚啦。”黄须公全然不理会,他转圈似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因为学了禹祜步后,他都有些不会走路了。回到房里,就替道长洗衣挑水做饭,打扫房屋,铺床叠被。 。 想看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