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进门,我有更多的理由站到雷头旁边。雷头批两句就差不多了,批批就过去了,副雷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这是最坏的情况。表面看上去越没事的人,还有教育程度越高,心里越坏,尤其是戴着眼镜的,什么极端的事都干的出来。
副雷吐了一口烟,嘴角几乎是笑的动作,这个动作也被我瞥见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还没开始,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死不认账,骂完走人。雷头还未吱声,我一边下着决心一面不自在地四处乱瞟,感觉回到了小学。
“把门关上!”
我默不作声地关上门,又重新站回到雷头旁边。真倒霉,真被大炮说中了,奖励了一包方便面!雷头果然也找上门,批就批吧,自我疗伤我驾轻就熟,千万不要写检讨,要是那样就惨了,长这么大就写过一次检讨,还是新训的时候帮夏黎写的,代价是一瓶营养快线。我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油火肯定是不能用水灭的,批吧,写检查也好,反正就不承认。雷头脸色不怎么好,难道在酝酿怎么开始,心里列一个骂人提纲,第一点,第二点,管他呢,谁让自己是个小兵呢,不过节,还是廉价劳动力,也没尊严,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可雷头也不是这样的人,家长一样,想到这心里有愧,雷头对我已经够关照了,我还这样,可我没错啊!还是不承认!
“有好几次想找你谈谈,怕你自尊心强,想不通!看来,是我太仁慈了,以后对你们管理要严起来,太放心你们了!你们倒好,就会泼冷水,丁源、李云龙、白云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呢,听话是听话,就整天迷糊,犯迷糊!”
“提醒你多少次了,拧不清,反应太慢,太慢,你脑子怎么想的,水龙带扛在身上,水龙带没接上!王致远,只有你能做出这样的事,大学生啊大学生,犯的错误都不一样,基本都是540第一次!”
副雷干咳了一声,我余光一瞥,烟都从嘴里出来了,估计是呛住了。
“你说,几次了,怎么不用脑子想一想!”
“不是,我也想过了,可油火的确不能用水灭吗,上课的时候就是这么讲的,我有笔记!”
“你还在强调你的理由,你知道你什么毛病吗,就会站在自己立场上想问题,老是觉得自己不会错,你承不承认!”
“水怎么就不能灭油火了!水怎么就不能灭油火了!”
“液压油车里就有油吗?”
雷头的话我还是不信服,几乎是强词夺理,看来又是一次只能被迫接受的领导谈话,罚就罚了吧,我也不会和不了解我的人解释什么,批完了我走人,还有一包方便面。副雷你抓紧时间,不说没时间了,我已经知道这次谈话的结果。
“条令考第一,有什么用,我看你是要吃点亏,交点学费,长点记性!”
“住舱损管职责是什么的!”
“联结水龙带,听令灭火!”
“背的挺熟,就是不管用,老是迷糊,你联了没有啊?没有!不是一次两次了,上舰已经两个月了,马上还有批兵下来,你们是老兵了,这像什么样子!”
“水怎么就不能灭火了,开花水枪干什么用的,是不是有个红的水枪和水龙带放在一块!”
“再说,让你接上水龙带,又不是一定要让你灭火,是怎么的说的,是听令灭火,水就不能灭那个油火了吗,具体问题具体对待!”雷头说话的时候还是不看人一眼,右手不住地摩挲他面前砖块一般的加固笔记本。
“灭不灭也不是你想的事,你把水龙带接好了,听指挥员的就行了,你想那么多干嘛,最后还罚上一更,什么叫落实部署,这就叫落实部署,拟接上就行了。明白吗,你的职责就是把水龙带接好,这是前提,然后用不用不是你考虑的。舰上一拉战斗警报,要全舰备便,难道每个战位都要用上吗,像你这样想,都觉得没有必要,还打什么仗!”
这话一出,靠谱了,是听令灭火,又不是一定要用。接上就行了,这是我份内的事,用不用我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呢,这下我认了。
“我看你不是不用脑子,是想太多了,想的都是没用的东西,眼高手低,每次都是犯低级错误,我跟你讲,我对你期望很高,不要让我失望,这批兵里,你最大,学历最高,你也要像点样子,不要和他们一样,要想在部队里面长期干,先要接受这里!”
“今天就到这里,这事就过去了,方便面!”
雷头指了指办公桌左上角的方便面,两包。
“我刚才带下来的,一包是徐文彬的,奖励的那一包明天才有!”
我苦笑了一下,接过方便面。
“班长,班长,接更了!”
我小声地叫着徐大炮,这个难伺候的家伙,头都蒙在被窝里面,老子寒夜中忍受了5个小时,也该让我暖和一下了,还有半小时才起床。
“班长,班长!”
“接更了!”
老根猛然一推被子,白晃晃的眼球几乎要蹦出来。
“干什么!”
这一下倒吓着我了,可我还得忍气吞声,小声说:班长,6点了。我心想早早还是提前一刻钟叫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真后悔,还替这种没良心的人考虑。
“6点你叫我什么!”
“不知道放假啊,放假了就是起床接更!”大炮恶狠狠的一字一顿地说,夜灯微弱的灯光,都比不上他那要吃人的眼神,怎么眼珠就蹦不出来。
“你个大仙,回头找你算账,滚!”
我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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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拉起床铃了,好像刚刚睡着似的,我惺忪地睁开眼,被窝里暖烘烘的,真舍不得,可恶的肉体欲望。脑子还稀里糊涂的,被窝真好啊,为了更好的明天起来奋斗吧,有伟大的事业在等着我。铃声怎么还没停,不对,是战斗警报!是战斗警报!我一骨碌地坐起来!
“哎呀!该死!”撞倒上面的电缆框了,一摸,还好,没有挂彩。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班长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大伙都醒了,短暂的骂咧之后,大家很快都接受了这一事实,各自穿衣服,动作快的,已经上去了,斜梯蹬的“咣咣”响。班长和杨班下面伸腿翘脚,穿着裤子,我想下去都没空间,只好在上面半躺着穿裤子,还要提防上面的电缆框,外套也套上了,幸亏昨天穿的是作训服,不然还要等下铺完事才能下去拿。
“上去小心点!”后面传来班长的声音,心头一暖,关键时候班长还是关心我的。
到了二甲板,人员来来回回,急促的脚步声,关门声,相互混杂。有穿的差不多就出来的,一边整理着装,一边往战位跑,水密门边,大家自觉互相让路,侧身通过。侯磊穿着救生衣和他班长也往前边挤,动作挺快的,他们在1号活动室待命,担负前段损管任务。尽管杂声挺多,可是大概没有人声的缘故,四周还是像夜里一样安静的很,没人说话,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家伙都一路小跑,脸上没有睡意,嘴也闭上了,连问怎么回事的人都没有,喜欢八卦的嘴都没了。通往驾驶室的斜梯照样堵车,这一拨主要是航海和观通的,还有我们。没有人说话,大家脸上似乎也看不出紧张。我好像也是,可我心里紧张的很,也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上1号通道的时候,头一抬,郭峰倚靠在舱壁上,看来通往海图室的门还未开,操舵值日慢了一拍。大伙自觉靠舱壁站成两排,平时搞区划损管的时候都没这么严肃,中间正好空出一条小道——1号通道本身就不宽,这型舰的上层建筑太过低矮!右边还有个小厕所,门前的铭牌写着:1号厕所!这玩艺几乎也是舰艇的标准设计,在驾驶室附近设个小厕所,以人为本啊!要是这过道再宽点会更好。
“不要开灯啊!”老李一边开门,一边叮嘱我们。
一进门,钱佳去开海图室左后角的电源开关,我直奔驾驶室,清理机器。我扯下罩子,熟练地把面板上的旋钮都检查了一遍,都在原位!
“开机?”我问钱佳,又觉得多此一举,要抓紧时间备便才是。
“等一下!还没换电,再等一下!报告了没有,下面估计又是一团糟!”
钱佳说的很是,可现在要不要开机呢?万一机器出了问题,怎么办,好几十万的机器!听钱佳的吧。机电最好快点换电,这样矛盾就解决了。车钟面板已经亮了起来,红红绿绿,前面的两个航向指示器也闪个不停,数字不断的跳动,罗经启动了。
“紧急备战备航部署!”
“防化包要不要拿掉?”
“挂着,紧急备战备航部署是按一级战斗准备部署就位!”
“机电部门准备岸电换舰电!”
夜灯闪短了一下,不知道哪里的继电器还夸张地响了一下。
“开机!”
机器“嗡嗡”地响了起来,开始自检。我转头看后面船种:1126。前面的航向指示器已经稳定,我摁住setpass,一搓数据设置旋钮,屏幕上方左角的航向显示跟着飞快转动。对面也在忙碌,高频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噪声,我们这一角的备用电台也开了起来。
班长上来了,我正准备让座,被他又按了下去,喘着粗气挎上防化包。
“什么东西?”
“把门关上!”老李压低嗓门冲朱彬喉。
是大驱的烟灰,我这才想起我们是靠在大驱旁边。前几天一科目考核完,三条舰都回了支队,我们靠在131外档,当时许多人发牢骚,我还不理解,还想自己可以方便自由地到大驱上参观参观,后来发现是怎么一回事了。昨天出公差,擦舰弦,左舷被大驱蹭的脏不拉叽的,尤其是舯部,军务科电话都打到了舰上。现在再被大驱浓烟一熏,烟灰一呛,舱面战位一定叫苦连天,够他们打扫一回了。
果然是烧锅炉的,借着月光一瞧,地板上的烟灰块真不小,有指甲那么大,真难以想象,铁甲舰时代战斗桅盘里瞭望兵的工作环境,还要操作小口径速射炮,还要测距,要命的是德国人还喜欢把主桅放在烟囱后面,几乎是不可理喻。大驱的浓烟还在一个劲地往外冒,划过挡风玻璃,真有大舰巨炮时代的遗风。956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还更绝,这家伙老在码头上冒青烟,有时能笼罩住大半个支队,一片炊烟袅袅的景象,杀人机器要不要讲环保?
夜色不错,月光在海面上反着光,远处的群山和群岛沉寂在微黑的天幕中。朱斌他们几个认真地听着高频,那里会有答案,可现在似乎还没有。老李拿出望远镜往前边的圆台摆,还有一个烟灰缸。班长和钱佳没有交流,钱佳右手拿着电话,左手玩弄着防化包。我加了高压,橘黄的冷光源稍稍给驾驶室里增加了一点活气。舰领导也没上来,通往驾驶室的门已经拉上厚厚的门帘,航海长在后面又忙活了。昏黄的灯光里,折臂台灯吝啬地照亮海图的一角,航海长拿着他的战斗工具,一平行尺,一量角器,一圆规,一铅笔,开始神秘的海图作业,旁边还站着好几个人,为他服务。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时,羡慕的不得了,多么完美的舞台。我什么时候才能独立值更呢?
没人说话,我来回打着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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