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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都准备了些什么东西,三个月哪,想的周全一点,上舰这么时间了,也算得上个老兵,少让我费点心,不仅是专业,其他的也要学点,说多了也没用,要交学费的,自己悟吧!”班长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望着这个只有25岁的厚重身影,否定之否定的惯性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可他还是我的班长,一个悲情角色——540最老的团员,徐大炮的话又在我耳边蔓延,这个讨厌的惹人厌的家伙。说话很溜看上去比谁过的都舒服的班长很是让人想不透,似乎什么也不关心,什么进步评功评奖,都与他无关,他也没有什么意见,为人、口碑现在看来并不咋的,让我羡慕的嘴上功夫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只是能标榜一下他的籍贯。大多数时候,他独自呆在只属于他的狭小电子维修间里,其实那原本是10号住室的洗漱间,在那里面班长就什么都不会管,检修什么的是钱佳和我干,他连检查都免了,吃饭也不问,想起来了上来吃两口,难道就为的是一个PSP,似乎班长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超脱,副空都比不上,这是我最新的发现。
“没想到这么快就抵用了!好好干,三个月可以做个计划什么的!”
大中午的气温并不好受,回来以后,就一直靠在4号2区,这会儿是去2号的539,去搬班长周转了几回的备用板。班长的车是黑车,因为支队里规定只有三期以上才可有车,而这辆车是班长刚寻回来的,已经被偷走了好几个月,因为是黑乎,也就不存在维权一说,好在支队地方不大,车子转来转去,说不定哪天又回到了原处,本来出来的时候班长借了文书的车,没想到一到码头上的车棚,班长“啧啧”两声,原来他的车又回来了,就是已经老的不行,锈迹斑斑,班长唏嘘着说:还是使自己的吧,顺手!
“准备的差不多了,买了一箱王老吉,一箱矿泉水,还有半箱农夫果园,还有一些零食!”我跟在后面回着班长。“钱够用吧,要用的话跟我说一声,不要老往外借钱,别人还以为我这班长把你怎么着呢,有些事钱佳说了,我就不重复了!”班长怎么都知道了,看来他还有一套,没办法,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不可复制的生存法则,说到借钱,也真是的,钱到用时方很少。为了这次为期三个月的远航,东西没少准备,吃的,喝的,穿的,能想到的,听说来的,都办上了,连湿巾都买了两包,结果就是欠了一大堆的债,多的我只能写在日记本上来,还期要到三个月以后,其中大部是刘班的,当时思来想去,发现还是他的钱最好借,可我心里老是觉得不舒坦,最后愣是写了一张欠条,平衡了一下——自己没有欺软怕硬,而是相同标准,欠条是不认人的,白纸黑字,不会玩双重标准。
到539的时候,一帮家伙在进行防台部署演练,传话队从驾驶室一直排到前甲板,真受不了这种几乎是古老的方法,一个口令一级级经过二十来个人的传播,不知道结果会变成什么样!这样的笑话听过一些,最经典的一条是某舰长问“锚链在何方”,最后传成了“锚链在伙房”。而这个经典笑话在支队里代代相传,也是老兵向新兵吹嘘的谈资,好在不是二炮的火炮打的远那样的冷笑话。到了39,班长径直去驾驶室找他们的导航班长,狭窄的1号通道里一个列兵不好意思地干笑,似乎他也觉得自己的活很可笑,我也证实了杨班之前的一个说法:他们的360高频室真的充当了导航的工作舱室!那里面可有三个发射机:360,1290,还有新增的数据链发射机,还让不让人活啊,听说手机都能炒爆花生了,这三玩意一起不把人废掉,难道一个月的5块钱辐射补贴就能解决问题,也太不以人为本了!管事的不在,一个和我一样列兵做不了主,看上去也很赖,真想象不出这样的人也干导航,班长“蹬蹬”的下去,八成是去电子维修间了,我乘机溜了出去,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539的干扰弹,那是个非主流。
出航日期定在8月18日,一个很吉利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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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其伟又倒霉了,在出航的最后时刻。
我讨厌等待,让人坐如针毡,心神不宁,心里老是想着,其他事也干不成,而且很容易让本就敏感的情绪陷入焦躁,看来我还是没有实现理想中的自我,将自己分解成若干份,可以像个处理器,拥有多任务处理能力。而张其伟的事亦加剧了我的不安,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在即将启航的日子里,发生了这种晦气的事。
我是在宣读处分决定的时候,才知道怎么一回事的:他用手机又被逮着了,在同样的地点——前甲板的帆缆备品舱。处理结果是意料之中,给了个警告处分,关键时候冒泡,结果只能是充当极佳的而又稀缺的反面教材。飞行甲板的舰员大会压抑之极,晚上的海风挟着白天的余热裹着湿气,肆意浸透衣服,泥呼呼地粘在皮肤上。队列里并不安静,尤其是小副说要执行一类任务,号召大家主动交出手机的时候,徐大炮在下面骂了N个SB,技师都受不了了,回头翻了几个白眼才把他打发了。
小副匪夷所思的号召自然无果而终,而现在据我所知,同年兵里已经有好几个有那玩意,这个问题舰上还是一刀切,在这样的应急作战部队,几乎就是泄密的同义词。不过刘洋的话倒是很有意思,他说军人不准出国,可什么什么的不就出国了,手机不让战士用,军官就可以用了,最后出问题的都是军官,说是条令出问题了,过时了,还是管理有问题,还是观念没有与时俱进,反正就是不相信士兵,他一切观点的前提就是愚兵,这一点,他和钱佳的立场向来一致。
我想的倒是有点不同,这么闷热的天,呆在满是油漆味的狭小帆缆备品舱里,而且满当当的,也真难为了他,兵舱里再热,还有空调,帆缆备品舱里只有油漆味,还有刺眼的双氧水味,可悲可怜?我无能为力,我不是规则的制定者,在这之前,我很好即可,就像现在这样,已经足够,生活中总是什么都会发生,也什么人都会有,也总有人倒霉,前一阵我倒霉的太多,也该换人了了,这符合正态分布规律,我不可能一直处于边缘。管他呢,想太多只会让自己荒废眼前的事,班长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有个计划,什么计划呢?我应该干点什么,舰操绘算,海图作业,找个第三岗位连连?不是最佳答案,想点轻松点吧,晚上还要好好睡觉呢。
三个月,陌生的环境,不短的时间,拥有很多传说的遥远国土,还有不再遥远的浅浅的一汪海峡,同样有很多的奇闻轶事,想来心情不亚于10个月前踏上南下火车时候的心情,带着未知和忐忑,就如母亲所说,这是一次新的投胎。未来也差不多,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生存或死亡,相同点都是未知的不确定,或许会有什么离奇的事,激烈的冲突,神秘的蛙人,这差不多也能算得上奔赴战场,说不定这次经历会成为我以后的阅历。但好在已有了心理底线,不怕更惨,也可能会截然相反:一片旖旎的南国风光——现在我才了解南国指的是哪些地方,榕树椰林沙滩阳光,新的体验。胡龙说的一点都没错,走南闯北,炮弹上打盹,想想这个伟大的国家,还有这个伟大的时代,我的运气不错。
意外的是等待也能让时间加速,那是在一天结束的时候,今天就如昨天的复制粘贴,连这种感受都被复制了,等待,等待。我恨这种滋生负罪感的蹉跎般等待,手中的活也无法让自己满足,而打鬼子、干老毛子这样的美事不会天天有,即便有,*来的快,走的也很快。而且这种体验还会导致一种负面效应,即产生也就不过如此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会扼杀新的欲望,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和钱佳、阿富一起,猫在360工作室,消磨着一个个时间节点,一个个都不能勾起吃饭睡觉欲望的一天,也许我应该发挥想象力的优势,放松一下,湛江或者榆林,神秘的南沙,不平静的海峡,会有什么,不可知的一切,那是我想要的,未知的带着新鲜,而且不用面对刺鼻的双氧水。
因为和大驱靠在一起,和半仙、峡哥他们来往就频了很多,半仙似乎想表现什么,这回来了问我还要不要洗衣粉,其实他前几天刚给了我一大包,其实这玩意在南沙也用不着,那么一大包*应该够了,而且舰上通知每人要备凉鞋,这样连袜子都省了。可他们似乎觉得不够,寻思着想怎么表现,来的多了,话都没得说了,有时候说着说着,会冒出一句他妈的好像说过了,接着大伙大笑一通。我能体会到这种感觉,我一直想避讳的老乡感情,这个时候很受用,被人重视、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而且很纯粹,虽然我并不是太热衷这个小圈子。
“嘿嘿,说点话啊,都没话话说了!”
“大学生,你又深沉地思考什么呢!知道我的QQ名叫什么吗,思考者蹲着!以后再思考,要蹲下来,这是有科学依据的,海拔低了,有助于心脏向大脑供血,大学生你说是不是!”
“半仙你妹多大了,我看干脆介绍给大学生吧,万一哪天大学生考上大连,还是有盼头的,将来我儿子当兵就找你了,大学生,说定了!”
“死去吧!”我死揣了炮哥一脚。
“对了,峡哥,我结婚的时候,一床席梦思少不掉的,半仙你得准备一个车队,奥迪奔驰随便,少于十辆不行,不然我们这关系就立马结束!”
“我看你欠抽,我家的东风大卡把你运去当猪卖了,整天油嘴滑舌,没个正事,操课猫,体能溜,你说你现在会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抽你!你信不信!”
我看着他们三个,比我都小,峡哥瘦了很多,半仙更黑了,炮哥的两眼更精了,没事就泡在他的半个老乡大副那里,似乎在他们眼里,我这个他们认为的大学生比他们谁都小,其实他们的社会阅历也不多,只是听的多一点。炮哥的一通胡侃,让我有点想给新兵连正名,其实除了开始磨合期的不愉快,在山高皇帝远的二营房,我们比同期的兵幸运的多,每周去1营房洗澡的时候,路上可以领略一下大上海的繁华。狗洞、斗鸡、打牌,是新兵连的主要记忆,想来也是很傻很天真,现在什么都原谅了,自己的经历,何必要把他抹去呢。
峡哥家是卖家具的,半仙家是跑运输的,当时我们几个就吹牛,说谁要是结婚的时候,这几个一个都不能少,还要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有车的出车,连娃娃亲都被提了上来,吹来吹去,大伙老被炮哥占了便宜,最后大伙就寻思着,想法子整他,后来在斗鸡的时候,就从后面偷袭,偷袭不成,峡哥舍身成仁,最后大伙几乎是尾攻,直接把炮哥放倒叠罗汉,压的那厮鬼哭狼嚎,半天没缓过气来,半响整出一句话:我记住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