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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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觞引-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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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多少遍的“对不起”,只知道慕染仍旧没醒,一种极端的悲凉充斥着心头,他突然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入口中,“我都这样同你道歉了,你就睁开眼睛瞧我一眼行不行?”虽然何太医说慕染已无生命危险,过些时日便会醒来,可是这一刻,望着眼前这个苍白无血色的离慕染,他真的很怕,很怕慕染永远都醒不过来,“难道真的要我以命来赎罪你才愿意睁眼吗?”
  
  漆黑的夜里,天边的弦月散发着阴冷的白光,屋内红烛落泪,烛芯忽明忽暗,宫泽锦忽然想起慕染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已经记不得当初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而惹怒了慕染,这个看似荏弱的孩子冲着他大发脾气,那日他紧紧抱住他,第一次说“对不起”,而慕染却如是回之,“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这句话,宫泽锦,你给我永远记住!”
  
  “所以,这一回你仍然不愿意原谅我,是吗?”烛影摇红间,宫泽锦的半边脸却显得分外苍白。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床上的人儿突然张了张口,宫泽锦兴奋地凑上前去,“你说什么?”将耳朵贴近慕染的唇边,他才明白地听出那人所说的话,很简单的两个字,虽是梦呓却分外清晰,他说:“剪湖。”
  
  (卷廿肆完)
  '2009…10…15 16:32:01 染°'




卷廿伍  三醉芙蓉

作者有话要说:偶停更一日不是白停的,这章字数很多,真的很多……内牛满面~ 写得我也很纠结,亲们看在我还算勤奋的份上,请多多留言给我动力吧~~
  昏黄的烛光,雪白的床榻,娇弱的人儿,还有分外清晰的梦呓,只有两个字,由慕染的唇齿间迸出,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情愫,他说:“剪湖。”
  
  剪湖……这自然不是在对宫泽锦说的话,可剪湖是什么?地名,或是人名?宫泽锦不知道。那一个夜晚,他紧紧地握住慕染的手,听他唤了三次“剪湖”,然后又静静地睡去,神情是那样的安然。
  
  望着这样的慕染,除了悲悯与自责之外,宫泽锦竟然还会感到一丝丝的享受,享受于在这样一个安宁的黑夜,他可以陪在慕染身边,哪怕只是默默地守着他。殿外有几只秋蝉在鸣泣,叫声悲凉穿透了这个寂静的夜,带起内心深处一阵阵悲伤的附和。
  
  伏在床沿将头埋入自己的臂弯,宫泽锦听着耳边的蝉鸣闭目须臾,继而他突然睁开眼,专注地瞧着慕染,目光凄然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已深,京城的秋夜还是会让人感觉到丝丝的凉意,偶然一阵风破窗而入,吹灭了红烛。宫泽锦站起身,将一扇扇窗户合上,而后又摸回床边,为慕染掖了掖被角,像是生怕他会被这夜里的寒风吹得着了凉。
  
  那之后的记忆就变得很模糊,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守在慕染的身边,然后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当天色破晓,他习惯性地在五更之前睁开眼,却又在发现慕染仍未苏醒后失落万分。
  
  早朝的时候,宫泽锦显得很不专心,而底下的另一人同他一样,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宫泽锦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和宫泽榆计较这些,只心心念念着那个仍然处于昏迷中的少年。
  
  早朝草草结束,宫泽锦满怀期待地回到养心殿,他多么希望有人能够告诉他说“离大人醒来了”,可是没有。
  
  慕染就这样一直睡一直睡,宫泽锦日日夜夜守着他,连着三日喂他喝那苦口的良药,终于在第三日的夜里,慕染醒来了。
  
  他睁开眼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宫泽锦的睡容,第一个感受到的温暖,是宫泽锦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人睡得似乎很不安稳,他的眉头微微地蹙起,一手紧握着他,另一手枕着自己的头,就这样伏在床沿入睡。
  
  慕染微怔地望着他,宫泽锦长得很清秀,而这蹙眉的动作也委实不适合他,如是想着,他忍着胸口隐隐的疼痛侧过了身,伸出手指在宫泽锦的眉间抚了抚,将那不属于他的褶皱抚平。而就是这样一个动作,似乎惊动了那个浅睡中的人,他忽然睁开眼,平静地与慕染四目相望,双瞳中看不出是欣喜还是惊讶。
  
  握住慕染仍旧停留在他眉间的两指,宫泽锦直起身,抚了抚慕染的额头,确定没有烧之后才淡淡地笑起来,感慨般地吐出一句,“醒来就好。”
  
  将手抽回,慕染低下头去呆呆地望着床单,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宫泽锦也不逼他,只点了灯给慕染倒了杯水送来,“睡了那么久,想必你也渴极了,来,喝口水。”说着便扶着他坐起身,将水杯凑近慕染的嘴边。
  
  慕染见宫泽锦如此悉心地照料,心中不免一紧,却也没应声,只是就着他的动作喝了一口。宫泽锦轻轻地将慕染搂进怀里,“你若总这般乖巧,朕也就可省心多了。”
  
  慕染愣了愣,终是开口说道:“劳皇上费心了。”
  
  慕染昏迷的时候,宫泽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可这会儿人醒了,他却怎么都扯不下这脸面,好几回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吞回了肚子。可他不说话,慕染也不吭声,一时间这屋内的气氛冷得诡异,实在没办法,他也就只能换个话题,“慕染。”
  
  “嗯?”
  
  “你昏迷的头一夜,你说梦话了。”宫泽锦轻声说道,慕染显然受了些惊吓,“我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宫泽锦连忙摇摇头,“没有。”他顿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剪湖,你反复叫着这个名字,慕染,剪湖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地方?”
  
  慕染闷闷地又垂下了头,一声不吭,过了许久,耳边又传来宫泽锦的声音,他说:“你若实在不愿意说,那不说也罢!”
  
  慕染略显别扭地别开脸,“这世上有什么事能瞒过皇上的耳目,关于剪湖,就算臣不愿意说,皇上一样能查得到。”口吻含怨,他嘴边散开一抹自嘲的笑。
  
  而宫泽锦却说:“朕不查你。”慕染一惊,又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反问一句,“什么?”
  
  宫泽锦无奈地耸耸肩,又重复了一遍,“朕不查剪湖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追究得太深。”
  
  慕染痴痴地望着宫泽锦乌黑精亮的眸子,一时竟有些看不懂他,而后垂下头,额前的发丝散落挡住了他的眼睛,却见他双唇微微翕动,嗓音淡然柔和,“剪湖是人名。”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当讲不当讲,宫泽锦亦不催他,不过须臾,又听慕染开口,“剪湖是这个世上惟一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
  
  ~
  天很蓝,云很白,草很青,花很红。
  
  这是慕染苏醒后的第七日,却也是这七日来他第一次踏出养心殿。自从慕染这次重伤以来,宫泽锦对他的照料可谓是无微不至,对于他之前与宫泽榆的那段琐事,他也没再多追究,这对一个骄傲的君王而言,无疑是最大的退让,而对慕染和泽榆而言,亦是莫大的仁慈。
  
  午日的阳光格外的耀眼灿烂,洒在地上金黄一片,午膳过后,慕染提出想四处走走,于是宫泽锦便扶着他出了殿。
  
  那一夜之后,他没再问过关于剪湖的事,而慕染对此也只字不提,渐渐地,剪湖这个名字被这二人合手藏了起来。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慕染总会不经意地想起剪湖,刻骨的思念在心头渐渐散开,叫他越发地想见他。
  
  宫泽锦扶着慕染缓缓漫步在御花园,如今已是十月,木芙蓉开得肆意绝艳,粉嫩粉嫩的颜色无意中醉了人心。慕染特别喜欢御花园内的这种“三醉芙蓉”,这是一种很稀有的品种,早晨初开时花呈白色,至晌午,花瓣会慢慢变为粉色,而傍晚快要凋谢的时候,它又会变为深粉红色,而似乎是为了证明美好的事物都是短暂的一般,这种木芙蓉花虽美,可它的花期却只有一日,从早晨开至傍晚,花便凋谢了。
  
  每年十月,御花园内的三醉芙蓉会一朵朵相继而开,持续整个十月,慕染常会到这儿来观赏。记得曾经有一回,他在御花园内坐了整整一日,目睹着这花从初开至凋谢的全过程,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那一日他嘴边绽开的那抹笑容时心里的滋味。
  
  忆起往昔,再看眼前这些粉色的花朵,慕染情不自禁地吟道:“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而后侧脸问宫泽锦,“木芙蓉真的很美,对不对?”
  
  宫泽锦之前在发呆,忽然听见慕染的问话,于是冲他扯开一抹浅笑,“对,很美。”
  
  慕染是敏感的,他一眼便看出了宫泽锦的异常,便又问道:“皇上有心事么?”宫泽锦垂首低笑,而后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温柔地留下一吻,“慕染,今日早朝朕做下了决定,下月初朕打算举办册后大典。”
  
  “册后大典?”慕染先是一怔,随后笑起来,“那很好啊!皇上一旦册封了皇后,那么也不用头疼那些大臣整日拿这些事来唠叨了。”
  
  宫泽锦微微蹙眉,“慕染,朕全是因为你,朕不希望有些大臣背地里说你媚主祸国。”慕染抿嘴浅笑,“慕染谢皇上抬爱。”
  
  慕染的笑容明晃晃地扫过眼前显得特别的刺眼,宫泽锦但觉越发的心烦,“慕染,你真的不介意吗?册后大典过后,即使你我想要维持现状,可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中还是会变得不一样。”
  
  “那又如何?”慕染挑起柳眉,“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即使……”他伸手抚上宫泽锦的心口,“是人心。”
  
  宫泽锦眯起眼,细长的凤眼中射杀出一道寒光,“你想说什么?”慕染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地开口,“皇上多虑了,即使立了皇后,您却还是皇上,皇上的话又有谁敢不从?”
  
  宫泽锦握住慕染仍放在他心口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只是怕皇后会待你不善。”
  
  慕染突然轻笑出声,“皇上说笑了,这宫里不待见我的人何其多,慕染不一样活到如今?”他又望了一眼那粉色的木芙蓉,“想要与我离慕染作对,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随后他对上宫泽锦的瞳仁,“不知是哪位贵妃娘娘如此有幸,能得到皇上的青睐?”
  
  “陵妃,安宁侯的小女儿。”宫泽锦如实告知,慕染扬了扬眼梢,“是安陵尚书的妹妹安陵萱?”宫泽锦点点头,慕染又笑道:“真没想到皇上竟会挑那样一个不入眼的丫头。”
  
  宫泽锦无奈地呵出一口气,“安陵萱是朕所有妃子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她秉性纯良,朕想她就算真看你不顺眼也不敢对你做太过分的事。”他搂住慕染的腰,“你呀,总是要朕不断为你操心。”慕染闻之,但笑不语。可又有多少人懂他笑容背后的真正含义呢?至少,宫泽锦不懂。
  
  “回去吧!”宫泽锦道,慕染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
  
  回去的途中,宫泽锦没再说话,而慕染好静,有时一两天都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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