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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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觞引-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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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一声尖利叫唤,宫泽锦手一松,后回过头,见归禾与四名丫鬟跪倒在地,每个丫鬟身前都摆着一只金盘,盘中各是一只金边瓷花碗。
  
  转眼又见床上那荏弱的少年惊恐地跪伏着,像是刚才被人剥夺了呼吸一般大口地喘息着,宫泽锦终是轻叹一声,吩咐道:“把汤药和粥都放桌上吧!”四个小丫鬟这才起身迈入屋内,将碗放在桌上,另外,四个碗的边上还放了个糖罐子,而后四人又退到了门边。
  
  归禾候在一旁,瞧皇上脸上无笑,似是还在气头上,也不敢招惹,只说:“皇上若是无其他吩咐,那奴才们就先告退了。”
  
  宫泽锦点了点头,累得好像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待五人都不见了人影,宫泽锦这才抱慕染在床上坐好,替他掖了被子,嘴里却说着,“你呀,别再惹朕生气了,不然朕真会要了你的脑袋。”语毕,他起身至桌边,看了看桌上的几只碗,随后又回过头去问慕染,“你是要先喝药还是先喝当归红枣汤?”
  
  慕染缓过神来,微笑开口,“但凭皇上随意挑选,您说了算。”
  
  宫泽锦一听这话,撇嘴笑道:“你这人也真奇怪,偏要教训一番才知分寸。”说话间,他端起药碗在里边加了不少的冰糖,然后端着走到床边,“你若总这么听话也省得朕操心。”
  
  “劳皇上费心了,慕染罪该万死。”慕染瞧了瞧那碗里黑糊糊的药,一股刺鼻的味道袭来,已让他略为反感,可脸上仍旧看不出任何端倪。
  
  宫泽锦勺起一口放嘴边轻轻吹了一会儿,这才对慕染的话有了回应,“得了,你也少和我玩这种虚伪的把戏,你知道我不喜欢听你讲这话。”而后将勺子送到慕染嘴边,“喝吧!”
  
  慕染听话地张开嘴,吞下了那一口药。紧接着宫泽锦又递了一勺子上来,慕染照样张口吞下,这一口接着一口,待药碗见了底,宫泽锦就没见慕染皱过一丝眉头。“你真的怕苦,受不了药材味?”
  
  慕染笑了一笑,意思像是在嘲笑宫泽锦的问题很多余,“不然皇上以为呢?有谁会喜欢药味?太医院的大人们也未必喜欢吧?”
  
  宫泽锦想来也是,顿觉自己刚才问了个多么傻的问题。走到桌边,将空碗放下,又端起那碗当归红枣汤。枣子虽甜,可他怕这枣味盖不去当归的苦,于是又往碗里面加了好些冰糖,这才端去喂慕染喝。
  
  慕染尝了一口,然后对宫泽锦说:“皇上想必不知道,慕染除了不喜欢尝苦的,也不喜欢吃甜的。”他再看了看那碗里未溶的冰糖,又补了一句,“觉得忒腻。”
  
  宫泽锦顿时汗颜,瞧着慕染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一时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想这好好的一碗当归红枣汤,本来只是苦,如今却成了又甜又苦,还真是拜他那几勺冰糖所赐。
  
  “好歹也多喝几口吧!当归补血,对你的身子有好处。”宫泽锦尴尬地笑了笑,慕染眯了眯眼,颔首而道:“皇上若要我喝,那便喝吧!”说着,他从宫泽锦手中接过碗,“我自己来便好。”
  
  宫泽锦瞧着慕染一勺勺地往自己口中送着汤,却像个失了味觉的人一般看不出丝毫反应,心里不禁虚叹一声,暗暗埋怨了慕染几句,说他这人凡事就只会闷着,哪天真憋出毛病来,看他怎么着。
  
  而慕染却仍旧不停地喝着汤,喝了半碗,宫泽锦突然抢过汤碗,“别喝了,赶明儿朕叫御膳房的厨子给你炖鸡汤补身子,这又甜又苦的东西丢了罢!”
  
  慕染也不多说,只随着他的意,“全听皇上的意思。”
  
  最后,宫泽锦才端来了两碗清粥,一碗递给了慕染,“你也一直未进食,想必早饿了。”慕染自顾自地喝粥,喝了一半,突然说:“不饿,前两碗东西早把肚子给填饱了。”
  
  宫泽锦瞥了他一眼,嗔然道:“那你喝粥还喝得这般畅快?”语中含笑,目光中透着一丝温柔。
  
  慕染继续喝着粥,直到整碗粥都下了肚子,他才回答,“今晚喝的三碗东西,也就这碗白粥的味道算是正常。”
  
  宫泽锦顿时又没了话,此刻他的碗也已见了底,于是将两个空碗放回桌,取了方帕子为慕染擦了擦嘴,“良药苦口,那味道虽说不好,可明日你还需按时服药。”
  
  慕染垂眸,睫毛纤长细密,特别的漂亮,“慕染知道了。”
  
  宫泽锦瞧慕染难得这般乖巧,心情也好了许多,褪了外袍,脱去鞋子,将慕染向里抱了抱,自己也爬上了床搂住慕染,“这些日子你就在朕这儿养伤吧!”
  
  慕染本能地想躲,宫泽锦可能感觉到怀里这小家伙的动静,于是温柔地吻了他一下,笑问:“你怕什么啊?”
  
  慕染抿着唇角漠不出声,宫泽锦倒也不逼他,只轻柔地抚摸着他那柔滑的青丝,在其耳畔吐着暖暖的雾气,“别怕,我不伤害你。”
  
  “皇上还嫌伤害我不够多吗?”慕染冷然一笑,抬起头来的一刻,容颜极是妖娆,那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庞,妖颜而姽婳、倾国且倾城,然而此般美人,骨子里却是极为刻薄狠毒的,仿佛言语中总透着一丝无情。
  
  宫泽锦挑起柳眉,凤眼显得尤为狭长魅惑,慕染瞧着这人唇角泛起一丝坏笑,一时间也摸不准他心中的想法,只别过脸不去看他。怎料宫泽锦却突然扳住他的下颌,逼迫他看着自己,“你怪我伤害了你?”宫泽锦脸上的笑意又浓烈了几分,而后他与慕染鼻尖相点,既暧昧又极富威吓意味地甩出一句,“你自找的。”
  
  是时宫泽锦分明笑得明艳,却让人感觉无比森然,慕染猛地一瑟缩,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对方的怀抱,却反被搂得更紧。
  
  “放开我!”慕染惊慌地叫道,宫泽锦却根本不予理会,直到这小东西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他那带着轻笑的嗓音方才在其耳边响起,“行了,别乱动了,我吓唬你的,早些睡吧!”至此慕染才安静下来。
  
  大臣们背地里皆道离慕染是个疯子,堂堂一介状元郎竟会出卖色相去当什么男宠,搞得自己身败名裂。而慕染却觉得,宫泽锦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这个人他总能扬着一脸的笑容,看似随意地给你一个警告,然后又假装温柔伪善地过来安抚你,跟着这样的人,不疯才奇了怪了。如是想着,他依偎在宫泽锦的怀中,渐渐地睡去。
  
  ~
  再睁眼时,正是上早朝的时候,慕染由于正在被禁足查办,所以自然是不用上朝了,而宫泽锦却是按点起了床。慕染向来睡得浅,枕边人的一番动静很轻易地就弄醒了他,宫泽锦回头瞥了一眼那睡眼朦胧的人儿,柔声启口,“你再多睡会儿,我晚点再来陪你。”
  
  慕染像是没听进去似的,翻了个身抱着一团金花蚕丝被又睡了去。宫泽锦见之温和地笑了笑,继而便带着贴身太监归禾一块儿出去了。
  
  慕染面对着内墙突然睁开眼,耳听着四周的声响,估摸着皇上已经上金銮殿去了,便猛然坐起身,冷眼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随后走下床榻披上外衣穿好鞋,一闪身则跃出了窗户。
  
  卯时刚至,慕染忽然出现在那片林子里,剪湖到的比他要早一些,今儿他未穿夜行衣,而是一身朴素的灰白衣衫,负手立于树丛之间,一张俊美的脸蛋显露出来,此人有一双与慕染极为相似的眼,形若桃花,妖媚动人,仿佛能在顷刻间勾人心魄。再瞧那白皙如雪般的肌肤与暗藏在眉目间的风情,只道此人若是生为女子,必当千娇百媚、绝色倾城。
  
  而慕染关注的从来不是面前这人的容貌,见到剪湖,他只轻声问了一句,“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剪湖微微颔首,而后又听慕染淡然道:“那么走吧!”说着,脚下步子轻点,纵身一跃,身形落在最近的那棵树上,而后踩着树枝消失在丛林之间。
  
  剪湖一见这情况,赶忙追了上去,直至到了慕染身旁,他方才启口,“此去危险,你切勿莽撞行事。”
  
  慕染侧目看过来,对着剪湖嫣然一笑,“不是有你在我身边保护我吗?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剪湖微愣,恍然间不知该接些什么才好,心中略显讶然,不曾料到离慕染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也会说出这番话来。思及至此,他不禁调侃,“你也知道我一直守在你身边保护你多辛苦了,何时能让我这一身老骨头也得个清闲?”
  
  慕染瞥了他一眼,笑嗔:“你才多大呀,还老骨头呢!二十五岁都不到的人,还真好意思讨要清闲。”
  
  剪湖撇撇嘴,反驳之:“二十五岁不到怎么了,我养了你十二年我容易吗?”
  
  慕染眉目轻弯,笑得很是风情,他说:“等事情都办完了,我就跟你回去,好好地孝敬您老人家。”他刻意将“老人家”三个字念重了,口吻间含了一丝戏谑。
  
  剪湖闻之亦笑起来,他的笑总是很温婉,如他的人一般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好啊,到那时我要在城里买座宅子,然后等着享清福。”
  
  慕染垂目浅笑,这种笑容,在他面对宫泽锦的时候从未展现过,然而剪湖此人却总能让人感受到温暖,与他走在一起,纵然心中有再多的压力,都好似能够放下。
  
  “人未老心已老。”慕染微笑着吐出如此一句,而后停下脚步,二人一同藏身于天牢边的那棵大树上,慕染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认真的神情,他说:“剪湖,劫出冷弦之后,你立刻将他送回杭州。”
  
  剪湖怔然,“那你呢?”
  
  慕染的嗓音暗哑了几分,却依然显得魅惑,“我留下来善后。”不等剪湖开口,他又抢在前头说道:“冷弦被劫走,宫泽锦必会怀疑到我身上,无论是去是留,此事我终将面对,既然如此,那么就算逃走也是徒劳。”
  
  “我不可能让你去冒险。”剪湖焦急地出声,慕染侧过头来对上他的眼,那对眸子里透着几许坚定的光色,继而郑重地启口,“必须有一个人要冒险,这个人不能是剪湖你,也不能是冷弦,若想三人都周全,那只能是我。”说着,他伸手紧紧握住剪湖的双臂,“相信我,宫泽锦不会杀我,也只有我才能说服他放弃对你们赶尽杀绝的念头。”
  
  剪湖眉头微凝,那模样分显楚楚动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慕染轻笑着,“我离慕染若是连这些皮肉之苦都无法承受,还凭什么留在他宫泽锦身旁,难道真的只靠这一张脸吗?”他拍了拍剪湖的肩膀,“放心吧,总之我绝不会死在你前头。”
  
  剪湖忽然露出一丝苦笑,训斥道:“怎么说话的啊?好歹我也算你的养父。”
  
  “是是,我的剪湖爹爹,我要是死在你前头了,到时候谁来孝敬你让你享清福啊?”言下,却见有个狱卒打扮的男人走出了天牢,树上的两人齐齐朝着那方向投去目光。
  
  剪湖说:“可以行动了。”
  
  慕染淡淡地“嗯”了一声,随之只见一团白影闪过,那个男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已被人掐住了喉咙。
  
  剪湖依然坐在树上,见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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