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越、滇缅的国际路线全被切断之后,驻印军的主要任务,是进出缅北,打通中印公路,在系统上属于东南亚战区总司令英国蒙巴顿将军指挥。1944年秋,公路大体打通,因为使用大兵团在此原始森林地区作战,必须依托公路移动。驻印军攻击开始,一面前进,一面筑路,终于逐次击败日寇之阻挡,进出密*以南地区,打通中印公路,敌之战力渐成强弩之末。
驻印军于攻击开始前,曾由国内加调两个陆军师,扩编为两个军。以陆军第五十师及新编陆军第三十八师,为新编陆军第一军,孙立人为军长。以陆军第十四师及新编陆军第二十二师,为新编陆军第六军,廖耀湘为军长。舒适存在第一军参谋长任内,曾兼任驻印战车训练班主任,于攻击开始时,辞去兼职,于扩编时,奉调为新六军副军长,于缅战结束后,由猛拱率全军汽车300余辆,开回昆明。
舒适存对史迪威的看法,认为他个性偏执,且受片面宣传影响,一度与中国军人大起冲突。史迪威的偏见,影响中美国交及战后国际局势,至深且巨,这是后话,他在中国战区任职期间,认为中国的兵是好的,军官是低能的,官阶愈高愈低能。对此,舒适存也做了切实辩证的检讨,他认为国民党军军官在抗战初期的作风,办事颇有官僚气,不免流于空疏,因此和盟军打交道,定要有科学头脑,办事要讲求效率,不必敷衍门面,有时需要委曲求全,但应不卑不亢,愈能保持民族自尊的严正立场,愈能受到敬重。
抗战胜利之际,新六军在缅北反攻后,空运昆明。日本在南京的中国派遣军总部,当时就派遣金井武夫少将飞芷江,向国民党军队请示洽降事宜。舒适存奉命率步兵一连、通讯兵一组及少数幕僚,随同陆军总部副参谋长冷欣中将一行,由芷江直飞南京光华门外降落,担任警卫工作。此时新六军全部由芷江空运到达南京,曾*市区一周,以与阔别的父老同胞见面,市民见到八年抗战的国民党军队,尚有如此精壮整齐的队伍,殊出意外,无论男女老幼,莫不欢呼赞美。京畿一带的日军,由新六军逐次缴械,舒适存负责联合政工人员办理日侨日俘的集中,南京日侨集中完毕后,舒适存又奉命带兵一连至镇江接受日军第三师团之缴械,师团长辰已荣一曾将其所佩军刀献给他,说是七百年的家传宝刀,并对中方优待战俘,表示感谢。有人说:“接收”就是“劫收”,舒适存表明他一无所取,只有这把军刀,他曾带回长沙,作为胜利的象征和纪念,内战末期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了。 。 想看书来
参谋生涯的最后作业(6)
学术的晚年
徐蚌会战惨败,他奉派为国防部部员,往长沙绥靖公署服务,陈明仁邀其为兵团参谋长,但他窥破了程潜暧昧的态度,紧急抽身返回南京,孙立人殷勤邀请他同飞台北。
退居台湾省以后,他被奉派为台湾防卫副总司令兼参谋长,还是在幕僚的位置上,不过很快就退休了。他的事业,由幕僚起步,也由幕僚谢幕,他就在幕僚的位置上,结束了40年的军旅生涯。退休以后,受聘为台湾电力公司顾问,老有所养,又于1966年受世界新闻专科学校兼任教授之聘,担任三年制专科第二学年的国文课程,第一学期授《左传》,第二学期授《史记》,每周授课8小时,猿鹤虫沙,例皆尘土;美人英雄,长夜流星,当有不胜唏嘘之感!不过,他说因与活泼的青年共处,精神有了寄托,不觉自忘其老,人生的晚境,就在艺文探讨中度过。
舒适存文章文笔雅健,情绪深沉而颇加节制,谁知这节制更造成回环的空间,遣词用语深具古仁人之风。扼腕处蓄满英雄老泪,叫人一读之下,感怆不已,酸恻哽咽,难以自控。
木马和防火墙:刘斐与萧毅肃
刘斐式的幕僚,是不折不扣的特洛伊木马,他的身体里潜藏着颠覆的基因。他替阁下参谋,经营、布置,辗转往复间,转移了您的视线,崩塌了您的础柱,摧折了您的计划。
在其发酵的过程中,他的颠覆意图是以谄媚装蒜的方式来显现的,假冒的激进和稳妥,伪装的积极与有为。那种难以觉察的转移性的乖巧深沉,造成一种难以弥缝的内伤,这对良性的幕僚是一种消解和毁伤。
不过,这个人确有其过人的手腕和本领,他虽不能颠倒众生,却能支配关键人物,从而影响时代走向。他的特征,就是聪明,头脑异常灵活,做人则八面玲珑,尤擅投最高当局之所好。
刘斐原是李(宗仁)、白(崇禧)所识拔之人,曾先后送他到日本士官(与吴石同学)、陆大念书。回国后,先在广西谋职,其后,李、白又推荐他到中央服务,很受中枢的重用,担任过作战次长。此公很圆滑,口才亦佳,……处事待人均工于心计,不现形色。不可否认的,他是一个人才,但却走错方向”(《刘斐,匪耶?非耶?》《传记文学》杂志总365号,1992年)。该文还说,抗战初期,当军委会撤至武汉之际,参谋本部作战部的尹呈辅亲眼目睹同事刘斐向第三方人员交头接耳,行动诡秘。
刘斐最后的参谋作业是在李、白二人中居间作伐。当时他已是和谈代表。而李、白还是国府挣扎的最后希望,但他们却与蒋先生保有历史的现实的难解恩怨,刘斐就从这里下手。刘斐悄悄回到广州,不失时机地劝李宗仁、白崇禧起义。事后,李宗仁试探白崇禧:“怎么样,你手中有枪杆子……”言外之意即鼓动白崇禧反戈。但白崇禧却问:“将来如有必要,去台湾怎么样?”李宗仁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脱口而出:“乌龟王八蛋才去台湾!”由此可见,李、白已各有打算了。事虽未成,而各派的隔阂更加表面化、白热化。而他本人,在他人一筹莫展的局势中又得一票。
白崇禧后来也专就刘氏所作所为有所回忆,他说他跟刘氏的岳父邹翼经相熟识,邹氏托白崇禧照顾刘斐。刘斐进西江讲武堂,后又留学日本都得益于白崇禧的帮助,回国从军也同样白氏推举。当然,他口才极佳,能说会道,能把军事要领发挥到极致。白崇禧说:“后来参谋本部改为军令部,刘斐曾任作战厅厅长,后当次长,由抗战到内战一直负拟作战计划重任。民国三十八年与张治中和谈代表赴北平,一去不复返……他言论是左的,享受是右的,他不满现状,但自己生活不严整,……油得不得了,总统对他赏识极了,军令部有什么事都找他。” 。。
参谋生涯的最后作业(7)
抗战初期日军对上海大打出手,蒋先生调遣军队抗击之际,所召开的首次高级幕僚会,就有刘斐在内。其他人是何应钦、白崇禧、徐永昌等不多的方面首脑。
当时刘斐的意见是,要“从全盘战略着眼,同敌人展开全面而持久的战争。如果拖到日本侵略者对占领我国的每个县均要出一个连,甚至一个营的兵力来进行防守,即使它在战术上有某些胜利,但在整个战争上,非失败不可”(刘沉刚文,见《传记文学》杂志总第364号)。
这个战略思想真是似是而非!为什么日本会在每个县都布置兵力呢?史上就没有这么蠢的敌人!
萧毅肃回忆刘斐参谋作业,其间的几个细节,情态毕肖,令人扼腕。
抗战惨胜,内战风云紧迫之际,何应钦本来兼有蒋先生的幕僚总召集人的地位,所以,他就奉令拟订作战计划,当时他是国民党陆军总司令,但具体操作,又是专业幕僚,这样,具体的执行者,就是陆军总司令部参谋长萧毅肃中将。萧氏的态度是不愿打,盖以当时因抗战付出了惨重代价,元气难以短时间恢复,若继续作战必定掣肘甚多。在此消极心理下,只得拟了一个两年的计划,奉何应钦之命亲自送到重庆去,并随同蒋介石飞回南京。可是这个计划却如同石沉大海,久等没有消息。
据萧毅肃的公子萧慧麟回忆,当时担任何应钦将军随从参谋的陈桂华先生说,何应钦等不到消息,就偷偷问蒋委员长的侍从室主任林蔚将军,这才知道蒋先生已经采纳了陈诚6个月就须完成的作战计划。
1946年国防部成立,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部同时撤销,白崇禧任国防部长,陈诚任参谋总长,何应钦被外放到联合国去当中国军事代表团团长,以利占优势的国民党军队,一举占领各地。但国家早已民穷财尽,无力继续负担庞大的军费,而不得不一面“剿共”,一面裁军。
多数被裁和编余的军官,尤其是低阶军官,多是抗战时期从军报国的爱国青年。那时国家急需他们,只有时间对他们施以短期训练,就忙忙送上前线。命大不死活了下来的,他们除学了点基本军事知识外,并无其他谋生技能,政府就此遣散亦无妥善照顾安置,等于绝了他们的生路。实在没有去处的,就纳入军官总队给碗饭吃。全国成立了十几个军官总队,每个总队都有一万多人,情况凄凉。南京军官总队的将官绝望之余,就集体到国父孙中山灵前哭诉,引起轩然大波,这就是当时的“哭灵”事件。
至于士兵,那更不用说了。政府不要他们,他们只有投向对方,所以当时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当八路。”当局就这样自拆基座。
因为对内战态度消极,所以从那以后,蒋先生就不大采纳萧毅肃的建议。1946年5月初,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部还没有撤销,萧毅肃就被外放到重庆,去做军事委员会委员长重庆行营参谋长。此后,先后经历了重庆行辕参谋长、重庆行辕副主任兼参谋长、重庆警备司令……直到两年后的1948年6月中旬,才再调回南京做国防部次长。
当时何应钦身边的一般参谋多推崇萧毅肃,以为他是陆军总司令部参谋长的不二人选。萧毅肃毕业于云南讲武堂,曾长期在西南部队服役。何应钦曾问过讲武堂的负责人,该堂创办多年,哪个学生最出色?负责人回答:萧毅肃。当时何氏在重庆担任军政部长兼参谋总长,即下令调萧毅肃为总长办公室高参;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部成立后,又调之为参谋长,按照道理,这个职务,应该找一位懂英文的,但何先生以萧氏非常优秀而任用他。萧先生虽然一句外文都不会说,但是美国人却十分佩服他(汪敬煦《担任何敬公参谋之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参谋生涯的最后作业(8)
那时萧毅肃虽也参加中枢主持的日常军事会议,但蒋先生只听信作战次长刘斐的话,所有其他的与会人员都无能为力。
曾国藩有400多幕僚,他对之颇为倚重。这些幕僚起到关键的不可低估的作用,而蒋先生学曾国藩不遗余力,但他左右的作战参谋掣肘更多于当时的湘军。他虽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但他们的作用都被消解了,剩下狐狸和狼子,他反而听从了他们别有用心的谗言。大局急转直下了。
萧慧麟写道:“记得有一天家父愤怒地说起傅作义不服从国防部命令,‘喊他撤退,他偏不撤退,硬要说他守得住;他守得住个卵!’那是我们第一次听见先父说粗话。”
徐蚌会战之际,萧毅肃曾经很伤心地说:“(参谋次长刘斐)拿百万分之一的地图给老先生(指蒋先生)看,地图上的河流只有一根线那么粗,老先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