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微微一笑,“在北冥这大半年,多谢长公主的照顾。”
长公主摆摆手,长眉一挑,“你跟我何须这样客气。”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不过倒是有一事……”话音一转,长公主掀开车帘,指了指后面的一辆马车,“善亲王就就给你了。”
善亲王既然要跟着沈云舒,想必也不会再回到北冥了,不过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远远离开这里的纷争,以免哪一日惹上祸端。
沈云舒颌首微笑,她既然答应了先皇后,自然就会尽力实现诺言。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
得到了保证,长公主再无挂念,转身下了马车,接过侍从手中的缰绳,翻身上了马背,冲她挥挥手。
“山高路远,一路平安。”
沈云舒探出身去,看着长公主潇洒离去的背影,骏马飞驰,背上女子衣抉烈烈如风,乌发飞扬,肩背笔直。
这是一个刚强的女子,如射出的箭,一往无前,从来不愿回头。
有这样一位忘年之交,是她的幸运。
看了半晌,沈云舒缓缓放下车帘,车帘完全落下的那一刻,她轻轻叹口气,心中怅然若失,几分庆幸几分遗憾。
这一场出使,整个雍都城几乎大半的百姓都来给她送行,只有两个人,也是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却没有来。
天启,温胜雪。
这两个她一生心存愧疚的男人,在最后一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手,不愿道别,不愿相见。
就以这种无声,却又决然的方式,让你永远记住我。
马车缓缓前行,整座古朴大气的雍都城渐渐被抛在身后,浩浩荡荡的使团正式踏上了远赴南轩的路途。
车夫座上,戴着面具的赫连肃牢牢拽住缰绳,手中长鞭高高扬起,直指南方,一瞬间眼底炽光大盛,阔别已久的迫人气势喷涌而出,渡越长空万里,直达阔别已久的故国。
南轩,等我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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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羊年大吉o(≧v≦)o
☆、第三十章 深情祝愿
入夜,长空星河万里,璀璨星光隐在漆黑幕布中,其中四颗紫薇帝王星格外醒目,如紫气东来,踏着皎洁的月光清辉,徐徐降临人间。
四颗紫薇帝王星,其中已经完成命定轨迹的,分别有北冥皇帝温胜雪,以及南轩皇帝赫连睿,至于剩下两位,也都在等待时机。
皇城边上,观星楼。
自从被封锁以后,楼内奴仆被一一遣散,整整六层高楼,下方一片黑暗寂静,只有顶端亮着明黄灯火,在这无边夜色里摇曳不熄。
国师一身黑袍,站在顶楼边缘,双手背后,小半截脚掌悬空,迎风而立,面色淡淡,凝望头顶星河。
四颗紫薇帝王星正中,沈云舒的命星光辉柔和,明明与别的星辰并无不同,然而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从命星破空而来,直达国师心底,柔软了心绪。
山月不知心底事,你可知我情中思。
夜幕渐暗,晚风渐寒,衣袍被风卷起,烈烈鼓动飞扬,寒风扑面而袭,吹进眼底,略微一刺痛干涩,忽然鼻尖也跟着莫名酸涩。
国师眯了眯眼,已经涌到眼眶的温热液体,被变窄的眼帘一挤,霍然从眼角坠出一滴泪珠,正跌在他伸出的掌心。
泪水落出眼眶,便散成一摊水渍,在摊开的掌中被冷风一吹,冰凉一片,他怔怔看着。
“原来这就是眼泪……”
在云端待了三百多年的神袛,高高在上,被人们崇拜信仰,没有人陪伴,没有人理解,衣袖浮动掠过,带起的都是寂寞的冷风。
心中装着天下山河百姓,唯独丧失了最基本的情感体会,直到沈云舒的出现,迎来了一场悲欢离合的劫。
因为相遇,他学会了微笑。因为别离,他学会了流泪。
都是因为爱。
掌中的泪水被风干殆尽,国师缓缓垂下手,笼进衣袖中。夜风越来越大,不断吹进他眼底,却再也没能让他流出眼泪。
有些事,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决定。
有些情绪,只出现一次,就已经没有遗憾。
封锁观星楼,为的就是与外界划清界限,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从一开始相见,他就处处躲避,为的就是最后离别的这一刻,彼此都能毫无牵挂,完成自己应尽的天命。
夜色浓黑如墨,星光璀璨生辉,国师迎风站在楼顶,遗世独立,包容万物的眼底汇聚成波澜不惊,将这北冥,将这天下,一览无余。
观星楼永在,国师永在。
※※※
夜色浓重,皇帝宫中依旧亮着灯火,透过薄薄窗纱,隐约可见灯下一人挺直而坐,执笔挥洒如风。
高公公端着一碗补气汤,躬身进了殿中,轻轻放在桌案边角。
“陛下,已经丑时了,您忙了半宿,先喝口汤歇一歇吧。”
这碗汤已经热了几遍,先后经过三个太监的手,前两个年轻太监苦口婆心劝了半晌,温胜雪头也不抬,只好请了年纪最长的高公公来。
这位高公公伺候温胜雪多年,因此比寻常人要多了几分情分,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终于让他从成堆的奏章中抬起头来。
接连批了三个时辰的奏章,猛一抬头,忽然眼前一晕,温胜雪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声吩咐,“放着吧。”
新帝登基,上上下下有许多事要处理,几乎整整一日都没离开过桌案,满脸疲惫的神情看得高公公心疼不已,端了汤碗面露恳求之色。
“陛下,国事虽然重要,但也要保重龙体啊,这汤是补气凝神的,您就喝了吧。”
整整一日的辛苦,高公公都看在眼里,虽然奏章很多,但并不是所有的都要批完,有许多完全可以推后几日再批,然而温胜雪却仿佛和自己过不去一般,偏要全数批完。
“罢了,给朕吧。”
温胜雪从他手中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又摆了摆手,沉声嘱咐,“你下去吧。”
高公公笑眯眯收了碗转身离去,刚走到殿门口,忽然被温胜雪叫住,“今日使团出行,可还顺利?”
高公公立即转身,恭敬地答道,“回陛下,一切顺利,沈供奉和礼部尚书两位大人带着使团,一早就出发了,善亲王也被人照顾着,一切都很顺利。”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温胜雪却忽然安静下来,高公公抬头看了一眼,见他神色有些暗沉,心下一紧,暗自思量是不是说错了话。
谁知温胜雪忽然又淡淡一笑,眼底浅金碎光一晃而过,倒映出竹影深深,抬袖冲他摆摆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高公公静静离开,空旷的大殿中又只剩下灯光下一个孤独的身影。
温胜雪重新提起笔,然而眼前的字漂浮聚散,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停顿得太久,笔尖一滴浓墨落在奏章上,顷刻间就染成一片。
他沉目看着,挺直的肩背冷硬如山,沉稳而刚强,任凭心思百般揉转,径自岿然不动,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沈云舒一早就离开了,那时他刚下了早朝,原本有机会可以去送她,然而他最终没有去。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那决然离开的背影,最后一次的永久离别,就不要再成为他心里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
灯火下,温胜雪坐得笔直,然而透过朦胧的窗纱看去,却总觉得有些寂寞黯然。高公公静静看着,低声叹了口气。
“唉……”
对于温胜雪心里隐秘的情思,高公公隐约察觉出一些,从前太子妃在时,还有一人能为他分忧,然而如今只剩下陛下一人,独自承受着北冥江山的重担,心里的苦,没有人可以体会。
最让人难过的是,真正爱重的人,却一生也无法企及。
黑夜里,观星楼上,一人迎风而立。皇帝宫中,一人灯下独坐。
两个情深意重的男人,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面对着不同的景物,心中却涌动着同一种思绪。
爱而不得,忘而不舍。
最后通通化作对远方那个,天下独一无二的优秀女子的深切祝愿。
愿你一生永享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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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结束了,下章正式回归︿( ̄︶ ̄)︿
☆、第一章 接风洗尘
庆元二十五年四月,南轩盛京城外,北冥使团仪仗浩浩荡荡而来,百姓夹道欢迎,人潮拥在仪仗最后,跟着进入城中,一直走到皇城外。
眼看着使团仪仗进入皇城,百姓伸长了脖颈,看着当先一辆华丽马车,犹自意犹未尽,相互交头接耳。
“听说这次带队的是北冥国师的弟子,国师大人那样传奇的人物,他的弟子应该也非常人可比,可惜不能亲眼目睹。”
“是啊,听说这位供奉大人还是个女子,若是能一睹风采,那真是三生有幸咯……”
“就是,这样优秀的女子,也不知什么样的男儿,才能配得上。”
早已行驶出很远的马车内,充分吊足了百姓胃口的沈云舒,对于这番议论全然不知,她伸手将车帘撩开一丝缝隙,透过那缝隙朝外看向许久未见的盛京皇城。
这座在记忆中华贵冰冷的皇城,在与古朴大气的雍都皇城相比较之后,似乎更显得奢靡万分。
金玉琉璃的砖瓦覆盖了整座皇城的顶端,冷硬的墙面镶嵌着无数珠宝珐琅,就连沉重的石柱都由鎏金雕砌而成,似乎比她离开之时,显得更无半分人情温暖可言了。
看了半晌,沈云舒将车帘放下,坐在身旁的妙可伸手理了理她的衣襟和袖口,马车缓缓停下,礼部尚书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沈大人,请您下车。”
车帘一掀,沈云舒扶着妙可,盈盈走下马车,背对漫天霞光而来,婀娜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度,让站在殿门外恭迎的太监总管看得怔住。
沈云舒掠过他,径直走向殿门,眼看就要踏入,忽然在门前顿住,朝低头躬身而立的一位老太监微微一笑。
“李公公,好久不见。”
李公公抬起头来,年迈的老人比起大半年前,眼神更模糊了,眯着眼看了半晌,才慈眉善目地笑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华安公主折煞奴才了,老奴在这里给您请安了。”
眼前这位年迈的太监,正是当年成帝在位时的太监总管,曾与沈云舒有过数面之缘,对她印象极好,当年风光一时,只是如今赫连睿执政后,渐渐被打压排挤,总管一职被年轻的惠帝心腹接替。
看见他,沈云舒就想起了当年他们和成帝之间共享的那个秘密,那只装着空白圣旨的木匣,就是因为那只木匣,逼迫得她不得不离开南轩,以此躲避惠帝的追杀,这一去就是大半年。
不过就在方才,赫连肃带着木匣静静离开了使团队,脱离了沈云舒护卫的身份,再相见时便是南轩声名显赫的肃亲王,那只木匣在日后自然也会有大用。
沈云舒微笑颌首,越过他朝殿内走去,太监总管忙跟上去,脸上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显然对她的身份感到惊奇。
这位北冥炙手可热的供奉大人,居然就是那位与肃亲王有婚约的华安公主,难怪许久都没了消息,原来是去了北冥。
一进入大殿,小太监就大声喊道,“北冥供奉到。”两旁坐着闲聊的大臣纷纷朝她看过来。
背后霞光万丈,暗金橘红碎光如轻纱,披在她肩头,笼在她月白的长裙上,莹白如玉的面孔背对着光,一时五官上模糊不清,只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