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地捕捉着什么,轻轻道:“其实在蒋介石心里,抹不掉一个‘怕’字。” 周恩来思忖着:“我看他是冲昏了头脑。不过现在……” “你担心民盟?” “青年党迟早要走,张君劢……怕也靠不住。这都可以预料。要冲破蒋介石孤立我们的阴谋,现在民盟可是举足轻重哇!……” 静静的月华流淌在床榻间,也似在惴惴地倾听。 邓颖超权衡着:“表老不来,其实就是对蒋介石的一个回答。” 周恩来于沉重中透出忧虑:“就怕这里总部……生出意外。蒋介石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的。” 人静了,夜深了,被即将召开的国民大会、进而制宪——登上总统宝座宏图大略激奋的蒋介石,也是夜不能寐。连续一些天来,他累得心甘,往夫人美龄宫跑得也愈发勤了。夫妻的温存,从来是解除疲劳、消解愁肠的一味神奇良药。 蒋介石从水雾朦胧的浴池里披着浴衣一出来,便很有些精神焕发。 池中,朦胧的水雾里,宋美龄仍享受在浴池中,传来的声音也是朦胧的:“青年党是过来了。民社党的张君劢是民盟中央常委,他下得了这个决心么?” 蒋介石接过女佣送来的一杯开水,不无歉意道:“在重庆时,我把他软禁在汪山两年,看来是误会了。我了解此人,在我和毛泽东之间,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宋美龄轻轻笑着:“那个倔老头子呢?” 蒋介石顿生嫉恨:“麻烦的就是这个张澜!你给他官做,不要;给他教训,他反而挺起了傲骨。硬软不吃!” 宋美龄从水雾迷蒙中传来话渐自变得清脆:“典型的中国士大夫。清高,‘先天下之忧而忧’,这倒是可敬的品格。” 蒋介石眉一耸,鼻一“哼”。 一声珠帘的响动,从迷蒙中款款步出宋美龄,披着丝质浴衣,不失娉婷风姿。    。。
生死抉择(3)
蒋介石扭首一望,眼里即刻生出光彩:“夫人真是胜过出水芙蓉哇!” 宋美龄嫣然一笑:“不是‘出水芙蓉’,你会娶么?” 蒋介石愁颜一扫,哈哈一笑,疼爱地拥过夫人道:“不是为了一统江山,真该陪夫人去周游世界!” “有你这份情,我就满足了。”宋美龄回以一个温馨的吻。 少许,又问:“张澜还没有来南京?” 蒋介石目光一斜,回答:“不来了。骂我撕毁《协议》……” “他的可悲也在这里,不会审时度势,到头来……” “到头来只会鸡飞蛋打!” 蒋介石伴扶着爱妻坐落到沙发里,刚想再“情”一下,宋美龄琢磨到什么,先开了口: “他骂他的,你要开国大,并没有说要撇开共产党呀?” 一语触发。蒋介石大受启迪:“有理。有理。” 宋美龄于细声慢气中透出自己的思考:“倔老头子既不来南京,其实也是一个机会。” 蒋介石一点而悟:“哈哈,真不愧是我的贤内助哇!唔,‘缺口’就从夫人‘点化’的两条上打开!” 夜深了,人静了,南充张澜故居南溪口的梅树林里,烟霭迷蒙,七彩闪烁,备若天上人间。方成亲的新郎倌张澜与新娘子刘慧征,亦在情话绵绵。 张澜半戏半真道:“我来考考你的文化。” 刘慧征羞怯地支应:“我只跟过几天启蒙老师,识不几个字。” 张澜很欣赏妻子的纯朴,问道:“那你会什么?” 刘慧征细声细气地回答:“能……背一点唐诗宋词。” “喔?”书生张澜顿时来了兴致:“宋朝李煜的《虞美人》呢?” 刘慧征红着脸,头一低,便吟诵起来: 〖KH*2〗〖ZK(〗〖HT5F〗〓〓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 〖HT〗〖ZK)〗〖KH*2〗 张澜有点意外,旋即便溶入“不堪回首”的思绪中…… 刘慧征此时已完全沉入词境中,“不堪回首”,却要回首: 〖KH*2〗〖ZK(〗〖HT5F〗〓〓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HT〗〖ZK)〗〖KH*2〗 张澜由于意外、欣赏而至心动——他发现吟诵人眼里闪烁的“几多愁”的泪光。 做丈夫的情难自禁,巴掌一拍,居然引得树上的梅花纷纷而下,如雨如雪! 待到被大女儿茂延叫醒过来,张澜方知是一场梦——过去的一个真实的美梦。 茂延急火火地埋怨:“你做了什么梦?还一个劲说‘好!好!’的。” “是么?”老父亲不能不佯作懵懂,转眼间,他发现女儿一付焦急的神情,才回过神来:“出什么事了?是你妈?……” 茂延亟亟告诉:“周锋被警察局抓走了,妈让你赶紧想办法救人!” 张澜一惊,梦意顿消:“怎么回事?” 茂延追述着:“我们请他来川大做当前形势的演讲,讲到国民大会时,他指责政府破坏《协议》,说一党召开国大是非法的……同学们都坐不住了,呼口号声讨非法国大,可刚演讲完,他人还没出校门,就……” 张澜觉着蹊跷:“这么快?” 茂延又补充道:“听妈和二妹说,特务到慈惠堂、到我们家门口都来过好多次了;成都已经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我们川大就‘失踪’了五六个。” 张澜立马将案头信笺一摊,提笔就写,转而又停住笔:“不行,……走。” 成都方面突生事变,南京方面也风云急转。 因为总部里群龙无首,为出席国代会,国民党方面又层层加压,民盟的神经被绷得太紧太紧,难有回旋余地。黄炎培无奈之下,只得离开南京蓝家庄民盟总部。 “他走了?” 罗隆基显然着了急,从秘书手里接过留条—— 〖KH*2〗〖ZK(〗〖HT5F〗〓〓 我们暂先回上海,如表老来宁,电告一声,我们立可返回。 〖JY,3〗黄炎培〓梁漱溟即日顿首 〖HT〗〖ZK)〗〖KH*2〗 秘书迟疑着问:“要不要再催一下张主席?” 罗隆基忖度着,一捋须发道:“表老不来,本也有道理;现在情势紧迫,张群、陈立夫、雷震都出动了,我们的压力实在太大……再请。马上催请!” 周锋突然入狱,身为成大老同学的乐伯勋又如何呢?听听他跟上峰徐中齐电话里的报告: “……不能放虎归山!这个周锋,在成都大学时就是在逃的危险分子……是。据我观察,他不只是共产党的小头目,还是民盟的大干将!……” 敲门声。 乐伯勋立时感应到:“她来了。请进……” 进来的是蒲瑛。 乐伯勋手往椅间一引,继续通着电话,还煞有介事地“进言”:“你们恐怕有误会。周锋是我成都大学的同学,我了解他……什么?担保?……”他有模有样地权衡着,搁下电话。    txt小说上传分享
生死抉择(4)
蒲瑛救夫心切,亟亟催问:“伯勋?……” 乐伯勋心下一动,口气酸酸地道:“又听到久违的称呼了。” “哎呀,你还有闲心说这个!能救他么?” “你不也听见了?要我担保。这个‘保’我怎么担呀?”他一付忧心忡忡的情状。 “看在老同学的分上,一定救救周锋。” 未几,乐伯勋终于作出舍生取义的“决断”:“好,我下午去找徐中齐局长。” 蒲瑛一下握住乐伯勋的手道:“谢谢老同学!” “就这么一个‘谢’字?” “等周锋出来,我们好好请你。” 乐伯勋头微微一摆:“你先闭上眼睛?” 蒲瑛心下疑惑:“怎么?”不过还是勉强地闭上了眼睛。 乐伯勋目光顿时变得放肆:从蒲瑛依然穹隆的胸脯,到仍不失清丽的容颜。 蒲瑛似乎有什么感应:“伯勋,你……” “我只是……”乐伯勋的嘴刚要重重吻上去,转而想到什么,又自己止住了。“要近近地看一看我初恋的情人。” 蒲瑛心下一颤,亟亟抽回手:“伯勋,你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何必呢?” 乐伯勋不冷不热地一笑,似乎变得“大度”:“好,听我消息。” 又是怎样的消息呢?听听成都市警察局徐中齐局长在电话里交代: “上头有令,周锋这些个###、民盟分子等开完国大,就让他们‘消失’;现在你给我……” 密令未及下完,只听得门口一阵骚动,眨眼间,门被“啪哒”推开。 徐中齐头未抬便呵斥着:“滚出去!” “人,不是皮球。”人随声而入。 徐中齐一惊,抬首见是张澜,急忙挂断电话:“哈呀,是张老先生!快请坐。请坐。上次的事,实在……” 张澜开门见山:“我是来请你放人的。” 徐中齐故作懵懂:“谁?” 张澜直截了当:“我慈惠堂的人——周锋。” 徐中齐显出为难的模样道:“现在第一要务是召开国大,偏偏他撞在这个风口上;在慈惠堂的事且不说,还跑到人家川大去煽动大学生反对国大……” 张澜将手里的《政协会议协议》一亮,反问:“它也‘煽动’么?” 徐中齐定睛一看,仍是半明不白。 张澜一点而出:“应该反过来说才对——是‘国大’反对了它,你该去找‘国大’算账才是。”话说得很幽默。 徐中齐尴尬地一笑道:“本局只维持地方治安,对扰乱地方的不法分子……” 张澜又一亮《协议》,打住对方:“你连这个‘法’都不要,还谈什么‘不法’?你放不放人?” 徐中齐回避着对方仿佛切肤刺骨的目光,使出缓兵之计:“要放也得等到开完‘国大’。” 张澜顿时来了火:“看来,我得跟你新账老账一起算了。” 徐中齐心一拎:“唔?!” 张澜直言道:“你怂恿什么‘铁血锄奸团’为虎作伥,唆使特务破坏追悼会,打伤本人不说,还把我们收拾花圈的小张打昏过去……你还谈什么‘治安’?谁在扰乱社会?是你徐中齐!我就请你的顶头上司邓锡侯主任来算算这笔账。” 徐中齐拎着的心,顿时揪紧了。 南京方面,民盟担纲的罗隆基很有点孤掌难鸣。好在他留学过美国,一口流利的英语可以施展外交。 他找到了美国驻华使馆。与特使马歇尔、大使司徒雷登再度作着沟通。 马歇尔对罗隆基的英语,很受用:“你们民盟可以先参加政府,由新政府来调停内战,以后,再请共产党参加政府。” 罗隆基是性情中人,随即脱口道:“内战不停止,共产党是不会参加政府的;而共产党不参加政府,我们民盟也是不会参加政府的。这是民盟半年多来坚持的一个原则。” 司徒雷登似乎否认了马歇尔的提议,很“周全”地开解着:“我看不需要‘以后’请共产党,蒋先生并没有撇开共产党的意思呀。民盟、共产党,都请。” 马歇尔始而一愣,继而省悟:“好!好!” 罗隆基掂量着,不由说道:“只要都请,我们当然可以考虑。” 司徒雷登与马歇尔彼此眼光心照不宣地一碰。 南京总部方面自然不知晓四川方面张澜主席也颇不顺。书生办事,尤其救人这类人命关天的事,无钱、无势又无实职,谈何容易?偏偏张澜是那种“认死理”的倔性子的、直肠子的人。 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