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玦缓缓的出声,“其实鹤先生没那么可怕。”
没想到卿玦会对她提及苍双鹤,晏亭心口好像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有些仓皇无措,偷偷的别开了脸,强坚持道:“笑话,本大夫岂会怕他苍双鹤,只是囚着久了,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景致,出来看看罢了,姬将军不是也没睡么?如此晚了,姬将军不睡,明日可还有精神骑着你那雷行?“
矢口否认,可在卿玦眼中不过是欲盖弥彰,在苍双鹤眼前或者有旁人提到苍双鹤的时候,晏亭便自动自发的由‘我’这个平和的自称上升到“本大夫”这个强调身份的称谓,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刻意的对立罢了,即便如晏亭所说不是害怕,卿玦也知道,苍双鹤和晏亭之间有着一种他看不分明的牵连,或许在晏亭进大梁之前他便知道这点,因为那个时候苍双鹤寻他开门见山提到的便是晏亭,不过如今明白之后,心中却翻腾出一些说不分明的晦涩,堵着吸气都费力气了。
“我这就去歇了,上大夫不去么?”
晏亭笑着点头道:“明天还要起早赶路,我也回去了,卿玦兄好生休息。”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分别走向自己的营帐,卿玦的那个是黯淡的,晏亭开始的时候瞧见那个黑色的营帐,心头散着些许的乱,如今与卿玦说过话之后,还是乱糟糟的不能平静,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与苍双鹤同帐而紧张而已,至于究竟紧张着什么,她却是想不分明的。
在营帐前迟疑了片刻,晏亭咬了咬唇,颦眉闭眼,伸手挑了营帐的帘子,没听见苍双鹤那不管什么时候都清淡的嗓音,晏亭缓缓的睁开了一只眼,偷偷地窥视了一下营帐内的情况,离帘子较近的榻上,面朝里躺着个颀长的身影,跃动的火苗把他投在帐子上的身影拉得老长,有点飘忽。
晏亭轻轻的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走进了营帐,可进了营帐却又觉得好像有淡淡的失落由心底蔓延开来,重重的甩了甩头,暗笑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怕惊动苍双鹤,缓缓的坐在了卧榻上,凝视着苍双鹤的背影片刻,确定他不会突然坐起来,才翻身躺下,拉了锦被盖在身上。
虽说是山间风凉地面潮的,可晏亭却觉得她的被子里干爽温暖,又偷偷的看着躺在对面一动不动的苍双鹤,心头乱跳了一阵,白天委实累了,加之出发前又接连几天忙着安排朝中府里的事情,每天睡不过两个时辰,现在挨了卧榻不多时便沉沉的睡去,睡前似乎闻见空气中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那香气令她觉得异常的舒服,踏实,好像寻寻觅觅了许多年,找的便是这一抹幽香。
待到晏亭均匀
**及声传出之后。对面背对着晏亭的苍双鹤缓缓的坐起了身,手中捏着个掌宽的香囊,乌亮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的荡出飘逸的弧度,待到苍双鹤静止之后,那些发柔顺的贴在了他的身前后背。
并不看手中的香囊,随意的收进袖口,凝视了侧躺着的晏亭片刻,然后站起了身子,摸出腰间的紫玉,缓步来到晏亭身侧,看着手中的紫玉渐渐显出一抹清晰的光泽,苍双鹤莹润的唇角挂上了笑,待到那玉贴近晏亭的时候,似乎瞧见晏亭腰间也隐隐透着紫色的光泽,苍双鹤微微俯身看着晏亭腰间的光泽与自己手中的相映成辉,待到手中的紫玉也开始慢慢变热,蜷起了拳攥起了紫玉,静躺着的晏亭因为腰间突然的热而略有些不适,翻了个身掀掉了身上的锦被,背对着苍双鹤继续睡去了。
看着晏亭不甚文雅的睡姿,苍双鹤摇了摇头,上前替晏亭把锦被拉好,又转身把营帐帘子好生整理了一番,确定不会进风之后,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卧榻上—— 其实他夜里基本不怎么睡,今日却想放纵自己好生的睡一觉。
夜里,晏亭似乎又回到了那一片怎么也望不到头的桃花林,蹲在差点淹死了她的桃花潭边,手中捏着根新折的桃花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清澈透凉的潭水,初时的她还是个小小的女娃娃,隐约之间,似乎身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心中纳闷着,须臾,原本蹲在潭边的娃娃突然拔高,长成一名娇艳的少女,明眸皓齿,恁般的动人,水中的笑脸温和恬淡,再然后,挨着她的笑脸出现了一副同样淡笑着的面容,肩头上也多出了一双温暖的手掌,丢开手中的桃花枝,看着花枝在水中沉浮,伸手覆盖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他似乎笑着与她说着此什么,引得少女吃吃的笑了起来。
那一双偎依在一起的身影实在的熟悉,可却令晏亭霍然惊醒,坐起身子直着眼睛看着前方,外头已经有徘徊的脚步声,原来天已经亮了。
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滴,咬牙咒着:竟会做这样的梦,实在够晦气!
可是咒完之后,禁不住向对着自己的卧榻望去,愕然发现苍双鹤竟没影了,伸手抚着胸口,又开始怅然若失,梦里他的笑—— 很动人!
营帐外是晏忠与卿玦的交谈声:“上大夫还未起么?“晏忠肯定的回答着卿玦:“鹤先生说少主人昨夜累了,离拔营还有一段时间,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听到这里,晏亭已经掀开锦被坐在了榻边,却不想那个一向不怎么会说话的卫都接着开了口,“奇怪,上大夫是与鹤先生同寝,又没送个女人给他,夜里怎么会累了呢?“
晏亭庆幸自己没有起来就直接走出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此刻热辣辣的,心中暗道怨不得这人受排挤,就这说话的方式不受排挤才怪。
即便如此,晏亭还是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剧烈的跳动声—— 卫都那话也实在太直白了!
卿玦沉底静默了声音,倒是传来了晏忠拍打了卫都的声音,“卫将军,你还真是不能让人芶同呢,即便是我这粗鄙的汉子都知道这话说不得,照着您的意思,是说鹤先生乃女人,还是说咱们家上大夫是个女人呢?”
“这个……那个……本将军没旁的意思!”
晏亭终究隐忍不住,卫都是个不会说话的,晏忠也要越描越黑了,她若是再不出门,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是非呢,霍然起身,并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怒气,大踏步的走出了营帐,看着站在帘子边的卿玦、晏忠和卫都等几人,沉声道:“难不成今天不行军了?“几人瞧见方才议论着的主突然一脸不悦的冲了出来,知道方才说得话是被晏亭听见了,除去卿玦外,皆有些做贼心虚的表情,晏亭视而不见的抬步向前头走去,卫都想了想,觉得不妥,开口解释道:“上大夫,末将不是那个意思!”
晏半瞥了他一眼,冷淡的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卫都一张黝黑的脸又开始慢慢涨红,终究相处久了,晏忠多少还是了解晏亭的,伸手便拉上了卫都的手臂,小声道:“卫将军,您该去点兵了。“
“可是,我……”
见卫都宗在没眼力,晏忠索性用力的拉着卫都离开了,待到只剩下晏亭和卿玦之时,卿玦站在晏亭身后小声的问着:“你生气了?”
晏亭顿住了脚步,偏着头斜着眼睛睨着慢慢走上前来的卿玦,反问道:“若有人说你同男人怎么样,你会高兴么?“卿玦愣了片刻,随即若玩笑般的说道:“若是听见有人说我同鹤先生或者上大夫怎样,我倒是不会生气的。”
晏亭脸上的表情凝滞,看着卿玦小心翼翼道:“姬将军,你真的有龙阳的癖好?“
第九十九章 还要同住
举目望去,层峦叠嶂。秋日的山里,天很蓝,水很清,风些微透着凉意,令人心旷神怡。
那人凑在自己耳畔,轻轻呢喃着情谊,怎不令人心动,可晏亭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倒也不是因为卿玦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而纠结着,只因为卿玦说不介意同住的除了自己外,居然还有苍双鹤那妖孽
卿玦怎么可以不防备着苍双鹤呢?昨日若不是担心推来推去,最后把卿玦和苍双鹤推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是万万不可能同意和苍双鹤同在一个营帐里过夜,要知道,苍双鹤可与睿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一旦与卿玦同住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晏亭脸上的猜疑,卿玦也愣了神,半晌之后低低的呢喃道:“我只是不介意被放在一起说,却是没想过上大夫问的这个问题。”
卿玦也跟着一脸的凝重了,晏亭瞧着他反倒轻笑了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朗笑道:“本大夫玩笑罢了,姬将军可万万不好拿来较真,如你这般的男子,自然要迎娶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为妻,可不好因为这样的说法而误了终身幸福!”
晏亭说罢之后,心头几不可查的抽了一下,卿玦细细的审视着晏亭脸上的笑,即便那么灿烂,可他却感觉晏亭这笑不达心底,卿玦不知道自己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也要跟着没心没肺的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道:“可惜天下第一的美女即将大婚了,本将军又去哪里寻个与我匹配的夫人呢?”
错愕的瞪大了眼,晏亭上前一步,微微踮了脚,凑在卿玦眼前,神秘兮兮的问道:“莫非姬将军也对赵娥黛有兴趣,你这话只在我眼前说说就成,可不好拿出来当着外人的面讲,一旦被大王知道你觊觎他的王后,本大夫瞧着大王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咱没有天下第一的美女当夫人,还可以找个才貌兼备的贤惠女子持家不是!”
看着近在咫尺的晏亭,她究竟说了些什么,卿玦并没有细听,只是觉得她眼中真诚的关切令他迷茫,第一次由着心中所想,缓缓的伸出了手,轻抚上那一对匀细的眉,喃喃道:“其实你真的不是十分的难看。”
晏亭被卿玦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竟没挪开身子,瞪大了眼看着卿玦伸出带着些细茧的手指探上自己的眉,心头激跳着,时间似乎静止了,风卷着鬓角的碎发,轻拂着她的面容,久了,竟辩不分明,到底是卿玦的手指温柔还是那清风温柔了,晏亭缓缓的合上了眼,感觉着卿玦的手指沿着她的眉慢慢的滑上她的眼帘,也不过须臾时间,卿玦的手指竟由方才的平稳渐渐变得轻颤。
“姬将军,上大夫,用……”
卫都高昂的声音再看清眼前这一幕的时候生生的扼住,卿玦收了手指,晏亭睁了眼,两个人同时转向卫都,皆瞪大了眼睛错愕的盯着卫都看。
被他二人这样瞪视着,卫都尴尬的搔了搔头,声音小了很多,诺诺道:“用早膳了。”
还是晏亭先反应了过来,大声道:“知道了,方才本大夫被风迷了眼,等到姬将军帮我吹了沙子后便过去,卫将军先下去吧。”
得了晏亭的命令,卫都如释重负般点头道:“末将再去瞧瞧可有遗漏,这便先下去了。”
晏亭摆了摆手,卫都如兔子一般的速度消失在卿玦和晏亭眼前,鼻玦看着卫都离去的方向,轻缓的出声道:“上大夫,方才我……”
僵硬的笑,晏亭出声阻止了卿玦的解释,小声道:“方才多谢姬将军为本大夫瞧眼睛,快些去吧,不能因为咱们两个耽搁了行程不是。”
卿玦一愣,看着晏亭决然的转身沿着卫都离开的方向走去,慢慢的收拢了方才触碰着晏亭眉目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存着属于晏亭脸上的温度,那触感真的十分的软滑,与看上去的枯燥相去甚远。
吃完早饭,拔营出发,一直未曾看见苍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