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视一圈,并不见苍双鹤那厮,小心翼翼的踏上金丝地毯,尽管雷心子言明只有桃林是有阵法的,余下之所皆属寻常,可晏亭还是觉得踩在泛着金光的地毯上如履薄冰,这金丝地毯又是阻隔了门与大厅的唯一通道,晏亭步履轻缓,心中暗咒:每次见面都要展现了自己家中的不同华美,真能炫富!
直到踏上了木质的楼梯心中方才踏实了些,微微整理好方才散了的心情,晏亭带着笑走上第二层,入目却是一扇龙腾九鼎的屏风。
见此屏风,晏亭心中一愣,九鼎怎能是寻常百姓所能用的,这苍双鹤莫不是当真如此肆无忌惮,连官衔都没有一个,却敢用天子的排场?
“此上绘之九鼎乃禹王用天下九牧所贡之金所铸就,上大夫可觉得精致?”
晏亭微愕之时,屏风后传来苍双鹤平缓微磁的声音,晏亭抬首,见苍双鹤右手执卷轴,左手背于身后,脚步轻缓的走了出来。
发依旧未全束,用浅紫色绢带半拢于脑后,同色广袖长袍上无任何装饰,却令晏亭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穿着最寻常的衣服,这苍双妖孽也要比那些所谓的权贵披金挂银来得华美。
本就有着坑人的本事,又长了一副骗人的脸,实乃祸害,理应诛之!不过好色大王喜欢,晏亭也只有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迫害了苍双鹤,脸上却还要挂着自认为十分谄媚的笑,恭谨道:“先生愈加的风姿勃发了!”
苍双鹤嘴角微翘,半掉着的眼淡淡扫过晏亭脸上的笑,声音和煦道:“上大夫的笑容也格外的别致了。”
晏亭眼角抽了抽,沉声道:“多谢先生赞誉。”
听晏亭口不附心的应承,苍双鹤淡笑出声,轻缓道:“鹤倒是喜欢了上大夫这雅容。”
我呸!就连不善言谈的卿玦都坦言相告,说我生得难看,你这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妖孽说喜欢我这脸,鬼才信你,信你是蠢蛋!
晏亭垂着眉眼心中如念经般絮絮叨叨,嘴上却是谦卑的说道:“与先生相较,实有如云泥之别,流云汗颜之!”
苍双鹤莞尔一笑,移身缓步行于晏亭眼前,晏亭被动的跟在其身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行动的感觉。
苍双鹤声音平和道:“五公子明日出征,对付几个宵小之辈,以他的谋略实不必挂心,如今上大夫已立庙堂之上,满腹才情亦有展示之所,鹤约你至此,只是想你该看样东西的。”
说罢转身,那墨黑的长发随其动作荡与胸前,回眸一笑自倾城——原来不只女子拥有。
晏亭有些闪神于苍双鹤这回头的瞬间,晃晃脑袋,告诉自己是上次酒毒未清之故才让自己的脑袋混沌,随后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苍双鹤淡笑道:“先生欲让流云开眼,想必定非寻常之物。”
别夕也笑,让人感觉温暖,苍双鹤的笑容似乎与别夕没太大的区别,却令晏亭觉得他每一个笑脸的背后就写着别样的算计,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苍双妖孽已经磨好了刀,正用看似温和的表情研究着要怎样拆她入腹一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人喜欢的!
苍双鹤微微点了点头,那垂于胸前的发便轻快的舞着,闪着如清水荡涤过后的光亮,柔和笑道:“且随鹤来。”
听此话,晏亭突然感觉或许前方便是油锅,苍双鹤正用美色勾她自己跳进去,当真进退维谷,尽管明知前路多坎坷,面对着苍双鹤,咬牙硬着头皮也要上。
说过那话之后,苍双鹤很自然的又转过头去,晏亭盯着那头较寻常男子黑亮长顺的发,连连叹息,苍天不公。
苍双鹤并不理会晏亭是否有跟上了他的脚步,兀自走在了前头,这点倒是和别夕很像,也不知道其二人是谁跟着谁学的,连待客之礼都不懂!
尽管有百般不满,晏亭还是老实的跟在苍双鹤身后登上了三楼,偌大的空间没有多余的奢华装饰,只在中间有尺高的案台,上头用绣金龙的黑布罩着四个匀称的突起物,那龙与二楼屏风上的一般无二,不经思考便脱口道:“禹王九鼎!”
苍双鹤伸出背于身后的左手,轻轻一扯,那黑布便尽数落下,露出一圆三方四个各铸不同山川河流,花鸟异兽的大鼎,与屏风所绘中间的四个相同。
晏亭瞪着大眼,有些难以置信,耳畔响起苍双鹤平和无波的声音:“传九鼎汇聚,天下一统,此四鼎乃鹤无意间偶得之。”
视线从四鼎之上转回苍双鹤平静的脸,晏亭不解的说:“先生寻本大夫来,便是赏此四鼎之华美?”
苍双鹤摇头浅笑:“倒也不尽然,鹤知自己乃阴业师叔之心结,且二老早有言在前,以你我二人为棋,以天下为局做赌,如今你我既重逢,想来赌约也便要正式开始,二老约定并不详尽,莫不如你我今日再立一个新约,上大夫意下如何?”
晏亭听见自己的心在激烈的跳着,脸上尽量维持着平和的笑,轻缓道:“鹤先生欲怎样做赌?”
苍双绕着四鼎缓行道:“莫不如便以禹王九鼎为赌如何?”
晏亭随苍双鹤视线打量着四鼎,口气微带嘲讽:“先生莫怪本大夫言语不恭,即便睿王暂未雄起,可毕竟乃大央之主,你以臣民之身,聚国之瑰宝为己有,且以此为赌,实乃大不敬,我乃睿王臣子,安敢出此不敬之行?”
苍双鹤微垂着头,手中卷轴搭于鼎口,沿鼎口缓缓滑过,轻笑道:“即以天下为赌,安能臣于一国之局,鹤愿同上大夫赌五鼎之约,与师父和师兄无关,你可敢应?”
晏亭的觉心跳到身子虚软,可却异常的兴奋,睿王是不是央国大王与她无关,只因为那等忠臣之言说了便是要防止苍双试探她的,尽管心中提醒自己要小心,可还是微颤着声音道:“怎般赌法?”
第三十三章 天下为局我为子
那厮笑了,了然于胸的表情令晏亭恨得牙痒痒!即便如此,静默片刻,复又坚定道:“本大夫自不量力,愿受先生之约,如何相赌?”
“禹王九鼎,谁先聚齐五鼎,谁便为胜者,获胜之人可要求败者任何一事,且败者不得违之,违者以性命相抵,上大夫可敢与鹤相赌?”
苍双鹤语调轻缓,听在晏亭耳中却好像胜利在望的断然,以性命相抵,下血本了!苍双妖孽是疯子,自己又不是脑袋混沌,若输了,他要求水中月、镜中花,那不是等同平白要她性命,方才的纷乱心境因想到这点反倒静了,伸手轻抚眼前圆鼎上山水图案,与苍双鹤隔鼎相对,轻笑道:“此赌实在不公,鹤先生早我三年入大央,且手中已有四鼎,想必余下五鼎之踪也一并在先生掌握之中,寻到其中一鼎对先生来说如探囊取物,本大夫必败之,再者,若本大夫败了,先生欲要求本大夫性命,本大夫不成了先生俎上鱼肉,任凭宰割?”
苍双鹤停下步子,终究抬了眸,异常黑亮的眼珠熠熠生辉,露齿轻笑道:“汇鼎苑中藏鼎阁乃按时局所布,苑墙为天下六国之境,藏鼎阁乃余下五鼎所在之位,上大夫认为,取其一国镇国之宝容易些,还是上大夫性命简单些呢?”
晏亭面色一垮,竟无语相对,苍双鹤接续道:“鼎置于我府中,无暗器机关相护,外环以桃林阵法,有九队轮换相护,每队九人,加别夕、雷心子,共计八十三人,也只此八十三人护此四鼎。”
听闻此言,晏亭心头一跳,眯着眼打量站在对面的苍双鹤,疑惑道:“为何要与本大夫说这些?”
看不出苍双鹤表情不同,却感觉自己为上钩的鱼,已无后退之路,那厮红润泛着如宝石般光泽的唇瓣微启,声调无波澜道:“鹤只用此八十三人,而上大夫可广纳贤才,赌先汇齐五鼎便为胜者,却并不要求是哪五鼎,不管你明枪暗箭,我你之约,只求结果。”
八十三人护鼎,听着似乎十分简单,晏亭心中分明,听上去越是简单,便越是不能轻视,咬唇凝思片刻,抬眼看着对立于前的苍双鹤,声音不解道:“先生所言,似乎对本大夫有诸多益处,你我心知肚明,彼此与友人之交相差甚远,你给出的条件又是如此,恕本大夫愚钝,实不知先生此举究竟何意?”
苍双鹤朗笑道:“若不如此,上大夫便不会同鹤相赌。十三年前,你我便注定要有此一搏,搪塞避之莫不如坦然迎之,待到天下大定,便是你我解结之际!”
沉吟片刻,晏亭也笑出声来:“原来鹤先生不欲为棋子,天下能否大定实与本大夫无太大的关系,若先生所言算数,只以八十三人护鼎,本大夫愿接先生之赌,只是不知若本大夫险胜先生,先生肯接何种要求?”
苍双鹤露齿轻笑:“只要人力所及,上大夫想到任何要求,鹤皆从之。”
见苍双鹤说得信誓旦旦,晏亭又开始惴惴不安,急声追问道:“若是本大夫输与先生,先生又当作何要求?”
苍双鹤略沉吟,垂目淡笑道:“鹤尚不知!”
晏亭眼角微微抽了抽,咬牙切齿道:“先生乃帝王谋师,实不该口出轻率之言,本大夫想得一个明白,鹤先生是真欲相赌,还是仅想同本大夫说笑?”
苍双鹤轻扬手臂,方才一直未离手的卷轴便飞将出去,在鼎上空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直奔向晏亭。
晏亭眼盯苍双鹤,看也不看,迅速伸右手,恰到好处的接住了苍双鹤掷向她的卷轴,颦眉看着苍双鹤,猜不透他这又是想干什么。
“上大夫好身手。”苍双鹤轻拍手掌,似真心赞美道。
晏亭微侧脸看着手中手感细滑的卷轴,轻应道:“随手反应,谈不上身手,先生此举何意?”
苍双鹤看着晏亭那张较之前一日见面更加黯淡的脸,轻笑道:“上大夫先前说得不错,余下五鼎现在何处,鹤皆知,此等对上大夫却为不公,此卷乃其它五鼎具体秘藏之处,想来上大夫是该有些兴趣才是。”
心头砰然而动,手中竟捏着克敌之宝,愈加的看不分明苍双鹤的想法,晏亭克制着想立刻展开卷轴查看的冲动,既然已经确立了二人敌手的身份,倒也实在没必要勉强伪装了自己的友善,语含并不掩饰的讥讽道:“却原来是本大夫失眼,竟不知鹤先生竟是如此正人君子。”
听晏亭冷嘲热讽,苍双鹤并不恼,依然面含轻笑道:“鹤从不以君子自诩,君子者,必受虚名所累,鹤只知虞国之乱便是天下纷争之始,赠上大夫此卷,只为趋避上大夫以不公之由拒此赌约,仅此而已!”
正因苍双鹤理由听上去无懈可击,才令晏亭愈加的觉得苍双鹤是别有目的的,却并未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右手执卷,左手轻抚上面龙图,脑中灵光一闪,那二楼屏风之上也绘着龙腾九鼎,承师阴业门下,多半研习的是奇门异术,自然清楚重瞳子乃帝王之命,思及此,勾唇浅笑道:“莫不是狼子野心!”
晏亭声音很轻,却躲不过苍双鹤的耳,眸光一闪,莞尔浅笑,并不作答,因他心中分明,无论自己出何解释,晏亭皆要偏向自己预先的设想,说多了反倒让自己的目的看上去愈加的不纯,既然晏亭已经应下他的赌约,那他今日的目的便已经达到,实不必多此一举!
半晌,见晏亭抬头注视着台上摆放整齐的四鼎,苍双鹤方又出声道:“鹤已备下几样薄点,愿与上大夫浅尝。”
晏亭猛然抬头对上了苍双鹤浅笑着的脸,脑子里想到的却是上次对饮之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