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门外章化还等着晏亭回话,房间里,苍双鹤表情如常,晏亭脸上却透出了几分不安,盯着苍双鹤,唇语道:“你看?”
苍双鹤微微摇了摇头,晏亭扯了个僵硬的笑,随后扬声道:“让宫中来人稍侯,本相无法见客,请师父去瞧瞧,究竟有何事?”
章化得了晏亭的命令,快速的下去了,待到脚步声远了,晏亭才快速的回到榻上,安分的躺下,对着起身跟过来的苍双鹤说道:“来人是谁,可会是大王?”
苍双鹤浅笑:“若然是大王,何需通报,无人敢拦他。”
晏亭锁了眉头:“会是张效,先前他一个月要往这里跑许多次,如今我回府了这么久,还不曾见他一面,这厮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苍双鹤斜着身子坐在晏亭身侧,伸手将锦被拉高将她盖了个掩饰,随后伸手拂去她额头前遮眼的一缕碎发,徐缓道:“他自是想来,却无法走出宫门。”
晏亭一愣。微微闭眼思索了许久,却是想不出张效怎会无法出来,这样乱猜,总是费脑子,却往往与事实相去甚远,索性不再为难自己,问出声来:“他怎么了?”
苍双鹤捏着先前拂去的那缕碎发,身子半倾在她眼前,平缓的说着:“红夫人有了身孕,睿王不欲留下那个孩子,命张效强行堕下红夫人腹中胎儿,张效得令的第二天,赵娥黛在自己的寝宫中身亡,被前去送信的张效看了个清楚,甚是心寒,实不忍伤害红夫人,偷偷将其与赵娥黛身边最为忠心的侍婢私放出宫,若换你是大王,可会放过张效?”
乍然得知此事,晏亭甚是吃惊,先前她没得了一点点的风声,只道张效甚没义气,旁人皆送来帖子,他却是不闻不问,如今才知道他竟出了这番义举,霍然坐起身子,好在苍双鹤反应敏捷,不然非得让她撞到下巴不可。
刚刚好的距离,他们两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晏亭是无心理会这个距离可是暖昧,瞪着眼对着苍双鹤,急切道:“张效现在怎么样了,那睿王难不成是个禽兽?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不放过,张效也不过是保住了他的女人和孩子,何罪之有?”
这一刻的晏亭实在的愤愤不平,满面怒容,苍双鹤虽然喜欢看她生气,却不想她为那睿王过多的愤慨,她与他生气,也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他知她心中也喜欢与他斗嘴,可面对着睿王的所作所为,晏亭的怒气却是攻心的,最为伤身,因此苍双鹤抬手轻按她的太阳穴,哄劝道:“务虚担心,红夫人一事,睿王已经命人压下,先前赵娥黛死时,有殉主的侍婢,睿王命最信任的死卫换上了红夫人的衣服,将那侍婢与赵娥黛一道葬了,若有人提及,便说红夫人身子虚弱,本不该怀有身孕,可其暗中动了手脚,偷怀了身孕,不想保养不当,反倒赔上了性命,先前她便是经由赵娥黛引荐给睿王的,其后也一直住在赵娥黛的寝宫朝华殿里,这死后将其二人同时停殡于王陵,也算这红夫人身前积德,死后得了如此厚待!私放红夫人的罪名被压下,睿王一时半会儿是没功夫去惩处张效,只是削了他的职,将他囚在自己的房间里罢了。”
皆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终究是不想折损了大央王室的颜面罢了,王后死了,睿王最为宠爱的红夫人却连夜私逃出宫,若是传扬开来,他睿王的颜面何存?因此不会走漏任何的风声,只是听见苍双鹤的解释,晏亭心中还是存有顾虑,咬唇半晌,有气无力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睿王此时的重心是安置好其余几国的管治,还有便是除掉卿玦,可日后这些全平定了,那么他势必将处置张效的。”
苍双鹤倒是不像晏亭这般的担心,依旧温和浅笑,柔声道:“张效年岁大了,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只要在睿王空出时间之前将他带出宫去,睿王却是不会劳师动众的寻他,他们彼此了解,张效不会将红夫人的事情倒出宣扬,那样非但损伤睿王声誉,且还要将他好不容易放出去的红夫人卷入危险之中,而睿王也清楚,寻张效百害而无一例。”
纵然苍双鹤如此解释了,晏亭还是不安心,咬牙道:“考虑这么许多,劳神费力的,只有死人才永远保持沉默,怎知睿王不会痛下杀手?”
苍双鹤自信满满的笑,“因为夫不会让任何人伤张效性命。”
那一日苍双鹤自睿王身下将她救出,便是这般的自信,委实的安心,如今又见这样的表情,她如何能不信他,将胸腹间的闷气吁出,适才发现她与他竟这般的贴近,顿时红了颜面,那么多次的裸程相见,却还是只如初解人事时的羞涩,勾的苍双鹤心头一动,那顺着她发丝的手缓缓抚上她好面庞。
此时又逢情好,可不等苍双鹤前倾了身子贴上晏亭娇艳欲滴的红唇,房门竟
被人生生的一脚踢开,发出一声巨响,惊得晏亭向后一窜,搅着锦被盖住自己,只余一双眼望向来人。
这里住着晏府的主人,又有谁有恁大的胆子敢硬闯,睿王是实在抽不出时间的,余下的也便只有晏亭那个来而不返的寒脸师父阴业了,晏亭这一偷眼,正与阴业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他才不管这一双小儿究竟在忙些什么,进门之后,径自将自己的身子堆坐在晏亭与苍双鹤对面的席子上,定定的望着挨靠在一起的二人,恶声恶气道:“为师当你匀了个怎样本事的家伙,却不想只是个酒囊饭袋,有眼无珠倒还罢了,竟不自量力要与为师比试身手,要打断为师的老胳膊老腿,我呸!为师盛名几十年。即便是当初名震天下的武圣人见了为师,都要恭恭敬敬,就没见过这般没见识的。”
晏亭斜着眼睛咧着嘴角,又将阴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想不到这话怎会从他口中说出,确定对面坐着的当真是自己是师父之后,微微平缓了紧张,放下锦被。陪着笑脸道:“师父将那不长眼睛的人如何处置了?”
阴业直接答道:“跟他一道来的,见他抬走了。”
晏亭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小声提醒道:“师父,章化说那人是宫中来的……”
“纵然是睿王那小儿亲自到了为师面前,若然敢说那番话,为师也折了他的腿。”
一口气没喘均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的咳了起来,不多时便涨红了脸。
苍双鹤贴着她后背,为她顺着气,晏亭伸手掩着唇,直到渐渐平息,才正了口气问道:“师父,他们来此。是为何事?”
阴业冷哼一声,依旧恶声恶气的回道:“还能有甚事,不过是想强行见你罢了。”
晏亭偏过头与还在为她顺气的苍双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锁着眉头小声道:“大王怎会下这样的命令?”
苍双鹤轻声回她:“这些日子总也躺着,大概是昏了脑袋了,竟不知今昔是何时了,如今已是一月中旬,离先前定下的日子,还差不久了,你也”病“了许久了,该是熬不住的时候了。”
晏亭这才比然,每天心中总搁着那么多事,竟把这最重要的忘记了,心中惴惴之时,对面的阴业竟极不合拍的问了一句:“小子。你那老鬼师父怎会这么久都未出现,莫不是你将他藏起来了?”
伸手扶额,半遮了眼帘,如今晏亭深信不疑,眼前坐着的绝对是他师父,也只有阴业先生才会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天尘子究竟在哪里,而对她和苍双鹤谈论的这些实在特别的话题全不在意。
晏亭对自己的师父是莫可奈何的,苍双鹤与阴业相对,却是谈笑自如,漫不经心的回道:“家师正在休养,不宜见客。“阴业先前一直阴沉着脸,听见苍双鹤的话,眼睛顿时一亮,一跃而起,大笑道:“便是知道老鬼到了,他能藏哪里去,还不是你这小子的府邸,缩头缩尾的,真没骨气!”
来的雷厉风行,去的风驰电掣,晏亭瞠目结舌的望着摇摇欲坠的房门,半晌才缓过神来,不解道:“师父是怎么了?这么久不见问,今日来的倒是没头没尾的走了这么一场。”
苍双鹤笑答:“先前抹不开颜面,今日正好得了个由头。”
晏亭瞪眼看着苍双鹤,出声道:“你将师父引到你府中,不怕他与你师父打起来,毁了你那府邸?”
苍双鹤依旧浅笑:“那府邸如今已不能算作是为夫的,毁了倒也不错,至少睿王是不敢寻他二老麻烦的,府中的一些带不走的秘密,不必留给睿王研究了。”
晏亭眼角抽了抽,随后冷哼道:“死妖孽,可有你不曾算计的人么?”
苍双鹤一板一眼的回答道:“有。”
她问:“何人?”
他答:“暂时没有任何作用的。”
她怒:“去死!”
他笑:“舍不下你独活。 ”
翌日,苍双府不知被何外力在一夕之间毁灭,有人传说,乃怪力乱神所为,因偶然路过之人曾见有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但也只是苍双府中一处,旁地倒是风平浪静。
短短两天,那传闻愈发的绘声绘色了起来,许多人还煞有介事的提了苍双府上方的天空是何种颜色,府四周又有怎样的奇异声音,再两天,那传说愈发的邪乎了,连带着将苍双鹤也一并牵连上了。
传闻中苍双鹤总也不见现人前,且年岁轻轻,算无遗漏,来大梁六
年时间,不见面容有任何变化,最主要,曾有人见其夜间眸子竟闪着兽样色泽,如今其府邸也遭遇如此神乎其神的变化,这林林种种的加在一起,苍双鹤究竟是何来历——不言而喻!
第二三三章 乐趣使然自然勤
晏亭听了这些传闻,如何能淡然处之,先前纵是睿王三番五次意图染指,她也尊他一声大王,若非不是将她逼得急了,又如何能这般指名道姓的啐他,“昊政当真歹毒,此种消息也要散播!”
情爱之词,从不溢于言表,眼前这一番愤愤不平,只因她爱得深刻,苍双鹤真心实意的笑,却是不介意外头怎样传他,他是人是妖又能如何,过眼虚名罢了,不过他还是会对晏亭解释,总不希望她因为不必要的愤慨而伤了身子。
“我等三人,有功高盖主之嫌,首当其冲便是卿玦,他手握重兵,且其部下死心塌地的追随于他,虽其未载入姬氏族谱,却也是姬氏王族之后,若想反之,倒也不会十分惹人置喙,毕竟先前大王昏庸之名传扬在外,而卿玦以其出身不好之名压制他,但除去这一点,却是白璧无瑕,且最后一役,陆姒婵以死相助,更脱开了卿玦罪臣之后的枷锁,反倒有一个深明大巷的母亲,每一项摆出来,都是睿王的心中刺,如何容他?去了卿玦之外,便剩下你我,而你会在平定天下之后,宿疾不治身亡,大王会追封你为侯,与当初岳丈大人一般,但是至此以后,不会有晏亭这个人的存在,随后就迎换回女装的你为大央王后,此非难事,不必大动干戈的下手段;最后也便剩下我了,你我自然知晓,民间对我是何等评价,我乃重瞳,先前他便忌惮于我,不敢予我实权,之后我将你自他身边强行带走,他更难容我,外面传扬我为妖孽,也不过是睿王浅显的手段,试探于我”他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若然我此番有所反应,便要步步为营,我乃四体不勤之人,实不想与他纠缠,劳心费力的,不如以逸待劳,坐看他独耍百般手段,心乏体劳,我自逍遥快活,何乐而不为?”
苍双鹤说得详尽,倒也解了晏亭的心结,宽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