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双鹤亦笑,“我予你为‘别夕’,乃与日落相别之意,只是你自己一直要当它为往昔而已。”
别夕仰面而笑,“别夕愧对先生之情。”
苍双鹤收了嘴角的笑容,视线穿过帘缝,游走于万里苍穹,飘渺道:“你只愧对自己,我与人无情,你心中知晓,我会容你,皆因你乃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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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寂然的校场上,晏亭还愕然而立,曾胜乙抱着玉首剑远远的独立在一边,遥望军队离去的方向,晏忠抚着下巴颇为大声的自言自语,“那盔胄倒还有那么点气势,遮遮那脸,省得到时候被虞国小儿取笑咱们大央无人……”
听晏忠此言,晏亭方才自游思中回神,也不过片刻,便觉得方才浊酒的力道慢慢上涌,快步向马车走去,直到上车之前,晏忠跟在晏亭身后颇为紧张的追问道:“少主人,此刻便回府去?”
晏亭顿了一下脚步,还未等回答,便瞧见扶缺骑着乌骊马由远及近,距晏亭丈远方才拉住缰绳,马蹄高扬,与晏亭面门咫尺之遥落下,端坐乌骊马上的扶缺翻身下马,对临危不动的晏亭抱拳道:“我当上大夫乃一介文人,却不想竟也如此胆识,见我乌骊面不改色者,你是第二人,扶缺自叹弗如!”
洒然而笑,晏亭并没心思问那第一人是谁,面上不动声色,内心翻江倒海,恨不得剐了扶缺——老子不是临危不惧,老子是浊酒侵体,反应迟钝!现在腿还软着动不得,君子报仇多久都不晚,瞧着老子好欺负是不,竟这般试探,乌骊威风得紧哪!正巧老子的左膀右臂缺一个坐骑,老子就看好你这乌骊了!
眸光转换之时,晏亭心中已下了主意,淡然自若道:“扶缺兄当真威风凛然,怨不得西鼎侯爷倍加宠爱!”
那扶缺也不是个懂得谦虚的,仰头大笑道:“这个是自然,时至今日,我尚未遇到奇虎相当的对手,倒也是件憾事。”
晏亭心中冷笑,自大狂妄,可脸上却笑得愈加的谄媚,“扶缺兄英武不凡,又有如此好身手,当真令流云佩服,西鼎侯好福气,不像流云,身边也就这么个粗鄙仆从外加懒散的护卫。”
听晏亭如此说法,晏忠白了一眼扶缺,却并不出声反驳晏亭,曾胜乙抱着玉首剑亦不理会了晏亭究竟怎么说他,也跟着她一些日子,又怎么会听不出她那话里隐隐的讥讽之意。
扶缺半年前出现在大梁城中的,而这个时候曾令人闻风色变的白玉灭门血案也过去将近三年,那些血雨腥风早已淡去,同白玉府一道消失的武圣夕甲和绝命门主等绝顶高手渐渐走出人们的记忆,如扶缺这等有些身手的宵小自然也就敢称自己无奇虎相当的对手,其实不必过招曾胜乙也知道,这人连如今瞎了眼的别夕也近不得身的。
听晏亭的浮夸,扶缺不掩脸上的沾沾自喜,开怀拱手道:“怨不得侯爷欣赏,上大夫也是眼精目明之人,侯爷命我亲自来迎上大夫到府一叙,信常侯五公子已经出征了,想必上大夫也不会推拒了侯爷的邀约才是。”
未等晏亭作答,晏忠已经上前一步,担心道:“少主人,您现在……”
晏亭扬手拦下晏忠的话,对扶缺淡然笑道:“西鼎侯邀约乃流云的荣幸,又怎会有推拒之心,扶缺若是不来,我已经在去往西鼎侯府的路上了。”
扶缺开怀道:“极好,莫让侯爷久等,上大夫这便上路吧!”
晏亭点头应着,扶缺飞身上马,回身对晏亭抱拳,朗笑道:“上大夫请!”
看着扶缺的笑,这人也是个好面皮的家伙,可同样马上回眸,大概有先前卿玦那一笑,竟觉得扶缺这笑毫无颜色,暗淡的很!
起身上车,晏亭跟在晏亭身后刻意压低声音道:“少主,您方才吃了酒!”
晏亭对晏忠挥手,“来时便已经知晓这酒是必然要吃的,不碍事,快些赶往西鼎侯府,我们只两个时辰!”
晏忠一愣,随即也不磨蹭,起身上车,飞马扬鞭。
他们的声音虽然极轻,可倚在车厢前假寐的曾胜乙却听了个分明,颦眉凝思半晌,随即伸手拿过斗笠遮住了脸,又稳靠在车厢前好似睡去了一般。
乌骊跑得快,他寻常青蓬马车也不慢,看似随时要翻下车去的曾胜乙始终盘踞一头,而车厢内的晏亭却足足放了一碗血,暗哑的脸上此刻是乌青耍律街耙跻翟退蹇疟覆皇敝璧男焉裢瑁送枭松恚虿坏靡巡荒苡弥雒胖彼丫乱豢牛舛嵊址帕搜氡亓礁鍪背侥谑蔷圆换岬瓜碌摹�
西鼎侯府虽不及苍双府来得广袤,却远胜于苍双府的富丽堂皇,琼楼玉宇委实眩人耳目,行走其间,仿若王宫大内——这西鼎侯当真狼子野心,据闻此人府中蓄养姬妾几百人,逍遥快活不比央睿王逊色,不过此人虽好女色,却比那睿王懂得孰轻孰重,睿王若要及他,想必朝中也不会如此奢腐了。
大概是为了炫耀,西鼎侯竟不避讳,让自己的一干姬妾身着透明薄纱,于高堂之上往来穿行。
盛康左拥右抱,并不与晏亭像苍双鹤一般分析天下大势,只说瞧着晏亭相貌讨喜,他诚心结交——呸!见过理由烂的,没见过这么烂的,样貌讨喜也不会让那一对堂兄弟每每见了都皱眉头了,酒色迷人眼,盛康未必是真的想拉拢她,但是有一点是可能的,盛康不希望她成为他的绊脚石就是了,给她些好处,便要让她闭嘴,这意图盛康并不遮掩,大概是瞧着她年少可欺,才用这最不费脑子的办法吧!
满面红光,盛康朗笑道:“这里所有的女人,只要晏兄喜欢,随便你带走!”
若以金钱相诱,晏亭许会真心考虑考虑——该拿就拿,不必婆妈,拿过之后,翻脸不认,你乃纯小人,她晏亭也绝非真君子!可这些女人她领回去了,还要供她们吃,供她们穿,只赔不赚的营生,她晏亭又不是真傻,才不会应下,婉言推拒,扶缺立在盛康身后笑得一脸轻蔑,盛康也板着脸说晏亭不给他面子!
晏亭依然坚持,说自己在孝期不宜纳娶,盛康却笑晏亭迂腐,这些女人只是送她玩乐的,又不是让她许名分,若是再不受,弯弯绕的说这便是公然与他西鼎侯为敌,一边扶缺也附和讥笑!
送人东西却是这等强势,好一个西鼎侯!垂眸轻笑,计上心头,女子报仇,转眼便是机会——极好。
“侯爷,女人我实在不是很上心,但是今日见扶缺兄那乌骊马,俊美非常,若是侯爷当真要割爱,那乌骊……”
扶缺脸色顿变,结巴道:“侯爷,那乌骊可是您宠着小人……”
盛康扬手,有万千不甘扶缺也不敢再多言,盛康大笑道:“晏小兄弟年岁尚轻,怕是还未尝过这女人的好,罢了,你若喜欢那乌骊,本侯便送你,本侯一直未得了机会,今日私见晏兄弟,实在甚得吾心,当真投缘,哈哈……”
看着扶缺垮着的脸,晏亭心中也笑:我让你吓我,老子不是好欺负的!
赠乌骊予曾胜乙,顺利离开西鼎侯府,苍双鹤两次寻她皆有直接的意图,而盛康随即强拉她置其府中,不过是想试试她的态度,受了他的馈赠,也安了他的心,盛康与韩夫人,此时都是她得罪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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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柴安之劫
出西鼎侯爷府,时间尚有余,晏忠怕颠簸令晏亭受不住,把来时风驰电掣的马车此番驾得如婴孩摇篮般柔缓。
曾胜乙端坐乌骊马之上,风姿凛然,虽其眉目不及扶缺来得招摇,可晏亭却觉得曾胜乙骑马的姿态远比扶缺来得洒然,果真人靠衣裳驹衬侠。
这一日颇为顺利,晏亭做如是想法,脑海里还时不时的跳出卿玦那回眸浅笑,他那鬼面带的好,军中无女子,长成那副模样,莫不说会不会被敌人轻视了去,就是自己人,怕也要觉得难受吧——真是罪过的脸!
莞尔之后,晏亭还在平缓的马车中小憩了片刻,却不想未过子夜便不能说这一天是顺利的,送军酒吃了,西鼎侯也顺心了,预想中的麻烦过得轻巧,可家中又起了波澜,虽事先提醒过柴安,但还是未避免了其被抓个现行的局面,终究是个心性不稳的!
晏亭回返之时,柴安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昏死过去,身上淋得透透的,与华丽的大厅格格不入,外头有人头攒动,屠幼菱跪在一边声嘶力竭,却并不认下她与柴安之间是在偷情!
屠夫人尴尬的立在一边,见晏亭回返,小心翼翼的说着:“流云啊,想来这其中定是有些误会的,幼菱甚是乖顺,怎会担下这等要命的罪名。”
却不想坐在一边身上仍绑着绷带的晏霍冷哼一声:“怎么不会,未出阁便已经同男人勾搭,如今近水楼台,流云又不在府中,当真的好时机,安有错过之理,若不是仆役偶然间发现,这二人指不定还要干下怎样的龌龊事,损我晏府名誉!”
晏霍这么一说,屠夫人便乖乖的住了声,晏亭冷哼一声,分明是唯恐天下不知,又要拿什么晏府声誉压人,若当真的在乎晏府声誉,便该关了门私下里审着,又怎会这般张扬。
屠幼菱见了晏亭,一瞬间便看见了希望,哭得甚凄凉,跪爬着来到晏亭身前,才巴巴的扬了脸,就瞧见晏亭绷紧的一张怒容,心头一沉,她本不是个敢于争取的女子,可若不恳求,她怕柴安避得过屠府的走狗,却躲不开晏家的私刑,咬咬牙,才欲张口,晏亭已经抢先问了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谁打了柴安?”
屠幼菱哽咽了一声,那稳坐一头看好戏的晏霍已经讥笑出声道:“流云,说来这事你当谢我,若不是我,你又怎能瞧得清楚这女人和你那心腹门客究竟都背着你干了些什么,晏府的宅院当真够大,这院子大了,没个添丁进口的机会,闲房子也便多了,那早已安通款曲的狗男狗女去的地方自然就多了,你养门客那院子里总共才住了三两个人,说来也巧,我那仆役想写个家书,想来想去,就想起柴安是个识字的,自作主张的领着巡院就去了柴安的屋子,甚是惊诧啊,门客的房间里出现了夫人,你说这事稀奇不?”
连发现的过程都这么面面俱到,还真多亏这晏霍是个有心的,即便柴安与屠幼菱二人再在相思难解,以屠幼菱的性子,怎敢这般的光明正大?
私下里已经有了算计,脸上变得平和,也多亏了晏霍这详尽的介绍,晏亭应答起来才轻松许多,尽管郁结之气梗在心头,可此时也不好发作,知道晏霍‘抓了柴安和屠幼菱在一起’的场面,不过绝对未看见什么亲昵之事就是了,且不说晏亭信得过柴安和屠幼菱,只要想着晏霍在晏亭这个‘正主’回来之前已经把柴安打得死去活来就知道,泄私愤是一点,大概更多的便是柴安嘴硬,不肯背下这凭空多出来的骂名,也损了屠幼菱的声誉,因此誓死挨着,才令晏霍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
“幼菱,我出门前命你去给柴安送东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