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包聃用责备的口吻低斥,“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惹我生气?!你会没事的,听见没有?!”
何沁舞的眼涩涩的,她极力忍住,才能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们别生我的气嘛……”殷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们总得承认我有可能好不了。”
包聃怜惜地摩挲殷桃凹陷的脸颊,“你绝对不会死!桃儿,你不会死!”
殷桃不再为这个问题争辩,流着泪笑着,她用力地眨去眼泪,她相当珍惜还能看见这些脸孔的时间,“凡,你答应过我的事,还算不算话?”
赫凡不说话。
殷桃皱起脸,她急促地继续道,“凡,你一直对我很好的,可是,每次我求你,你都不会听我的,如果这次你再不听我的,我真的……死都不瞑目。”
赫凡沉默了好久,“什么事?”
“凡,只要是我要求的,你都会答应,对吗?”殷桃先要保证。
“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会答应。”赫凡低沉的嗓音里隐含着浓浓的惆怅,还有一点悲伤。
“我希望你能娶沁舞姑娘。”殷桃说。
这句话,震住了所有人,包括何沁舞。
“你说什么?!”赫凡简直难以置信,顿感头痛,“你不要开我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说!——”殷桃认真无比地说,“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看到你跟沁舞姑娘拜堂成亲,凡,别让我失望,好吗?”
“为什么?”赫凡直盯殷桃,“为什么要我娶她?”
除了殷桃之外,他从不在乎任何异性,也不觉得有必要将时间花在女人身上。
“因为她会爱你,关心你,给你温暖,让你感受到幸福……”殷桃强抑越来越无法抵抗血液中如蚂蚁虫啃的痛苦,她的语音轻颤,“我希望凡,幸福。”
温暖的,轻柔的,包含着深切期盼的话语搔动着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赫凡见殷桃如此坚决的模样,心中再怎么不愿、觉得荒谬……也只能让步。
“等你的伤好,我就跟她拜堂。”赫凡沉眉,敷衍她。
何沁舞的身子轻轻一晃,一颗心,不知是什么滋味,那滋味太复杂,说不清,道不明。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殷桃说,“诺,聃,我,我们就是你们的证婚人。”
“这——”耿诺想要插话,硬生生被殷桃截下来,“凡,你很清楚的,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忍心看着我带着遗憾离开吗?……”
要快,非常快,现在,她是在跟时间赛跑。
“快呀……”殷桃落下泪来,“凡,沁舞姑娘,你们走过来。”
殷桃的眼泪是所有人的弱点。
赫凡走到何沁舞面前,拉起她的手就走到殷桃面前。
殷桃擦去泪水,“我们丢掉所有的繁文缛节,凡,沁舞姑娘,你们就在今日以血盟誓,结为夫妇。”
殷桃想去拿碗装清水,包聃制止她,“我来。”
很快,一碗清水出现在赫凡和何沁舞跟前。
赫凡看了何沁舞一眼,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何沁舞看了赫凡一眼,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两人一齐将右手的食指咬破。
血,沿着指尖滴入碗中。
随着清水的流动,两人滴入碗中的血融合,不分你我。
“凡,跟着我说——”殷桃举高一只手,“神明在上,我赫凡愿与何沁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不离不弃!如违此誓,殷桃在地府便不得安宁!”
赫凡犹豫了。
殷桃转向何沁舞,“沁舞姑娘,你先说,好吗?”
静默了一会儿。
何沁舞紧紧盯着赫凡,她举起一只手,“神明在上,我,何沁舞愿与赫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不离不弃!如违此誓,殷桃在地府便不得安宁!”
赫凡轻震了下,讶异了好半晌,不能动弹。
“凡,你还磨磨蹭蹭什么?!”殷桃催促着,被病魔折磨得轻颤的手紧紧地抓住包聃,“快说呀!”
赫凡这才转过眼,他的眼锁着何沁舞的眼,举起一只手,“神明在上,我,赫凡愿与何沁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不离不弃!如违此誓,殷桃在地府便不得安宁!”
殷桃在这时疲惫地闭眼,轻轻地哼起了最爱的摇篮曲,她的嘴角挂着快乐的笑,“我宣布,赫凡与何沁舞结为夫妇。”
“桃儿……”
“小桃子……”
“殷姑娘……”
殷桃睁开了眼,她笑,“我好开心,聃,你带我走,好吗?我不要死在大家的面前,那样……好残忍。”
“好,我带你走。”包聃将殷桃拦腰抱起。
何沁舞,泪如雨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在场的三个男人皆眼眶湿润。
包聃落泪了,他的泪滴在殷桃的衣摆。
耿诺轻闭上眼,掩去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赫凡别开眼,不再看刺激眼腺的画面。
三年前,耿诺抱着殷桃离开他的视线。
那时候,薛枫说,“你就当殷桃这个人死了罢……”
那时候,他目不转睛,一直盯着他们的身影消失。
因为,他知道,他还有三年。
三年后,包聃再次做了同样的事。
殷桃说,“我不要死在大家的面前,那样……好残忍。”
这时候,他不敢再看,不敢看着他们消失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她……必死无疑。
包聃抱着殷桃越行越远……
眼泪从殷桃的眼眶滑落,“能活着吗?”她所想要的,还有,他能够活下去。
“想我活着……你就不能死……”包聃轻声道。
“你真霸道……”她笑着,笑颜如花,“只有我知道你是一块璞玉。”
选择该是什么?
答案又是什么?
暖日,映照着眼帘……
是如此的温暖。
一切……都该释然吧。
而,并不然。
夜,映入眼的是月光般的银色光芒。
不同的是这样静淡的柔和掺杂着丝淡淡的冷意。
何沁舞望着赫凡,她移不开眼。
他面无表情,但何沁舞自那双眸子里看到隐藏的风暴和戾气。
“凡,你不能这样,你已经这样站了一整日了。”耿诺的俊脸上是伪装的平静笑容,以及被掩饰了的淡泊神情,“我是可以陪你,但你总不能让嫂子也一直这样陪着你吧?”
赫凡虽然一动不动,可他身旁的所有花、草、树、石却全部开始折断、崩解,像是被一股混乱又强大的力量给激起似的,无序又凌乱地啪啪作响。
明明无风,可三人的衣裳却像被狂风吹袭似地膨胀鼓起,发丝像有生命似的四散飞舞。
紫色布帛撕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紫色的衣摆碎片轻飘飘地在风中飘荡着,最后打着旋儿落到了地上。
何沁舞的视线在眼前的布帛上垂落——
“鬼煞?!不过虚名!不过是一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救不了的废物!”
当这些字句传入耳中时,何沁舞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想说话,可莫名的力量勒紧她的喉咙,紧到令她无法出声,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接着,沉静到了极致却又痛苦到了极致的一句话更是震撼了所有人。
“自今日起,我赫凡以此断袍为证,再不行医!”
☆☆
第12章 chapter 12
啪——
一个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巴掌迎面落在赫凡的左颊。
那声响清脆地在夜空中回荡。
耿诺转看何沁舞,轻抒一口气。
左颊灼然刺痛,赫凡惊愕抬眼盯着何沁舞。
“殷姑娘,她很幸福。虽然晚魔婆婆是你引到这儿来的,虽然你错过了救治她的最佳时机,就算她真的活不了,她也是带着满心的幸福离开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尽力了,不是吗?你甚至连自己的伤也不顾赶回来了,不是吗?这个结果不是你希望的,也不是我们任何人希望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要责怪你,甚至于,殷姑娘在离开前,最担心的,最关心的,就是你!我想她对自己的死亡早就有所准备,她一直在等这一刻,跟你告别的这一刻,只有你,一直逃避!她真的很了解你,她就是怕你会自责!她希望你幸福,赫凡,她希望你幸福的。”一股化不开的气闷像条线般紧紧缠住何沁舞的心,她略显苍白的唇吐出铿锵有力的话语,“赫凡,上天给你天赋,给你机遇让你拥有绝世医术是让你用自暴自弃将它随意挥霍的吗?!”
“医术为我所拥有,我要自暴自弃,我要随意挥霍,我无论要怎么做都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等你有这个资格了,请你再说这样的话,否则,只会让人觉得你非常地自不量力!自取其辱!”赫凡冷然一笑, “何沁舞,你不用死了,你的心我也用不着了,现在,你可以走了!从哪来,你就自个回哪去!”
话完,赫凡使轻功逃离这让他痛苦不已的地方。
“请佛容易,送佛难。”何沁舞对着赫凡的背影大叫,“我就是要出现在你眼前!”
可惜,前方的人影速度太快,也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愿,眼看就要消失——
何沁舞的心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刺痛,她弯身拾起地上的紫色布帛,随即使轻功跟上赫凡。
幸好,在他的教导下,她已经能将轻功运用自如。
耿诺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在看戏一般。
他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而后,他退了好几步,回身将这屋子的模样看了个仔细,篆刻在脑中。
以后,没有主人在,这里怕是会荒了……
末了,白衣翩然离去。
总有人,装不在乎。
总有人,存心辜负。
总让那专情的人哭。
兜兜转转便迷了路。
何沁舞一直跟在赫凡身后。
已经跟了好几天了。
她不敢靠他太近,也不敢离他太远。
不要紧,不论他去哪里,她都会跟着他。
青冥谷。
何沁舞不认识那三个大字,于是研究了一会。
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赫凡就不见了。
他应该是走进这林子了吧?
何沁舞只犹豫了片刻便走进了林子。
但是,等她慢慢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才发现不对劲……
这林子就像一个迷宫——
来来回回像是在绕圈子,走到哪儿似乎都是一样的。
走了许久之后,何沁舞才确定自己真的是迷路了。
林子里有许多果树。
这个时节,果树上只有叶子,无果。
有多久未进食了?
何沁舞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很饿了。
她随意地摘落一颗松果,环望这林子,不自禁感觉到浑身发凉。
她不会就这样死在这荒山野岭吧?!
突然,手中的松果被人打掉了。
何沁舞看着掉落在脚旁的松果和打落那粒松果的小石子,怔了怔。
松、松鼠?
打掉她手中那颗松果的居然是一只松鼠。
看清楚罪魁祸首,何沁舞哭笑不得。
她到底要怎么走出这地方……
又一颗小石子扔了过来,这次正好砸中何沁舞的胸口。
何沁舞瞪着那只小松鼠,狠狠地瞪着。
现在是怎样?
她竟落魄到被一只小松鼠欺负……
何沁舞捡起刚刚小松鼠扔过来的石子瞄准目标朝小松鼠丢去。
可惜,没扔中,被小松鼠躲过去了。
可能真的是这安静的寂寞平添一股凄凉孤独。
小松鼠跑走的时候,何沁舞便追着它跑,开始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真是因祸得福,事事难料。
没想到小松鼠会给她指路。
调皮的小松鼠把何沁舞带出了林子。
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
何沁舞推开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光线,门内灰尘、蟑螂、蜘蛛网四处可见。
木屋里的陈设简单。
一桌,一椅,一柜,一张床就是全部,再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