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兵和高昌兵分两路退出焉耆,他们掠走了焉耆五城内未及逃走的一千五百余人,准备带回去作为奴隶。
出城之时,又在每个城中放了一把火,将其城中房屋全部烧尽。
过了一个多月,麴文泰又携带礼物到可汗浮屠城面见阿史那步真,两人见面寒暄数句,麴文泰直接说道:“叶护,现在焉耆已灭,西境渐安,惟东方大唐之伊州近来增添兵力,似乎对我们不利。”
“大唐莫非要来打抱不平吗?”
“正有这个意思,叶护,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其未完全布置好之时,联手给予其雷霆一击,让大唐见识一下我们的手段!”
李世民诘责文泰 侯君集出征高昌(1)
阿史那步真对大唐心怀恐惧,不敢擅专,沉吟道:“陛下提出攻伐焉耆,与大汗之意图相符,鄙人还敢做主。
若攻打大唐伊州,此事重大,须请大汗示下才是。”
麴文泰着急道:“伊州去大唐京师近万里,其驻扎兵力有限,难挡我们联手一击。
若叶护再找大汗请示,难免走漏消息,如此伊州就有了防备,对我们行动不利。”
阿史那步真摇头不许。
大唐灭掉###厥,又降服吐谷浑,使西域诸国极受震动。
西突厥这些年来内部纷争不已,各方势力竞相派人入长安寻求大唐支持。
李世民最后决定支持泥孰可汗,使其势力大增,将肆叶护可汗逐向西去。
肆叶护可汗此次派阿史那步真东进,本意是削弱泥孰可汗的势力,以站稳脚跟,逐步扩大地盘,根本不想与大唐为敌,更谈不上双方开战。
阿史那步真明白肆叶护可汗的心意,其口中说要向大汗请示,心中压根就没有攻打伊州的想法。
麴文泰只好悻悻而去。
西域遍布大唐的耳目,麴文泰的一举一动很快被人侦破,并将此消息传往长安。
李世民阅此奏报,恼怒更甚。
他刚刚接见了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的来使,来使所言,其事关麴文泰。
原来麴文泰遣使至薛延陀,使者向夷男转述麴文泰的原话:“君既为可汗,则与大唐天子匹敌,缘何见了大唐来使,却降尊拜之呢?”
薛延陀等部落尊李世民为“天可汗”,大唐使者到了这些部落,夷男等首领必焚香拜见使者,跪听使者宣读皇上谕旨。
麴文泰这样说,明显是挑拨大唐与薛延陀的关系,想以此激将薛延陀叛唐与自己联手。
夷男不为所动,其来使转述他的原话:“奴受恩思报,请发所部为军导以击高昌。”
表明了自己愿为唐军前驱,前去教训高昌。
李世民感于夷男对大唐的忠心,对其来使好言抚慰,让唐俭带领来使先退下。
两人下去后,李世民想到麴文泰背着自己行挑拨离间之事,心中升起怒意。
他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下来,又看到了麴文泰与阿史那步真联手攻破焉耆国,进而想再攻伊州的奏报,心中的怒火又升了起来。
他起身绕殿踱步,喃喃说道:“文泰累受国恩,缘何撕破面皮,欲与朕为敌?文泰,你莫非想自绝于朕吗?”
到了第二日的朝会上,唐俭又向李世民递上焉耆王突骑支在龟兹国写就的诉状,其中言说麴文泰与阿史那步真联手攻破己国的详细过程,要求大唐为自己做主。
李世民心中已有了对付麴文泰的主意,他不忙表明自己的态度,却让群臣先议一议。
侯君集率先出班奏道:“是可忍,孰不可忍!麴文泰累受国恩,却私下与肆叶护可汗交好,其先攻焉耆,再议攻伊州,摆明了要与我朝为敌。
陛下,臣愿领兵出征,将麴文泰擒拿至京,由皇上问罪。”
薛万彻也出班奏道:“陛下,臣愿随侯尚书一起带兵出征。”
李世民答道:“国家有事,你们不惧风险毅然请战,是为武将本色。
武官这样说,诸位文官有何建言呀?”
房玄龄出班奏道:“麴文泰不自量力,他谋求与肆叶护可汗联手,先破焉耆,又欲想攻伊州,现在又到薛延陀那里挑拨离间,摆明了要与大唐为敌。
臣以为,侯尚书、薛将军带兵出征,可谓师出有名。
天兵一到,定会荡平此小国。
如此,西域态势可趋于平稳,臣意主战。”
魏征出班道:“陛下,臣与房仆射心思大致相同。
麴文泰累受国恩,不思图报,反而狂悖犯上,实乃自取灭亡。
如此小国,若遭我国大兵压境,其覆亡是一忽儿的事。
只是陛下以前多次说过,邦交之事不能仅凭武力,须以德化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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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诘责文泰 侯君集出征高昌(2)
麴文泰不仁,然我国也不能率然刀兵相见,须怀仁抚之。
若其置若罔闻,陛下再派天兵亦不迟。”
李世民点头赞道:“还是魏卿最知朕心。
麴文泰对我朝无礼,非一日之功。
唐卿知道,高昌近年来朝贡渐绝,无藩臣之礼。
那麴文泰还对我国使者言‘鹰飞于天,雉伏于蒿,猫游于堂,鼠舍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如此言语,似乎怪朕压制于他。
由此来看,其反心早彰,近来所以变本加厉者,无非想身后有肆叶护可汗这棵大树。
哼,麴文泰欲攻伊州,而肆叶护可汗不许,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肆叶护也知撼大唐难!你麴文泰不自量力,自己想做跳梁小丑以自取灭亡,那也怨不了谁!魏卿说得对,我朝须有大国风范,对此无义之人,还要怀仁抚之。
侯卿、薛卿,对高昌必有一战,却不忙在此一时。
朕想好了,可让鸿胪寺派人前往高昌,向麴文泰宣读朕之旨意,让其痛改前非,入京请罪。
麴文泰若非糊涂之人来京见朕,朕会赦免其罪,不咎既往,两国照常交好。”
房玄龄奏道:“陛下,只怕麴文泰未必肯来。”
“他不肯来,亦可以上表谢罪嘛。
朕知道,以麴文泰之胸怀,定怕入京为质,他若上表请罪,朕不严求。”
座下群臣皆知麴文泰必不肯来,其上表请罪恐怕也未必,事情如此发展下去,两国必有一战。
李世民又赞扬夷男道:“薛延陀这些年势力渐强,夷男不像颉利那样骄横自恃,对朕相当忠心。
麴文泰此次前去说项遭到拒绝,夷男又愿为###高昌之前驱,实在难得。
唐卿,你可与执失思力一起,携带金帛前去抚慰夷男,亦可顺便协商一下进取高昌之策。”
唐俭、执失思力出班躬身领旨。
这时,李靖出班奏道:“陛下,夷男拒却麴文泰之意,非其忠心我朝,实乃大势所迫。”
李靖现在整日闭门不出,除了大朝会之时,他轻易不与人交往。
李世民见李靖今日主动出班说话,大为欣喜,道:“药师兄有言,那是不会错的,朕与众卿洗耳恭听。”
“陛下于贞观四年平定###厥之后,对北境采取了羁縻方略,以图恩威并施,安靖北境。
此策运用至今,的确大见成效。
只是薛延陀等部落远离我国边境,其慑于我国强势,尊陛下为‘天可汗’,然其心中游移其实未定。
像此次拒却麴文泰,其定是考虑到,若与高昌联手,势必与我国为敌,如此,我国定会先全力拿掉薛延陀之后,再徐图西域之事。
如此,夷男认为与高昌联手,与其利益不合,转而取得陛下信任,表态愿为进攻高昌之前驱。”
“依药师兄所言,夷男不与麴文泰联手,非其忠心所致,而是不符合其利益所在吗?” “臣是这样以为的。
北境那里,实为中国生乱之渊薮。
若无大势所迫,则动辄生乱。
” “朕明白药师兄的意思,你是说欲求四方安靖,须有国力镇之。
这个道理,魏卿以前曾经说过。
不过,朕以为,国势强盛为邦交之基础,要图四方兵和,终久要以德化感之,如此,方是长治久安之根本。”
“陛下所言甚是,然边鄙蛮族,其心中坐定了以势消长之心思,中土之文化散入其心,其过程太缓太慢,难转其尚武之念头。
依臣估计,北境那里,五十年后,或突厥人,或薛延陀人,终究要起祸乱。”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药师兄深谋远虑,委实可叹可敬。
只是五十年后,在场之人大半会作古,难见北境之事。
好了,药师兄,朕会慢慢咀嚼你的这番话。
只是眼前紧要之事,还是要设法对付麴文泰的挑战。”
李世民诘责文泰 侯君集出征高昌(3)
李靖明白李世民对自己的这番话不感兴趣。
李世民又温言对李靖道:“药师兄,朕前日见吏部奏章,说你那位张氏夫人不幸病逝。
你这几日,本该在家中居丧才是,难得你为了国事劳心费力。”
李世民提到李靖夫人张出尘,说来李靖与其成婚还有着一段美丽的佳话。
那一年,隋炀帝南幸江都,越国公、司徒杨素留守长安。
李靖此时来京游历,为图出身,手拿荐书前去拜访杨素。
李靖好不容易见到杨素,其时杨素躺在榻上,身边许多美人侍候。
杨素见了李靖,身子一动不动,爱理不理的,没把李靖瞧在眼中。
李靖见此光景,不惧怕杨素是当朝重臣,毫不客气地说:“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帝室重臣,应该诚心诚意收罗豪杰,礼贤下士,不能如此傲慢地对待客人。”
李靖这番义正词严的话,说得杨素很不好意思,急忙站起身来,向李靖表示歉意。
二人说了几句话,李靖觉得杨素非正派大气之人,遂转身辞出。
李靖没有注意,从他进入大门以后,杨素背后站着一位手执红拂,生得如神仙一般的侍女,一直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他。
李靖回到客舍,到了第二日凌晨,就听到有轻轻的敲门声。
他打开房门,就见门前站着一名身穿紫色衣裳,戴着紫色帽子,用杖挑着行李的后生。
李靖愕然问道:“此房仅本人居住,你我素不相识,你定是寻错了地方。”
那人嫣然一笑,轻声道:“李郎,先容我进入房内好吗?”
李靖听他直呼己名,不禁大为奇怪;又听他话音娇怯,心中又生出许多疑窦。
他见此人放下行李,脱去紫色衣帽,就见他忽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
这下子弄得李靖手足无措,张口结舌道:“你……你……到底是谁?男女授受不亲,你既是女身,赶快出门去吧。”
那女子盈盈一拜,柔声道:“李郎,你莫非不认识妾了?李郎昨日到杨司空府中,妾手执红拂一直立于其身后。
妾姓张,名出尘,外人惯称妾为红拂女。”
李靖呆呆地摇头,心中一派茫然。
他昨日在杨素府中,仅专注与杨素说话,对其身后如云美女压根就没有注意。
到了现在,他方才稍稍打量眼前的这位少女。
只见她生得长眉入鬓,凤眼含羞,玉容细腻,朱唇红艳,竟是一个绝色的少女。
如此美女在前,李靖不知如何是好,期期艾艾问道:“对了,我对你手执红拂还有印象。
只是……只是你为司空姬人,缘何来此呢?”
那红拂女落落大方,又是盈盈一拜,说道:“妾侍杨司空日久,在他家中见过的男人不计其数,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