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分一部分到你的公司,算上你一份?”
陈家威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杨洪,直盯得杨洪心里发毛,他将茶小心地放在陈家威身前,陈家威的脸上虽然带着笑,目光既阴险又狠辣。杨洪觉得全身发冷,他坐回沙发上,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陈董,谢谢你的关照。唉,我没有钱做期货。再说,我这人胆子小,哪敢碰期货这东西?看样子,这辈子是只有受穷的命了!”
“怎么?你怕我输?老实说,你别看现在大豆多单赚,那是浮动赢利。等几天,我看他们哭都来不及。我做大豆贸易十多年了,今年我的豆子买成多少钱一吨?1700。就现在这价,我可以扔给他们50万吨。而且,我还在南美订了两船货,大商所说了,有多少货收多少。我看到时候多头拿多少钱来接。”
陈家威见杨洪并不买自己的帐,越想越窝火。这事要放到从前,他早就火了,但现在,他处于下风,需求杨洪帮忙,只得将满腔怒火强压制在心里,冷笑着对杨洪说。
“陈董,你误会了。我不是那意思。唉,只是,我只是个穷人,哪敢和你们这些人相比呢?只有老老实实挣点辛苦钱。我自然相信以陈董的能力,多头是自找苦吃。”杨洪见陈家威脸色不善,陪着笑脸解释。暗地里却为陈家威叹息:此一时,彼一时。仓储容量增加,这事谁不知道?对方既然敢来,自然是来者不善。期货市场,胜多少次都没有用,只需要一次大的错误,就可以将你从市场中淘汰出局。
“我明白。我可以不要你出钱,赢了分点给你,输了算我的。这样总行了吧?只有一个条件,老杨,你老实告诉我,这次多头主力是谁?有什么背景?目的是什么?”
杨洪的话多少让陈家威舒服一些了。他自然明白,以杨洪的能力,要他替自己背上部分风险是不可能的,他之所以那样说,只不过想从杨洪的话中套出一些信息。杨洪的拒绝让他更明白他这次是身犯险境,凶多吉少。
杨洪见陈家威终于将目的说了出来,松了口气。两虎相争,他处在其中,谁也得罪不起。于情于理,他都不能透露客户的操盘信息。出卖了张林,就算张林放过他,他也别想再在期货行业立足,有谁敢再在他的西蜀期货公司开户?幸好他对此早有准备。
“陈董,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你也明白我不能说。不过,我可以透露给你一条:陈畅比我更清楚,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陈家威惊讶地望着杨洪,“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陈畅出卖了公司?”
“哦,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陈畅比我更熟悉多头的操盘手,你让他去问可能会方便一些。你知道,客户来开户,我也就知道他们开户的名称,至于他们的背景、目的呀,怎么可能会告诉我呢?”
杨洪赶紧摇着手申辩。他的话合情合理,不论陈家威相不相信,陈家威都找不到岔子反驳。再说,既然杨洪托出了陈畅,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老杨,够朋友,以后有好处,我忘不了你的。”陈家威站起身,急着想去找陈畅了解清楚,他拍了拍陈畅的肩膀,“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找酒店要就行,我已经付过钱了。我明天来看你!”
“那倒不必,陈董,请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见陈家威要走,杨洪赶紧拉着他的手,“如果被别人知道,我在这行业就没法混了。以后就想帮陈董,也无能为力了!”
这句带有威胁性的话虽然让陈家威不舒服,但却让他明白了个中的厉害关系。他不高兴地责备道:“老杨,你当我陈家威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出卖朋友呢?”
“我不是这意思。好了,当我没说过。”
杨洪笑着将陈家威送出门。
结怨(十三)
陈家威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杨洪似乎稍松了口气。第一步看起来是成功了,以后怎样发展,却是他难以控制的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波澜壮阔的大海,涌动的浪潮推动着他的心,他将目光投向星海广场,在广场里,那能成就他的梦想的大楼在夕阳傲立,如矗立在心头的一座丰碑。
陈畅还在电脑前和朱梦聊天。今天的行情变化给了他沉重的打击。虽然,前一天他已经减掉了部分持仓,而且,他不过是执行命令的人。和朱梦聊天,他的心稍微有些安慰,让他感觉到市场还没有抛弃他。
门铃声响了起来,陈畅不耐烦地大声问:
“谁?”
回答他的是更不耐烦的急促的门铃声。他只好站起身,满腹怒火,“砰”地拉开门。
老板陈家威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他随身的两个保镖威严的跟在身后,三双眼睛将陈畅的怒火冰冻在心中,陈畅默默地将三人让了进来。
见电脑上清醒的当日大豆行情,一根直线穿过屏幕,如一把剑从陈家威的心中贯穿,他的不满化成了更大的担忧与悲伤。5月大豆今天上涨62个点,他的5万多张空单一天时间,浮动亏损3280万。他的钱,就这样空气般地消散了。
陈畅的QQ“吱吱”地叫着,陈家威顺手点了点,“是个女的。”面对对方画面上传过来的玫瑰,陈畅的脸微微发红,神色尴尬地笑了。
“一个期货上的朋友。我马上关了。”
陈家威稍稍颜霁。“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他的脸上绽开笑容,“你不用关,我不看。”他转手冲着两个大汉说:“你们俩出去买点吃的和酒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陈畅站在陈家威的身边,心中直打鼓,同时,他也为自己对老板的害怕而悲哀,身为打工仔,总是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在这一点上,高级打工仔和低级打工仔有什么区别?
“老板,今天的行情……”
“算了。我们不谈行情。”
没等陈畅说完,陈家威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他的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盯着陈畅的目光渐渐转柔和。
“你坐下吧。”
陈畅勉强坐在陈家威的对面。不谈行情,他和陈家威谈什么?
“陈畅,你来公司不少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说实话。”
陈家威的这句话让陈畅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这样问。
“老板对我恩重如山。知遇之恩陈畅今生难以回报。”陈畅真诚地说。
“可你好像还有什么瞒着我吧?”陈家威的脸上依然带着笑,语气却比刚才要严厉一些了。
陈畅一惊,难道自己跟单的事被老板知道了?虽然,陈畅的这种做法有违职业道德,却也是这种行业中普遍现象。
“我跟了一些空单,前几天平掉了。昨天,又建了几张多单,赚了一点,我将赚的钱交上来。”陈畅的声音很低,面带愧色。
陈家威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并不吃惊陈畅的跟单,但陈畅不仅在前几天平掉了空单,而且反手做多,就证明了杨洪的话没有说错,陈畅的确知道多头的一些信息。可自己昨天追问他时,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我没有责怪你跟单,更不需要你把自己赚的钱交给我。我不在乎你赚的那点小钱。我也明白,有谁不爱钱呢?可是,你不该明知道多头的来历与实力,却不告诉我,让我们蒙受那么大的损失。”
陈家威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陈畅的心中。陈畅惶惑地望着陈家威的脸,那张一向威严的面孔眼下没有一丝表情,看不清楚面孔下隐藏的心思。陈家威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只要他的回答稍有差池,就会扑过来,咬断他的脖子。陈畅背心直冒冷汗,汗水贴在内衣里,又湿又凉,很不舒服。他只好将身体紧紧地贴在沙发的靠背上。
“老板,这事从哪说起?我真的不知道多头的情况,我‘平空反多’只是根据盘面的变化,而且,我昨天也替公司平了一些空单。”
陈畅满脸的委屈,他不知道陈家威从何处得知这消息,也许,陈家威是因为自己的反叛而断定自己知道多头的内幕的。
陈家威疑惑地看着陈畅,许久没有做声。他并不相信陈畅的话,他只相信金钱,而不相信技术,所谓图表都是由金钱画出来的,这些年,从橡胶期货到胶合板、绿豆、小麦,有哪个品种不是钱、货的较量?他自己不也画过好几幅这样的图表。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寂起来,房间里只听见QQ仍在“吱吱”地叫着。
“你的那位朋友没告诉你吗?”
陈家威冲着电脑屏幕嘟了嘟嘴,闷声问。
陈畅惊疑地看着陈家威,身体一下子坐得笔直,犹豫了一会儿,他才平静地说:“我和她只是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她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对我说的,再说,网络上的东西都是虚幻的,就算她说她是主多,有谁能相信呢?”
门铃声响了起来。
两个保镖拎着一大堆东西进了门。
“你吃吧,我有事走了。明天不要行动。等我的指令吧。”
陈家威站起身,和两个保镖扬长而去。只剩下陈畅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家威脸色铁青,朝酒店大门走去。身后,两个大汉莫名其妙地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声不敢吭。老板的脸色变化太快,让他们琢磨不透。
陈家威上了车,冲着司机冷冷地说:“航空酒店。”
陈畅的表现在他的意料之外,在整个公司,甚至在他认识的或者认识他的人群中,很少有人敢与他对抗的。忙了半天,一点收获也没有,他心烦意乱。恨不得对准陈畅就是一脚,但他不得不克制自己的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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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怨(十四)
奔驰车从廖无人迹的星海广场穿过,夜色中的广场闪烁的灯光装点着黑暗的海域,城市正在步入一天疲劳后的休整时间。天空一片漆黑,寒冷的风吹散了热闹的氛围,就连星星点点的灯光也显得孤独寂寥。
杨洪还没睡觉,他似乎预料到陈家威还会回来找他,或者说他正等待陈家威的到来。
陈家威的脸上是僵硬的笑容。
“老杨,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事没陪你。这不,一忙完,我就赶紧过来了。你吃饭了没有?”
杨洪的心里暗自好笑;真是煮烂的鸭子——嘴硬。
两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聊天,聊他们合作在海南做橡胶期货的时候,聊期货行业的发展,聊商场上的见闻,惟独不聊陈家威从陈畅那儿得来的消息。
“怎么样?你从陈畅那儿问到了什么?”
杨洪到底忍不住了,他打了个呵欠,疲惫地目光盯着陈家威的脸,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困倦。他喝了点酒,话开始多了起来,无视陈家威的沉吟,他又自顾自地说开了:“陈董,你也不用知道那么多。离5月还早呢。不过,你得留心一下你的手下,如果他将你的底牌都掀给对方看了,这一战,你打起来就比较费事了。”
“量他也不敢。不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的话也对,我不得不防备。你说,我怎么办才好呢?”
陈家威将杨洪主动将话题转到这上面,不由精神为之一阵。他的身体微微倾向杨洪,睁大双眼问:“老弟,你有什么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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