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瘸子正了正脸色:“你是赛家的人,这事儿你倒是应该弄清楚的。咱们赛家祖上是江南以北的花农,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在京城干起了丝绸生意。赛家已经发达了整整三代人,从江南最不起眼的布行变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几代人都已织布为生,赛家的‘花锦子’那是全天下都独一无二的绸缎,连皇上都下了圣旨要赛家每年进贡一车呢。”
第十二章:有客来
“赛家竟然跟皇上都能攀上关系?那得是多牛?”夏商听得一阵感叹。
李瘸子继续道:“那是自然,这江南气候极其适合鲜花生长,江南的花场有十分之一都是赛家的,专门给赛家供货。还有赛家染料制作也都是独家秘诀,从来是传长不传幼,传男不传女的。靠着江南父老抬着,又靠独门秘方,这想不发家都难。”
“那咱们的主子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咯?”
“那是自然!赛家老爷跟皇上一起下过棋,皇上还把棋盘赠给了赛家老爷。而赛家大夫人更是有皇上钦赐牌匾‘贤良淑德’。”
“我勒个擦,这真是大户人家啊!够风光!咱们下人估计也能沾一点儿光吧?”
说到这儿,李瘸子忽然叹了口气:“要说沾光的确是能沾光。各家下人谁不希望自家发达?水涨船高嘛!只可惜你进赛家不是时候。”
“啥?不是时候?难道来赛家还要分节气?”
李瘸子狐疑地看了看夏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李伯,你这话说得!我能知道什么?”
李瘸子把夏商拉到了身边,压低了声音:“先说好,知道了就别乱说,更不能说是我说的。”
夏商连连点头。
接着,李瘸子又叹了口气:“哎!赛家的风光日子不长咯!”
“此话从何说起?”
“一月前赛家发生的事儿你别说你不知道啊!”
“李伯,您就别卖关子了,我都说了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真是啥也不知道啊!一月前,赛家老爷死了呗!那时候闹得虽不是满城风雨,但也让京城穿了个遍,你竟说不知道?”
“赛家老爷死了?!难怪我就只看到夫人见不着老爷,原来是死了!那赛家老爷是怎么死的?”
“痨病知道么?咳起来没完没了,一月前就是突然犯病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归西了。”
“那也真够可怜的,不过生死伦常世间至理,一个老爷死了对赛家的影响也不至于那么大吧?不是听说还有少爷么?”
李瘸子所有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你不知道赛家情况。赛家上下就只剩大少爷一只独苗了。更悲惨的是,大少爷天生就遗传了老爷的痨病,而且病情比老爷更严重。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好多人都说这大少爷活不过二十的,我估计怕是哪一天也会跟老爷一样,一口气不对劲儿就要归西。
你想想,赛家这么大的产业,现在连个掌舵的男人都没有,大少爷天天在屋,连风都不敢沾。本来生意该大夫人掌管的,无奈大夫人是伤心过度,心不在商。
现在好了,一家人都不管生意,倒是把这么重的担子落在了芳龄十八的小姐身上。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却要在外抛头露面到处奔波。听说小姐到江南商谈去了,这一走便是半月,至今还不晓何时能回,一个小丫头哪懂得做生意?我看这赛家好景不长咯。”
听李瘸子这么说,夏商对赛家的情况也算了解了七七八八,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道:“这样啊?的确是有些困难,谢李伯指点,我先去忙活了。”
……
正午,饭菜已在客厅备好。
“两位叔叔,我已让厨子备好了饭菜,今日就在此吃一顿便饭吧?”
赛家外院正厅中,大夫人跟自己那死鬼老爷的两个兄弟说了一会儿闲话。其间倒是谈得的不错,相互间有说有笑。
但大夫人心里明白,两位叔叔今日来访可不是件好事儿,他们肚子里还藏着一堆话没说呢!
这顿中午饭他们是肯定要吃的,既明知道他们要吃了中饭再走,那索性主动邀请,懒得墨迹。
正厅客位,两个锦衣玉带的中年男子靠在椅子上怡然自得,留山羊胡者为赛家老二,叫赛家远,右手一对核桃从不离身。另一人稍微年轻,玉面无须,时刻保持着一种邪意地微笑,叫赛青,此时正把弄着左手大拇指的玉扳指。
大夫人已经邀请两人用膳,赛老二看了看兄弟:“三弟,你怎么说?”
赛老三没有抬头:“小弟听二哥的。”
“额……既如此,我兄弟也难得来大哥这儿,虽然大哥走了,但对大嫂咱们也用不着客气。”
大夫人笑着从正厅走出:“两位叔叔随我来吧,昨日刚请了新厨子,还请两位叔叔把关把关。”
“这么说来咱们兄弟二人还是有口福了?”
三人说着客套话到了客厅,老远就能闻到阵阵肉香。
桌上摆着几道最简单的小菜。
卤花生,盐煎肉,炒凤尾,南瓜绿豆羹……
中间那盘类似红烧肉的东西很是惹眼。
“大嫂,这是红烧肉?当真是奇香无比啊!”
大夫人也愣了愣:“应该是吧?”
“哦?连大嫂自己都不知道?看着还真是个新厨子呢!不敢什么,先尝尝再说。”赛老二说罢便自己动手,夹了一块放在嘴里,浓郁的肉香混着粘稠的汁水刺激口水飞速分泌,那种浓郁到无以复加的味道很是奇妙。
“嘶!美味啊!”赛老二一脸惊喜之色,随后又微微皱眉,“这红烧肉怎的如此又较劲儿?好似不是猪肉啊?”
“哦?不是猪肉?”
另外两人也先后尝了尝,都是一脸惊喜。
“大嫂,你们家的厨子手艺不错啊!同样的菜光卖相都比咱家的好呢!还有这稀奇古怪的红烧肉,肉香浓郁,我等还是头一次尝到。”
大夫人笑了笑:“那就快吃,日后我替叔叔问问,看那厨子是用什么肉食做的。”
大夫人原以为这一落座两位叔叔就会打开话题,没想到两位叔叔真被桌上的菜肴吸引了,先后尝了尝。
这一尝之下,赛家兄弟脸色微变,相互看了一眼后又动起了筷子。
这一次,赛家兄弟的筷子便没有在停下,在大夫人惊诧的注视中毫不停歇地将一桌菜扫了个精光,那模样哪像是大户人家的老爷?分明是街边好几天没吃饭的乞丐!
这一顿,光顾着吃哪还记得来此的目的呢?
直到最后,赛家兄弟看到这一桌狼藉都不约而同地涨红了脸。
大夫人昏了头了,试探着问道:“两位叔叔,你们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若是缺钱,可以去布庄里拿一点儿补贴。”
第十三章:来者不善
“这个……”兄弟二人实在是不知如何接这话茬,暗想这次可是把脸丢大了!要恨就恨这顿饭菜着实太好吃,一开始便怎么也停不下来。
赛老三恢复更快,定了定神说道:“大哥家的饭菜确实更有滋味,让大嫂见笑了。”
“二位叔叔觉得好可以常来。”
老二尴尬回应:“一定一定。”
说着,手肘拐了怪兄弟,悄悄使了个眼色。
这样的小动作的没有逃过大夫人的视线,知道这是要说正事儿了,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
大夫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知道两人要说事,便主动问道:“两位叔叔今日来此怕不止为了吃一顿饭吧?”
赛老三没有说话,惹得赛老二有些着急,看了看兄弟,实在没法还得自己开口:“大嫂,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今日来确实有些事情要跟大嫂商量。大嫂也知道,咱们大哥走了已有月余,该办的事情也都办了。大哥操劳一生又身染重病,过得不怎么舒坦,好在走得风光,大嫂也不必太过伤心。俗话说逝者已矣,咱们活人的日子还得继续。大哥这么一走,留下赛家布庄这么大一个摊子。大哥这家里没有一个像样的男人主事,赛家布庄是大哥一生的心血,也是咱们赛家的命脉,相信大嫂也不愿意看着赛家布庄这么毁了。”
“那二叔的意思是?”
赛老二笑着搓了搓手:“二叔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赛家布庄就此没落。大嫂也知道,咱们跟大哥虽然早分家了,但也姓赛,说到底也是一家人。现在大哥家有难,当兄弟的岂能袖手旁观?我跟三弟也都是做布匹买卖,对此道颇有心得,由我兄弟二人接手大哥的生意,相信赛家布庄的生意必然更上一层楼。”
大夫人倒是无甚表情,因为这两位叔叔的心思她早就看穿了,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这么说来,两位叔叔是要夺我家产了?”
赛老二忙道:“大嫂,瞧您说的,一家人的事儿怎能用抢呢?咱们兄弟不也是一番好心不忍大哥的心血白费么?”
“二叔,这不单是你大哥的家业,同样也是我家老爷的家业!不管怎么说,您和三叔都已经分家过了几十年了,您到外面打听打听,谁人会说咱们是一家?老爷虽然走了,但还有我赛夫人在!现在这个家由我当!别说是二叔三叔,就是犬子想要动他爹的产业也要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赛老三忽然开口:“大嫂,这话就是您的不是了。不管怎么说,您终究是个妇道人家。开店营商那是大老爷们儿的事。请问您可懂经营之道?赛家布庄的产业有多大您清不清楚?城外的花场有哪些跟咱们供货,有哪些跟别家供货?”
大夫人脸色微变,愣了愣,不耐摆手:“你与我说这些作甚?我不知道!”
“既然大嫂不知,那这赛家的产业可不能由您管着。这些事情可都关系着赛家的兴旺,一着不慎便要跌入万丈深渊。您是大哥的发妻,大哥走了,赛家自然该您当着。但赛家布庄可不行!那是我赛家几代人的心血,不是大哥一人的。大嫂不懂经商,若掌着生意势必遭来大乱。”
“三叔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老爷虽然走了,但赛家生意已经交由我女儿打理,这半月的以来,赛家布庄不也是照常运作?”
“大嫂!你还说呢!你说起这事儿我跟三弟便是生气!”赛老二好像很恼火,从桌上站起,“大嫂,二叔话说重了您别往心里去,不过这事儿一直卡在心里咱不能不说。您也不想想,小侄女现在多大?正是待字闺中准备出嫁的年月,您不但不给小侄女觅得佳胥,反而把赛家这么大的生意交给她!这这这……这简直是太胡来了!我不管大嫂怎么想的,但您有没有想过,让一个不足双十的姑娘在外抛头露面会遭来多少闲言碎语?日后还怎么嫁人?就算大嫂不在意这些,但一个小姑娘哪懂得如何做生意?跟咱们交往的都是商场狐狸,让一个小姑娘跟他们谈生意,怕是要被别人认为是咱们赛家怠慢,商谈过程中怕也要被别人吃得死死的!大嫂这做法,我兄弟二人是万万不能允许的!”
“允许?”大夫人冷眼一抬,“你们可有赛家布庄一分一厘红利?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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