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转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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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转弯处-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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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制服越南之后,法国人的矛头,开始指向驻扎在越南边境的黑旗军和清军,进而试图侵犯中国的西南地区。由此,中法之间的正面冲突,也就开始日益逼近。
  

首鼠两端,战不胜,和不成(1)
按理说,清政府是有责任和义务去帮助藩属国维护国内稳定和抵抗外来侵略的。但是,大清帝国在两次鸦片战争中,吃尽了洋人们的苦头。如今的大清帝国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面对如狼似虎的西方列强,清政府即使有心援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然,搞不好就会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限于实力问题,清政府内部对援越抗法问题也是意见不一,朝议争论不休,当时主要有以下三种观点:第一种是主张对法国人采取强硬措施,甚至不惜与之一战;假如对法国软弱妥协的话,其他列强也会对大清帝国的其他藩属国心存觊觎之心,到时候局面更加不可收拾,倒不如现在就防微杜渐,即使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这派观点的代表人物主要有左宗棠和张之洞、张佩纶等人。
  第二种观点是主张不卷入法越矛盾漩涡,甚至干脆放弃越南,比如李鸿章就说1874年的法越和约“语多悖谬,越王既未请示,此时中国实难代为反悔,似只有听越之自为而已”。换句话说,既然越南对大清帝国离心离德,而且没有求援,倒不如放弃掉算了。恭亲王奕䜣等也持这派观点。
  第三种观点主张援助越南官军和黑旗军,打击法国侵略,在必要的情况下,派清军驻扎在越南北部边境,相机行事,以最大可能地维护大清帝国的利益。这一派有曾纪泽、刘长佑、刘坤一等人,走的是中庸路线。
  清流派少壮官员在朝议中争辩最为激烈,这些人往往激情有余,实务经验不足。这些官员对于真正的战争,特别是19世纪下半叶世界上军事发展的情况,大都知之甚少,甚至是纸上谈兵,很多时候完全是想当然,过于天真。
  譬如曾纪泽,算是出过洋见过世面的洋务派专家了,在完全不了解中法海军实力对比的情况下贸然提出,出动海军“示形慑敌”。而清流派代表人物张珮伦,干脆就提出中国出兵攻取越南,“夫我不取越,越终折入于法,不如暂取而还封之”。
  很多人以为对外妥协的一定是无耻投降卖国的,有汉奸的嫌疑,比如李鸿章,就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而只要是主张强硬抵抗的,那一定是热血爱国,即使失败了,那也是悲情英雄,值得称颂的。
  但笔者却认为,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坏就坏在那些高调分子手中,譬如如今网上之愤(粪)青,往往是高谈阔论,指点江山,脾气远胜于知识,名为爱国,实则误国,这愤青之流,古而有之。
  话说法国迫使越南签订《顺化条约》后,中国即成为了法国“保护”越南的唯一障碍。为了消除这一障碍,法国人于1883年9月提出谈判,要求清廷承认法国对整个越南的殖民统治,并要求中国撤出驻越军队。由于双方分歧太大,谈判了无进展。
  鉴于越南对中国西南地区的屏护作用,加上左宗棠、张之洞等主战派的高声疾呼,清廷这次也一改以往的消极态度,在敦促李鸿章加强和法国谈判的时候,也把军队派出镇南关,表示不惜一战的决心。但是,清廷知道自己实力不济,再三训令清军不得主动出击,不要轻易启衅。
  “和战”政策需要相当高的水平,清廷对国际实务难说了解,加之实力不济,也是底气不足。清政府中法战争“和战”政策的失败,关键还在于重心的失误上。
  所谓“和战”,重点是战,重心应该放在备战上,哪怕外交做得再漂亮,甚至不放一枪一弹,问题全在谈判桌上搞定,但胜利者最后依仗的,其实还在于其军事实力。
  备战,不等于要开战,但是,至少要保证随时可以开战并战而胜之。这样的霸气,才是外交谈判最有力的武器。而当时的清廷,却反其道而行之,军队出关是虚张声势,不想流血牺牲,也不去认真备战,反而左右约束,一心指望谈判桌上解决问题,这样的结果只能是战守皆失。
  反观法国的部署,见谈判讹诈不行,就坚决使用武力。1883年10月底,法国东京海域分舰队司令孤拔被任命为北越法军统帅。12月中旬,越南北部的法军人数已经增加到九千多人,并决定向红河三角洲的中国军队发动攻击。
  

首鼠两端,战不胜,和不成(2)
战争爆发了。
  当时的形势,黑旗军驻扎在河内以西的山西(越南地名),清军主力驻扎在河内以东的北宁。法国的行动计划,是利用黑旗军和清军的隔阂,先攻击驻扎在山西的黑旗军。他们认为,如果先攻击北宁的话,黑旗军一定会乘虚攻击河内或者分兵驰援北宁;但攻击山西的话,清军未必会援助黑旗军。
  法国人的判断是对的。清军果然坐视不救,最后黑旗军孤军难支,只得放弃山西,撤往兴化城。山西的失守,使得黑旗军和清军东西两线互相倚靠并钳制法军的态势顿失,法军反而掌握了主动。1884年2月,米乐接替孤拔为法军统帅,法军兵力增至16万人,图谋攻占北宁,把中国军队彻底赶出越南。
  当时清军本在北宁驻军四十营,但统帅徐延旭年老昏聩,还是个鸦片鬼,对热兵器时代的现代战争知之甚少,却又刚愎自用。
  主将黄桂兰,虽说是行伍出身,但其部队装备不行,大量使用当时已经被淘汰的后膛枪而不自知。更为要命的是,黄桂兰也被上面的政策搞昏了头,以为驻军只是摆摆样子,结果在临战之前,还大肆召来越南土妓娱乐自己,黄桂兰最后兵败自杀时,帐帷中还有土妓十余名。
  1884年3月12日,法军来攻北宁,在法军的猛烈炮火下,清军抵挡不住,北宁失守;7天后,太原失陷;4月12日,法军进驻兴化。清军全线溃败,退到了中越边境的保胜、河口一带。至此,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法军就基本控制了越南北部的整个红河三角洲。
  山西、北宁失守的消息传到北京后,满朝文武大为震惊。主要责任人前军主帅徐延旭被革职拿问,始判斩监候,后发配新疆。为了重整旗鼓,鼓舞士气,清廷又任命潘鼎新为广西巡抚,张凯嵩为云南巡抚,立刻赶往出事现场,进行善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事还没这么快完结,接下来倒霉的是军机处。当年为慈禧太后夺权立下汗马功劳的恭亲王奕䜣被黜退,他的同事们,宝洌А⒗詈柙濉⒕傲⑽掏槪桓乓浴拔弑H伲焓虏涣Α钡淖锩恢鸪鼍Α�
  新的权力班子,以礼亲王世铎、户部尚书额勒和布、阎敬铭、刑部尚书张之万、工部左侍郎孙毓汶五人为军机大臣,贝勒(后为庆亲王)奕劻主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没两天,慈禧太后又下谕:“军机处遇有紧要事件,着会同醇亲王奕商办。”一时间,醇亲王奕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醇亲王奕
  清廷这次的重大人事异动,历史上称“甲申易枢之变”,也叫“甲申政潮”。这套新班子,比奕䜣那届政府班子差得太远,譬如代替奕䜣地位的醇亲王奕(奕䜣的七弟),此人能力和城府远不如老哥,只是因为他的老婆是慈禧太后的妹妹,儿子又被慈禧太后抢去作了皇上(光绪帝),才得此重任。奕本身并无什么大的才能,遇事也总是畏畏缩缩,不敢当头。而新班子的另一个主要人物孙毓汶,则是慈禧太后的铁杆心腹,拍马屁的功夫那是一流。
  在满清皇族里,恭亲王奕䜣算是能力突出的,自从协助慈禧太后发动“辛酉政变”夺权后,一直以议政王名义任首席军机大臣兼管总理衙门,总揽清廷内政外交大权,和慈禧太后形成了权力平衡,在他和其他洋务派的努力下,垂死的帝国似乎焕发了第二春,时称“同治中兴”。但没有了恭亲王奕䜣的牵制,慈禧太后凡事自作主张,由此变得专制,朝廷里那就乱象丛生了。
  再说那法国人,虽说在越南战场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法国人在全球的野心太大,战线拉得过长,此刻又在埃及和英国人较劲,这时见中国军队快被赶出了越南,便也想鸣金收兵,把胜利成果以条约的形式固定下来。
  1884年4月,法国海军中校福禄诺通过粤海关总税务司的德国人德璀琳向李鸿章提出谈判。福禄诺给李鸿章捎了封信,说如果中国承认越南和法国的保护协定,并允许法国人在西南地区通商的话,可以在措辞上顾及大清帝国的颜面,并且可以在军费赔偿上做出让步,但要是不答应的话,法国就要再派舰队扩大战争。
  

首鼠两端,战不胜,和不成(3)
这封信,可谓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要求中国承认现状是实,保持面子是虚;赔偿军费是虚,扩大权益是实。另外,福禄诺还要求中国驻法公使曾纪泽调离法国,因为小曾的主战言论让法国人很不爽,差点就把小曾宣布为最不受欢迎的人给驱逐出境了。
  李鸿章对这个战争本就没什么兴趣,便派李凤苞代替曾纪泽为驻法公使。经过短暂的谈判,李鸿章与福禄诺于1884年5月11日在天津签订了《中法简明和约》(又称《李福协定》)。
  《李福协定》主要有五款内容:中国承认法国与越南签订的条约和对越南的保护权;法国与越南修约时,不出现有损中国体面的字样;中国驻越清军调回境内;法国不索赔款,中国在中越边境开埠通商;三个月后,双方派遣全权大臣,制定详细办法。
  《李福协定》只是初步协定,具体条款还需要进一步议定。5月17日,福禄诺交给李鸿章一份节略,通告法国已派巴德诺为全权公使来华会议详细条款,但在中国军队撤军接防问题上,福禄诺自说自话,单方面规定了中国军队在越南北部原驻地分期“接防”的日期。
  要命的是,李鸿章这次对“接防”这个事情居然不置可否,不说同意,也不提出反对,这样的态度被法国人认为是默认,结果在后面引发了大麻烦。就这件事而言,李鸿章的责任不可推卸——他当时就应该提出异议,何况,这事还被他给瞒了下来,没有上报朝廷。
  李鸿章之所以不上报朝廷,问题的关键在于双方对“调回边界”的理解。清廷的理解是清军调回边界地区,而不是中国境内,而法国人的理解则是要求清军撤出越南境内。正因为如此,李鸿章才把这事给瞒了下来,就是害怕清廷不同意,导致整个和谈功亏一篑。
  对中国官场术语一无所知的福禄诺,把李鸿章的含糊其辞当成了明确的应允,于是他兴冲冲地通知在越南的法国远征军总司令米乐说:“中国人答应限期撤军!”6月23日,法军就急吼吼地跑到谅山附近的北黎(观音桥)地区去“接防”,要求清军立即退回中国境内。中国驻军没有接到上级让撤军的命令,听后觉得莫名其妙,便拒绝了法国人的要求,说要请示上级再作决定。
  历史进程的发展有很大的偶然性。李鸿章的含糊其辞和福禄诺的急于求成,这样的外交纰漏在当时的环境下在所难免。而且,如果碰到是个冒失鲁莽之人去执行这样的任务的话,后来的事情往往会不可收拾。该死的是,法军的这个领队官杜森尼上校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连他们自己人都说此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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