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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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的迷失-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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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    
  曾国藩不过一介书生,服膺程朱理学,一肚子道德学问,却不是带兵出身的。他与太平军作战,也不见得如何高明,三番四次陷于丧师辱命的险境,几度企图自杀。但气势如虹的太平天囯,又的确是被湘军打败的。    
  那么,湘军究竟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清代的军队,分中央军和地方军两大类,中央军即八旗军,而地方军则是绿营。无论哪个行省的军队都叫绿营。但从湘军开始,出现以地方名命名的军队,后来又出现淮军,这种以地方命名军队的做法,一直延续到民国。清末民初地方势力的空前膨胀,就是从湘军崛起开始的。      
  历史学家恒论,湘军是曾国藩的私家军。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湘军可分为两部分:上层湘军与下层湘军。上层湘军以曾国藩为核心,笼络着一班极有头脑,极有才能的文武干才,如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刘坤一、曾国荃、郭嵩焘、彭玉麟等人,个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都是建功立业的人物。而下层湘军,则完全为另一个世界,那里是哥老会的天下,奉行的是“十款十要”的帮规会律,由龙头、香长、刑堂、护剑、插花、巡风等各级头目层层严密把持,在营就是官军,出营就是盗贼。即使曾文正公也奈何不了他们。      
  哥老会及结拜兄弟等,在湘军中悬为厉禁,违者立斩,但这并不能防止无孔不入的哥老会。以致军中官弁勇丁,几乎全是会党,下级见上级,均以大哥称呼。由于会党势力太大,长官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为了控制下属,只好自己也加入哥老会,做个小头目,以致“楚师千万,无一人不有结盟拜兄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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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大国的迷失(5)        
  熟读圣贤之书的曾国藩,不仅未能把哥老会从湘军中清除出去,相反,哥老会迅速壮大,几乎成了湘军的地下统帅。士兵们白天听长官的,晚上听龙头大哥的。湘军就有这样的记载:“其(哥老会)头目或当散勇,而营官、百长之资格有转出其下者。昼则拜跪营官、百长之前”,到了晚上,帮会头目升座,“营官、百长反从而跪拜之,予杖则杖,予罚则罚,无敢哗者”。 后来的研究者亦认为,哥老会“使湘军内同时存在两套组织系统”。 白天湘军是朝廷的军队,到晚上就成哥老会的军队了。      
  曾国藩无可奈何地指出,士兵之所以热衷入会,原因有二,“一曰在营会聚之时,打仗则互相救援,有事则免受人欺;二曰出营离散之后,贫困而遇同会,可周衣食,孤行而遇同会,可免抢劫。因此,同心入会。” 既然禁而不止,曾国藩只好改为“只问匪与不匪,不问会与不会”,换言之,只要不犯事,结会树党也“虽实不坐”了。      
  湘军实质上是一支以哥老会为骨干的军队。此为人所共知的事实。太平天囯与其说被朝廷所打败,不如说是被哥老会打败的。太平天囯的兴亡史,背后竟是一部江湖帮会、教门的大混战史。    
  拜上帝的太平天囯虽然以拒绝天地会开始,却以和拜无生老母的白莲教、捻党合流而告终。可见桐油埕始终是装桐油的。上帝的子民与信奉五祖、关圣的哥老会打了十几年仗,把整个江湖搅得翻天覆地。太平军所到之处,会党群雄并起,直如漫天蝗虫一般。有的以组织团练,保卫桑梓为名,开山设堂;有的趁火打劫,落草为寇,占山为王;有的索性率众投奔太平军。太平天囯运动,实际上是一次江湖帮会势力的大检阅。    
  中国黑社会之多,堪称世界奇景,纵观五大洲,绝无第二个国家、民族可与比肩。太平天囯和捻军动乱平息之后,全国人口几乎死掉了十分之一,而秘密会社却以几何级数暴增。会党繁兴,教门盛行,破产农民要入会焉,没破产的农民也要入会焉;小商小贩、船夫纤夫、木匠铁匠、教书先生、军官士兵,甚至官吏乡绅,都想入会焉。    
  太平天囯本身并没有多大的进步意义。如果没有了洪仁摹蹲收卤唷罚教靽氩还钦沤恰⒒瞥病⒗钭猿傻姆娑眩谥泄缁嶙褪飞希拮愠频馈V氐坝刑锿蟹雇裕幸峦星埂敝辔谕邪罾系鞯摹短斐锬吨贫取罚宋扌乱猓劣谀切拔袷固煜鹿蚕硖旄干现骰噬系鄞蟾!钡陌萆系劾砺郏蚋拿恢狄惶崃恕!   �
  太平天囯最大的历史作用,在于削弱了朝廷控制南方的能力,从而使一批南方汉族官员——曾国藩、李鸿章、刘坤一等人,得以脱颖而出,登上舞台,成为领导洋务新政的中坚力量,为中国的现代工业奠定基础,创造了一个“同治中兴”的局面;在后来的义和团之乱中,如果不是他们的“东南互保”,中国很可能陷入全面的对外战争中,结局必然更加惨烈。如果没有他们的扶持,中国的绅商阶层,将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崛起,形成一股新的政治力量。没有绅商这股政治力量,也就没有清末新政和立宪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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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大国的迷失(6)        
  同样地,如果没有太平天囯,就不会有湘军,也就不会出现战后由于遣散湘军,会党如水银泻地一般,渗透到社会各个角落,尤其是渗入到新军中的情形。南方会党势力,在清末极度膨胀,与此不无关系。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因为有了太平天囯,有了湘军的哥老会,所以才有后来以会党为主力的辛亥革命。    
  由于科举废除,大批知识分子仕途无望,转而加入军队。会党与知识分子,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居然在新军中“会师”了。在知识分子的改造下,会党得以向更高的境界开拓与伸展,其后成为辛亥革命的主力之一。江湖终于与庙堂合流。呜呼,虽曰人事,岂非天意哉! 孙文的政治理想是驱除鞑虏,成立“合众政府”。但他所依靠的力量,却是“忠心一点扶明主,个个封侯列国公”的洪门天地会、三合会一类江湖组织。自从南方出了一个洪秀全以后,郑观应、容闳、康有为、梁启超、孙文、黄兴、宋教仁接踵而起,历时近一个世纪的南北对抗,把中国带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中国人头一次听说天地间有一样东西叫“民主”。      
  号称“政治革命运动”的YOUNG CHINA PARTY在中国崛起,乃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当时有人把它译作“少年中国党”,有人把它译作“兴中会”。两个名字的异同,无人考究。但从字面上看,前者有政党色彩,后者则仍未脱秘密帮会的窠臼——也许,这更符合创始者孙文等人的初衷。      
  最后名垂青史的,是兴中会,而非少年中国党。这虽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几乎无人在意,历史学家也没有觉察二者的区别,但中国的悲剧,由此可见端倪。      
  1894年,孙文在檀香山组织兴中会,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国,创立合众政府”的政治目标。在286名兴中会会员中,有271个广东人。 当时华侨对孙文的主张,反应冷淡,“劝者谆谆,听者终归藐藐,其欢迎革命主义者,每埠不过数人或数十人而已。” ——读医出身的孙文,还没学会“革命”二字,他只是说“作反”而已。华侨们一听“作反”,马上关门上闩,掩耳掉头而走。      
  在国内,孙文的“合众政府”理想,同样处处碰壁,几被视为毒蛇猛兽。他也只能凭借桃园义气、瓦岗威风的江湖势力。离开了会党,寸步难行。因此,兴中会成员几乎个个都是天地会红花亭的座上客,或者本身就已经是入了圈,滴过血的会党分子。孙文在香港设立专门招待会党的机关,并派人到长江流域联系会党。“于是乃有长江会党及两广、福建会党并合于兴中会之事也。”       
  清代广东珠三角、肇庆、韶州地区是天地会、添弟会、三合会、隆兴会、卧龙会的天下,惠州、潮州地区是合义会、天地会、牛头会、添弟会、三点会、双刀会的地盘,共计有21路英雄好汉。1899年,兴中会、哥老会和三合会首领在香港成立兴汉会,孙文被推为总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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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大国的迷失(7)        
  1900年7月,北方大乱,义和团围攻各国使馆,联军进攻北京,首都旦夕不保。孙文认为时机至矣,策划在粤东举义,他在台湾说服日本总督支持。日本的向背,似乎成了革命成败的关键所在。孙文后来承认:“本人之事业系于日本,日本既不能主动占居主导地位,则本人之事业即将无可作为。”       
  负责在粤东召集人马的是一位南洋的江湖大老,他一声令下,六百多名会党分子(以新安县的绿林好汉为主,还有一部分是来自嘉应的三合会会员),便应声而来,在三洲田扯旗举事。当时南方遍地伏莽,来者千千,去者万万,无不蠢蠢欲动。兴中会在香港的西文报纸上发表公告,与义和团划清界线,革命党的目标是“誓灭满洲,以兴中国”。呼吁英、美、日各国助成革命义举,否则置身局外,以示两不偏袒之意。这便是知识分子介入江湖后,为江湖带来的一种新现象。      
  草莽英雄的文化水平虽低,但其社会动员能力、组织能力,却一点也不低。起事仅一月有余,出平山墟,过佛祖坳,飞越淡水,直逼汕尾,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队伍扩大到两万多人,闽、粤两省震动。      
  会党连战皆捷,孙文闻报兴奋莫名,他给在上海的李鸿章幕僚刘学询写信,希望李鸿章出面支持成立新政府,并打算请李鸿章或刘学询出任新政府主政:“先立一暂时政府,以权理政务。政府之格式,先以五人足矣,主政一人,或称总统,或称帝王,弟决奉足下当之,故称谓由足下裁决。”       
  为了争取官僚集团的支持,甚至开出让他们当皇帝的支票,这种策略,本身就带有很浓的江湖味。尽管由于信使的耽误,信件未能及时送达刘学询手里,但可以肯定,即使送到了,也不会起任何作用,老于官场世故的李鸿章,怎么可能被一个民间医生许诺的“帝王”徽号所打动呢?      
  义军推进虽然神速,但原来答应提供帮助的台湾日本总督,却因为国内政局的变化,临时转舵,不让孙文入境。负责购买军械的日本人也卷款而逃。义军最后弹尽援绝,只好就地解散,各自回家。      
  孙文面对失败,仍气壮山河:“如果我有洋铳万杆,野炮十门,则取广州省城如反掌之易。广州既得,则长江以南就是我们的囊中物了!” 孙文深信靠几个冒险家,可以在一夜之间,扭转乾坤。他的这种性格,后来一再使中国历史发生戏剧性的突变,也使他得了一个“孙大炮”的绰号——粤语“车大炮”为吹牛之意也。      
  1903年,兴中会的几位冒险家又在策划另一次暴动。这次是由兴中会首领谢缵泰和太平天囯的瑛王洪全福主持。洪全福是洪秀全的从侄,当年转战桂湘鄂皖苏浙各省的左天将。谢缵泰从小就是洪门成员。他们在香港中环德忌笠街设立总机关,又在广州城内设立秘密机关,贮存军火、军服、旗帜等物。然后飞檄江湖,传令北江、东江各路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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