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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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女人-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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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报到普艾古诺那里,一查,这人确实不是王伉。至于是不是真的郎中,待查。但他提供的药引子一说倒是属实的。当地的郎中按苏二复述的方法收集了一碗鸭唾沫,分三次给苏二的邻居大飞服下,嗓子眼里的螺蛳就像练了缩骨功一样小了一大圈,最终被大飞咽进了肚里,从肛门顺利排出。大飞为感谢苏二的救命之恩,还封了一千两银子的礼。

  王伉微服巡访的事让普艾古诺坐立不安。脸变得狭长,眼睛也变绿了。这天晚上,普艾古诺陷入恶梦的折磨。他梦见自己骑着马,突然摔下悬崖,而头却卡在了悬崖边上的树杈中。一块青苔斑斑的石头砸在头上,脑浆四溅,尤如夜空中开放的礼花。奇怪的是,一片叶子花在脑腔里盛开,馨香扑鼻。普艾古诺“啊”地大叫而醒。却发现夫人万氏嫫把他的头揽到怀里,她的乳房燃烧着他的脸,他听到她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喊着:“别怕,别怕……”

  21、著名的土司老爷早晚会成为一个著名的反贼

  普艾古诺要找的画像上的人,其时正坐在秋天临安的东门楼上,与临安府笑吟吟地谈古论今。面前是一杯热气袅袅的云雾茶。这地方真不错,空气清新,视野开阔,不远处细瘦的文笔塔,像灰色的响尾蛇。可以听得到城下田野的鸡鸣,闻得到庄稼的清香。王伉其实并未去阿迷,一来就端坐在了临安的城楼上。仅派了两个手下探听消息,算命的老者是其中之一。另一个据报告说,已打进普艾古诺的府里了。

  王伉笑吟吟地对临安府说:“金临安,银大理,果不其然。临安的美非一句话能概括的啊。”

  临安府站在那儿,低着头,一直像一根木头似的。这时忙笑说:“大人说得极是,若不然,徐霞客、杨慎之高人,也不会万里而来了。就连大人呢,怕也不肯屈尊呢。”

  临安府人虽然像根木头,但马屁拍得很好,从效果上看来,是拍在了王伉的心窝上了,王伉哈哈地笑起来。王伉笑着,饮了一口茶,又让临安府讲杨慎在临安的逸事给他听。又是一个拍马的好机会。临安府清了清嗓子,讲了下面一段故事:

  有一年,杨慎的旧交代皇帝南巡至临安城,临安进士叶瑞为尽地主之谊,设宴于小桂湖,宴请钦差。并邀杨状元、阿迷进士王廷表、临安州牧做陪。席间,杨状元发现钦差极其傲慢,临安州牧百般阿谀,便蓄意借酒奚落。于是,杨状元提议行酒令,以水为题,答不出者罚酒三杯。大家附声说好。酒令自杨状元始,杨状元随口吟到:“有水也是溪,无水也是奚,去了溪边水,加鸟变成鸡。得势猫儿雄似虎,退毛鸾凤不如鸡。”

  酒至王廷表前,王廷表吟道:“有水也是淇,无水也是其,去了淇边水,加欠变成欺。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钦差不是傻子二百五,知是他们借诗讽刺自己。也不甘示弱,酒至面前时,回敬道:“有水也是吐,无水也是土,去了吐边水,加人变成夫。是水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临安州牧有意奉承,酒至面前时,遂说道:“有水也是湘,无水也是相,去了湘边水,加雨变成霜。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叶瑞本为东道主,当然不想将酒宴搞糟,否则彼此脸面无光。他所做的,只能是圆场解围。酒至叶瑞面前时,叶瑞笑咪咪在吟道:“有水也是清,无水也是青,去了清边水,加心是个情。火烧纸马铺,落得做人情。”

  故事讲完了,临安府却发现巡抚大人的脸上挂着的竟是一丝冷笑。临安府立即悟到,这故事讲得太不对马嘴了。该死!该死!怎么能对巡抚大人讲这种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故事呢?临安府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畏畏缩缩地走到王伉大人身旁,哆嗦着手为大人续了一杯热茶。王伉大人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盯着临安府说:“我这里倒有一个现成的人情,送给你好不好?”

  临安府心头一凉,垂头说:“但凭大人吩咐。”

  王伉说:“你可写一封信,转告阿迷的普艾古诺,就说近年朝庭战事频繁,军费吃紧,务请他30日内筹银100万两,马匹一千。筹齐了,一切好说。否则……”王伉摩娑着茶杯盖子,话嘎然而止。但他眼角聚起的皱纹和撅得几乎可以挂得上驴的阔嘴,却露出了一股杀气。

  没有谁比王伉更了解普艾古诺的野心了。若干年前,他刚到云南巡抚任上时,就听人说起过普艾古诺的事情。他传奇的经历、不驯的性格、吞山河吞日月的气慨使王伉产生了深深的忧虑。普艾古诺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他的野心绝不仅仅止于当一个土司。尤其当朝内忧外患,祸乱四起之时,所谓乱世出英雄。汉代的刘邦、项羽,三国的刘备、曹操,都是很有教育意义的前车之鉴。虽然云南情况复杂,民族矛盾重重,但彝族毕竟是一个大族,普艾古诺毕竟是一个不一般的人物。更何况他平叛功高,队伍训练有素。若任其发展,必然是朝庭的心中之痛呀。更令其可恨的是,普艾古诺一身的傲气,似乎感觉总是那么良好,崇祯五年时,御史赵洪范赴阿迷公干,普艾古诺好像不知好歹一样,不出城相迎,却端坐在家里喝酒吃肉,看一帮子小姑娘为他跳烟盒舞。赵洪范在城外白白等了数个时辰,最后气极而走。人受了委屈便会告状,于是状告到了王伉处,王伉心里很不是滋味。普艾古诺摆谱给谁看,不就是给云南当局看吗?作为巡抚,王伉心中充满恨意。

  前年的时候,王伉去过一次阿迷,和普艾古诺有过一番对话。零距离感受到了普艾古诺的傲气。王伉清楚地回忆得当时的情景:


绝###人(10)
饭后,两人坐着喝茶,脸上都带着笑。王伉看得出来,普土司很不习惯运用这种带着谦恭性质的微笑。普艾古诺的确很不习惯,当然不是说他不喜欢与人相处。而是为了这种无穷无尽的掩饰真相、作秀和缺乏意趣相投的朋友而感到累了。王伉显然不是他的朋友。他居高临下的微笑、颐使气指的气势形象地写在了脸上。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普土司的朋友呢。

  “看得出,你土司做得不错。想不想到昆明来啊?”王伉尖锐的眼睛嘲笑地望着他。

  干巴巴的、官腔十足的声音使普艾古诺感到困倦。但他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望着王伉微笑说:“下官怎敢说做得好,又怎敢奢望升到昆明呢?我在这里就知足感恩了。”

  这间房间里没有火塘,只有一盏无价的红宝石玻璃灯罩着的松油灯。灯光在王伉的脸上投下暗红色的半透明的阴影,这使他看起来很像传说中地狱中的人物,既凶残可怕,又阴险狡诈。王伉说:“其实我们这些在省城做官的,那有你们好?你们是土皇帝啊,金山银山的花不完,哪像我们穷酸一个啊。”

  普艾古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鸡皮疙瘩像麻诊一样令他深深厌恶。他却说:“王大人说笑了,我们土官官不像官,民不像民,难做啊。”

  王伉的黑眼睛笑了,闪着光:“你难道没有想过统治更大的地盘?”

  “没有。因为我只是朝庭的臣民。”

  “哦,哈哈……我觉得怀疑。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一个不甘心的臣民。”

  普艾古诺没有回答。他的手紧握着椅柄,然后放松。王伉的眼睛大睁着,充血似地闪着光。这令他感到恐惧,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老普呀,人家说时势造英雄。现在是多好的时势呀。”王伉背靠在椅子上,语气中充满了知心朋友的意思。“北有满州人,南有李自成。几乎成燎原之势了。天下大乱,英雄辈出。普老弟难道不想做一回英雄吗?”

  普艾古诺依旧没有回答。王伉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黑色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处于一种极度激动的状态。

  王伉知道,著名的土司老爷早晚会成为一个著名的反贼,并且深信,在他看不到的将来,肯定还会有一个著名的笨蛋为他写上一篇并不著名的小说。

  22、毕摩此时一定到达了天国,他终于可以和天神永远相伴了

  在崇祯六年阿迷州最美丽的初春季节里,山上、地上、坡上,鲜花一片片地泛滥成灾。满山的杜鹃花红得像滴了血,遍地的苦刺花白得像落了雪。清晨的太阳照亮了阿迷城一夜未眠加紧抢修工事的兵士。

  这时,普府的红漆大门“嘎呀”大开,里面蹦出一群精壮男子,赤着上身,腰间缠着棕树叶子,一双双没穿鞋的大脚黑黝黝的,人人肩鼓,个个脸上涂着令人恶心而恐怖的油彩。大鼓是用天生椿木截段镂空做成的,两面的牛皮黑漆漆的,鼓声如闷雷,更像火药没装实在而仓促发射的火炮的声音。看不出有任何神情的小伙子们跳起来,人靠人连成一个圈,鼓声咚咚地传向远方。男人们的双腿像弹簧,颤颤悠悠随意而舞。边跳边“依呀”或“噢噢”地大叫。声音震天响,鸟群砸下一泡泡的屎,纷纷躲到城外。

  这是一种神性的舞蹈,据说能唤来天神,保佑人畜平安,战无不胜。更深层的意思,还在于鼓舞斗志,凝聚人心。万氏嫫、普艾古诺与场上的百姓,都面带崇敬之情,直腰,瞪眼,垂手而立。万氏嫫第一次经历这种神圣的场面,既激动敬畏,又惶惶不安。

  最隆重的场面是由四个毕摩营造的。传说这些毕摩法术高明,能识人之好坏。有一女孩,出生满一夜,能辩父亲的声音,能认出母亲的笑容。出生满二夜,能认识天空中的星辰,能辩别人间的是非。出生满三夜,白天哭到晚,黑夜哭到亮,蹬烂九层布。父母以为是妖魔,请来毕摩占卜。鱼褂像星光一样,鸡褂闪闪发亮。毕摩认定:这个小姑娘,并非妖魔降,而是大吉祥。毕摩家的书都是神书,毕摩的眼晴能通神,何时下雨,下多深的雨,何时刮风,刮多大的风,基本上都是毕摩们说了算的。

  据说万物的寿命也是由毕摩代天神封的:人寿九十九,马寿六十六,牛寿三十三,羊寿二十二,庄稼之寿一十一。毕摩身穿的是文官服,有祭盔一顶,官文鉴证的彝文经籍一套,法铃一只,龙头手杖一根,金花一朵。外出这是必带的几样东西。有一次,一个毕摩疏忽大意,忘记带其中的法铃了,在请天神开眼时,天神根本不听他的话。他双眼模糊,几乎不能视物。结果占卜出了错,酿成了一件死伤10人的血案。后来,他咬破食指,以人血混以鸡血,念了三天三夜的咒语,才破解了灾难,恢复了法眼的穿透力。

  毕摩最大的本事还在于驱鬼。古时阿迷还只是一个大寨子,因得罪天神,天神便派来无数的小鬼捣乱,它们有的变成害虫啃吃稻谷,有的在窗户外面伸着长长的红舌头吓唬小孩,有的把头卸下来,身子却无声地跟在人的身后,有的把人喝的水变成红色的血,有的把金子、银子变成石头……总之是花样种种,令人防不胜防。毕摩就在寨子中心燃起篝火,念动真言把小鬼们都拘来,手持法铃不停地晃动,铃声刺破了小鬼们的耳孔,血水将篝火几乎扑灭了。天神不忍心小鬼受罪,亲自坐着云彩来到人间请罪。毕摩也不愿把事情做得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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