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孚将军传·蒋百里先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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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将军传·蒋百里先生传-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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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走呼吁是“充耳不闻”,一如张之包庇其部下者然。湘人鉴于夏虫之不可语冰,遂将目标移向广州及衡阳,始而组织各界联合会,继而推派驱张请愿团。九年(1920)春间衡城变成了各省请愿代表的山阴道,近之有湘代表请愿驱张,远之有京沪各地代表请愿声讨安福系,而两问题就是一问题——张仅为安福系摇旗呐喊之马前小卒而已。 
  吴目击湘人之陷于水深火热,暗暗叫声惭愧:“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他驻防衡州不啻“虎伥”的地位,何颜久居是邦?加以边防军士饱马腾,日本人推波助浪,谚谓“先下手者为强”,所以他下了撤防北上的决心。 
  他一再请求撤防而北廷“相应不理”,事实上北廷一方恃之为对南的“万里长城”,一方又虑其北归后将为“害群之马”,所以一味地采取延宕政策。吴的请求撤防电有云:“远戍湘防,瓜期两届。三载换防,不可谓速,阋墙煮豆,何敢言功。既经罢战议和,南北即属一家,并非寇仇外患,何须重兵防守?……对外不能争主权,对内宁忍设防线?” 
  九年三月北廷电曹给以直截了当的回答:“不准吴师撤防。”吴因之忿激更甚。时值豫督有易人之说(以吴光新代赵倜),他借题发挥打了个“指桑骂槐”的电报:“比年以来,政府举措投施无不违反民意,全国所痛绝者则保障之,全国所景慕者则排挤之,顺我者存,逆我者亡,举满清所不敢为项城所不肯为者而政府悍然为之!曾亦思武力权威较满清项城何若?全国之大,能否尽为一系所盘据?疆吏之多,能否尽为一党所居奇?兆民之众,能否尽为一人所鞭笞?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徒见其心劳日拙也。” 
  一请不准则再请,再请不准则三请,三请不准则四请、五请以至请之不已,请之不已而不准,是终不准撤防也,超过了他的最大忍耐限度,才自动地撤起防来。三月上旬他电请张敬尧派队接防,一面派人护送全师官眷七百余家北归,一面令兵士不得无故请假,不得向商民赊欠,沿途扰及民间一草一木者死。五月二十五日开始撤防,军士沿途唱着吴所亲撰的“登蓬莱阁歌”,其词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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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防与驱张(2)
北望满洲,渤海中风浪大作!想当年吉江辽沈人民安乐。长白山前设藩篱,黑龙江畔列城郭。到而今,倭寇任纵横,风云恶。甲午役,土地削,甲辰役,主权堕,江山如故,夷族错落。何日奉命提锐旅,一战恢复旧山河,却归来,永作蓬山游,念弥陀。 
  段闻吴军撤防之报,急令沿途各督截堵,并命第三师前旅长张学颜密往勾结旧部。第一个段视为北洋骁将的张勋臣(敬尧)就不敢硬着头皮试家伙,睁眼放吴过去。吴以“环次队形”扬帆而下,第三师居中,两岸有掩护队,后有殿卒。二十七日过长沙时吴不曾正眼相觑,直向岳阳进发,过岳阳亦未停留,出湘江,越洞庭而入长江,直趋武汉。三十一日舍舟登陆,自龟山至谌家矶步步为营。鄂督王占元替他办粮草,备火车。过汉时武汉学生向之献花,呼为“革命将军”。 
  吴抵汉后做诗一首,题曰“回防途次”。原文如下: 
  行行重行行,日归复日归。江南草木长,众鸟亦飞飞。忆昔赴戎机,长途雨雪霏。整旅来湘浦,万里振天威。孰意辇毂下,妖孽乱京畿。虺蛇思吞象,投鞭欲断淝。我今定归期,天下一戎衣。舳舻连千里,旌旗蔽四围。春满潇湘路,杨柳正依依。和风送归鸟,绿草映晴晖。少年惜春华,胜日斗芳菲。来路作归程,风景仍依稀。周公徂山东,忧谗亦畏讥。军中名将老,江上昔人非。建树须及时,动静宜见几。何日摧狂虏,发扬见国威。不问个人瘦,惟期天下肥。丈夫贵兼济,功德乃巍巍。江上送归舟,风急不停挥。得遂击楫志,青史有光辉。春日雁北乡,万里动芳徽。鸿渐磐石愿,NC275NC275不啼饥。止戈以为武,烽烟思郊圻。同仇复同仇,归愿莫相违。 
  当时吴的政治主张博得全国盛大同情,所以吴师撤防一事成为赫然触目的大新闻,虽妇人、孺子、贩夫、走卒,亦无不耳闻吴将军的赫赫大名;因其反对日本,有人赠给他“英美派”的新头衔。不错,召开国民大会的主张与英美民主潮流暗暗相合,英美报纸都把吴捧成了新中国的大英雄,但吴却是个不偏不倚的土货,他宣称不住租界、不借外债、不托庇外人,对日本如是,对英美亦复如是。英美对中国未采攻势,所以他撇开未说。 
  那时湘军地小饷绌,人不过一万,枪不满两千,兵士衣不蔽体,官长月饷数毛,人呼为“叫化队伍”。可是张敬尧呢,第七师扩充至四万,乃弟敬汤以“小诸葛”自负,除其直属部队外,尚有李奎元、范国璋两师,安武军(倪嗣冲部)及鲁军张宗昌各部亦约三四万人,声势异常浩大。在吴眼光中看起来,湘事湘人自了,驱张直如驱豕羊耳,同时他把兵精械足的边防军视若粪土,凭他一师三旅不难一举荡平。他是武备学生出身,所以认段为师,并以段过去曾反对洪宪、削平复辟之乱,虽刚愎自用,究不失为公忠廉介的老前辈,其一切误国行动乃受群小包围,为爱惜国家领袖计,对段颇欲留有余地,只以“兵谏”为名,“清君侧”为其目的。 
  六月七日吴师由汉登车,八日抵郑州,一路目中无人去赴遥遥数千里的“闪电战”。豫督赵倜感其相援之德,派乃弟宏威军司令赵杰莅站欢迎。吴以洛阳驻有西北防边军张亚威、宋一勤两旅,命第五旅长董政国率兵赴洛镇摄,其大部则渡河北上,本人于六月中旬抵保定部署前方军事。 
  当吴军开始撤防时,张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卧榻之侧从此无人鼾睡,惧的是吴杀到长沙来夺取帅印。不久吴军从湘江飘然而过,张不觉以手加额,以为“从此莫余毒”,至于对付蹙处郴水的“蛮子军”,以为直摧枯拉朽之劳耳。不料湘军紧接吴师撤防之后全力冲过来,五月二十七日下总攻击令时,全军欢声雷动,其统兵将领谭、赵等初未尝料及士气如此之盛,但终以枪枝太少、子弹无接济为虑,约束兵士非至敌人逼近时不许放枪。兵士交头接耳地说道,“我们不要子弹,把肉弹代替了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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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防与驱张(3)
一战而吴新田弃衡州不守,再战而田树勋弃宝庆潜逃,三战而张宗昌由攸、醴逃入江西境界。护湘关之役,湘军惜弹如金,以爆竹装入洋油箱鸣放助威,第七师因之大溃。时人笑为“假子弹吓走真敌人”。张命敬汤以援衡总司令名义赴湘潭督师,敬汤拍着胸脯说,“包管旗开得胜。大哥别忘记,打退南蛮子后须把第七师长让给我。”头一天敬汤耀武扬威南下,第二天旗靡辙乱而归,嗒丧着向他大哥说,“南蛮真利害,我的师长做不成,你的江山也坐不稳了。” 
  张向北廷连连告急,请速颁“###令”以作士气(段力主下令,徐世昌则坚持大事化小之说),一面则通电谓:“为顾全和局起见,我一再让防,而南军进逼不已,请主持公道。”湘潭告警时他把大小箱篓千余件运走,威逼榷运局、总商会筹饷巨万,违则枪毙负责人,吓得商会鸣锣征收房市捐,闹得满城风雨。六月十一日张假名督战逃走,临走时把督署“镇湘楼”付之一炬。是时溃兵在城内放火劫洗,哭声震天。十二日湘军总指挥赵恒惕率部入城,十三日督军谭延辏ИR嗟剑刃虿鸥婊指础!�
  湘军以寡敌众,以饥疲之师当数万虎狼之众,一路势如破竹,士气诚大有关系,而关系之最大者莫如取得民众之合作:乡下农夫自动组织“吆呵队”(即游击队),拿着锄耙、肉弹和“灰面袋”拼命,后来湘军大扩充就是这些“吆呵队”勇士凑合而成的。张在湘省搜刮民脂民膏,他的回敬物就是成千成万的枪枝,事后湘人戏呼为“运输司令”(运财物出境而将军火留下)。九年(1920)湘军驱张似为内战中之一奇迹,实则一点儿不奇:湘军迫于自救抱破釜焚舟之志,而张部每个兵士腰包里塞满了珠宝大洋,没一个愿出死力,没一个不想溜回老家做富翁,其望风而溃是有其必然之势的。 
  湘军入长沙时家家户户放爆竹,爆竹衣铺满地面变成了温软的厚毯。市民摩肩企踵,欢迎着自己的军队,都说“老总们辛苦,怎么来得这样慢?”这比之过去第七师队伍经过时人人闭户掩柴扉恰成反比例。其时长沙街市甚窄,军民打成一片,队伍几于不能通过;有些从来不出房门一步的老婆子也要挤出来看热闹,哪知不看犹可,看了时都是些面目黧黑、军衣褴褛、草鞋涂满了黄泥的叫化队伍,但他们精神焕发,每个兵士都浮着“光复旧物”的笑容。
  次日,各公团假又一村欢迎收复沦陷区的谭赵各将领。谭即席发表演说,“我们惭愧之不暇,怎当得欢迎二字?我们是三千万父老兄弟的罪人,过去不努力,苦我湘民一至如此,今天才得着一点点赎罪的机会。”他说到这里,泪痕一丝丝从眼角淌下来,大家的眼睛同样湿润润地挥着痛定思痛的热泪。 
  长沙人是解放了,但由长沙至岳州沿线各村庄都被第七师蹂躏殆遍,财物无分巨细,妇女无分老幼都是他们的目的物,惨声不绝于耳,尸骸遍地可见。溃兵杀红了眼睛连外国人也不认得了(过去颇有惧外心理),在岳州烧了美国教堂,杀了美国教士,惹起严重交涉。恬不知耻的张也学了吴的那一套——电北廷要求撤防,否则兵士不服约束,本人惟引咎辞职。他自知罪孽深重,却委过于乃弟敬汤临阵退却,养子继忠军纪不良,请北廷褫夺这两人的官勋。北廷初仅予张以革职留任的处分,后来越来越不像,才下令以王占元为两湖巡阅使,吴光新为湖南检阅使(即督湘之先声,民国二年汤芗铭亦以检阅使名义入湘改任将军)。然而这只是一道滑稽命令,此后北廷的后台老板其自身亦已岌岌难保,过去的“征湘梦”不啻自己吞了一颗炸弹。
  

直皖之役(1)
吴师撤归保定后,曹电请解除“四省经略”之职,北廷尚欲另以厚爵羁糜之。但吴的主张就是曹的主张——吴主张解散安福系、解散新国会、取消《中日密约》、取消边防军及西北筹边使,而这些都是段万万办不到的。六月中旬徐树铮匆匆由库伦返京,始知京汉线各据点已被直军占领,而奉军又在京奉、津浦各据点增兵布防,有一触即发之势。那时奉张扮“两面光”之一角,美其名曰“中立”,进而以“调人”自居,他与曹吴一个做好,一个做歹。他暗中向曹说,“三哥,边防军兵力比你大,器械比你精,你有什么把握?”曹说,“我没有把握,子玉说有把握,他的把握就是我的把握。” 
  徐电召直、奉、苏三督入京共商大计。曹自然不敢入虎穴,答以“抚慰归军,无暇分身”。李纯说,“我害病,病好了就来。”只有以调人自命的奉张于六月十九日应召而至,俄然负着“霖雨苍生”之望。他提出调停办法:(一)取消《军事协定》,(二)取消筹边使,(三)劝靳亲家——他和靳云鹏是儿女姻亲——勉为其难。段不允。他马上向徐、段辞行。段软了半截说,“且慢,有话好商量。” 
  张以“辞行”为武器折服了刚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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