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呢?”高登试探地问道。
林灵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高登:“过了今天就好了。”
第二章 爱显摆的林冲
“过了今天就好了。”
高登记得电影里,常常有人会说这句话。
“过了今天就好了。”这句话说完之后的结果基本上只有两个:一是过了今天就坏了,二是根本连今天都过不去。再加上对《水浒传》的了解,高登可以确定,林冲要倒霉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是他带着新买的宝刀被骗入白虎节堂的日子,之后就是刺配沧州、野猪林、风雪山神庙、雪夜上梁山、媳妇上吊,八十万禁军教头从此家破人亡。
高登房里的美少女丫鬟叫缎儿,这会儿正上气不接下气地朝白虎节堂的院落跑过去。
刚才高登告诉她,林教头如今大难临头啦,能不能得救,全都在于缎儿能不能在林冲踏入白虎节堂之前,把他给拦住。缎儿搞不清楚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的高登,在那儿空口白牙就敢断言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林冲身上,但是从那个可怕的老道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上来看,高登说的恐怕是真的。
缎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恨不得置林冲于死地的衙内,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要救林冲。这不关她的事,她最关心的是不能让林冲家破人亡。缎儿的姐姐锦儿,是林冲娘子的贴身丫鬟,她告诉缎儿,林冲虽然以枪棒闻名东京,在家里却是一位温和的丈夫和一个宽厚的主人。这样的一个好人,不该被人陷害入狱。而且一旦林冲被人毁家破业,她的姐姐锦儿也会再次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穿过前面月亮门,就是白虎节堂所在的院落,里面静悄悄的。缎儿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她可不想忙慌慌地跑进去,没救到林冲先挨一顿板子,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会儿没人能拦住林冲往陷阱里掉了。
一个闲汉打扮的男人突然晃着脑袋从树影里闪出来,如果缎儿不是之前已经放慢脚步,几乎就要跟这个人干巴巴瘦巴巴的脑袋撞到一起。缎儿知道这个人是高衙内身边的帮闲富安,平时没少给高衙内出坏主意。
“缎儿姑娘不照顾衙内,怎么会突然有兴致到这里玩耍?”平平常常一句问话,从富安嘴里说出来也变得异常猥琐。
“是衙内让我到白虎节堂前看看。”缎儿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哦?衙内醒了?”富安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嗯,衙内醒过来了。”缎儿懒得跟富安多说,又想起高太尉曾经吩咐她,尽量不要跟人提起林灵素在府内给高登治病的事,随便应付一句,绕开富安,继续朝前面的院子走。
富安像是完全没看到缎儿不耐烦的神色,一跨步又挡在了缎儿的前面。“衙内让缎儿姑娘到白虎节堂做什么?”
“衙内让我来救林冲。”有高衙内撑腰,缎儿也不怕实话实说。
富安愣了愣,突然压低声音笑了起来,听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你说衙内让你来救林冲?”
“没错!”
“还是你的姐姐,锦儿姑娘托你照顾林冲?”富安奸诈地眯着眼睛盯着缎儿,一副抓到了她的短处的样子。
“我姐姐?”
“别想瞒住我,我早就知道你跟林冲家有关系。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胆敢破坏衙内的好事。”富安摇头叹息了一阵,又向缎儿卖好说,“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要缎儿姑娘念我这个情就好。”
缎儿被富安这幅挽救失足少女的表情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时候,月亮门后面一阵琐碎的脚步声传过来,缎儿听见一个男人谦逊地问道:“太尉到底在什么地方接见在下?”那人正是林冲。
林冲昨天跟鲁智深喝完酒回家,走到阅武坊巷口,遇到一个买刀的落魄武人。
林冲一开始没打算理他,还在那儿跟鲁智深议论今天这顿酒掺水没掺水。没想到卖刀的人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在林冲身后叫嚣,偌大个东京城,连个识货的人都没有。林冲听了有点不高兴,买不买另说,我一个八十万禁军教头可不能被人指着秃子骂和尚,说我不识货。
林冲回头跟卖刀的人搭话,正好看到卖刀的人把宝刀抽出来开练。果然是一把宝刀!这把刀,刀身上的清光能亮瞎狗眼,冷气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刀上散发出的煞气如同实物一样,远看上去像是清澈的池塘上结了一层薄冰,凑近看又像是白玉的台子上堆了不薄不厚的一层积雪,太阿、巨阙这样的王者之剑跟它一比,就像是装饰品,干将、莫邪这样的杀人利器,放在它面前,最多也只能当菜刀用——还没等买回家,林冲已经开始在肚子里打吹牛的草稿了。
卖刀的人说:“我是个实在人。这刀要价三千贯,但是实价两千贯就卖。”
林冲说:“我也是个实在人。你这刀,确实值两千贯,但是没有买主也白搭,你要是一千贯肯卖,我就买了。”
卖刀的人说:“一千贯太少,我再给你让五百贯,一千五百贯我就卖你。”
林冲说:“一千贯我就买了。”
卖刀的摇头说:“最少一千五百贯。”
砍价就此陷入僵局。
大相国寺每月初五都有集市,鲁智深虽然被安排到酸枣门外看守菜园子,但是每个月的初五还是要回到大相国寺看看热闹,即便他向来都是只看不买,但对砍价也远比林冲经验丰富得多。鲁智深拉着林冲的袖子转身就走:“他不卖就算了,东京这地界,混不下去的卖刀武人每个月都有俩仨的,时不时还有卖不出去气急败坏抹别人脖子的,不用非跟他买。”
林冲对宝刀恋恋不舍,脚底下一动不动,鲁智深有本事力拔垂杨柳,拉林冲反倒有点费劲,只好凑到林冲耳边小声说:“咱们假装走人,那个军汉就该在后面叫我们了。”
林冲半信半疑地跟鲁智深往前走,还没走出三歩,那个卖刀的武人果然就绷不住了,在后面直喊:“英雄慢走,英雄慢走。你旁边这位大和尚真会讲价,出家可惜了,不如改行去做生意。这把宝刀我就赔钱卖给你,当是交个朋友好了。”
林冲要像高登一样,是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的话,就会知道这种在大街上迎面走过来冲你一边晃着手机,一边嘀咕“手机,手机”的人,不是小偷就是骗子,有时候还同时兼具这两种身份,等你真掏钱了,不是买了贼赃,就是被人换成了模型机。
可惜林冲不知道。他兴冲冲地回家取了一千贯,买了这把宝刀,心里还琢磨,高太尉家里也有一把宝刀,他堂堂一个太尉还特别小气,轻易不肯给别人看。我央求了好几次,都没看成。现在我也有了一把宝刀,以后找机会跟他比一比,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好。
回到家,把刀挂在墙上,林冲仍然兴奋得够呛,前半夜睡不着觉,后半夜又早早起来,搬了个板凳坐在地上看刀,林家娘子知道自己的丈夫就是这么个脾气,也不奇怪。
第二天一早,两个殿前司的承局跑来敲林冲家的门,说太尉听说林教头买了一口好刀,叫他带着刀来太尉府跟太尉比比谁的刀好。
林冲听了之后,捋着下巴上的虎须“嚯哈哈哈”放声大笑,他心里正在发愁,第一次有一口自己的宝刀,心里好紧张啊,该去谁家显摆一下呢?而且怎么样才能显摆得比较自然呢?现在好了,高太尉自己送上门来。你官职大我那么多级,你儿子调戏我媳妇我都不能揍他,现在你跟我比谁的刀好,这不是送上门让我打脸吗?虽然我没见过你家的刀,但是我敢说,整个大宋,恐怕找不出一把刀能比我新买的这把更好。
所以说,从古至今,直男的心思就从来没变过,林冲跟比他晚一千年的直男也没什么不同,见到新游戏,可以连妹子都放到一边不理,现实中拿上司没办法,就从游戏装备上找回面子。以至于林冲对带刀进入太尉府这么明显的一个深坑也视而不见,毫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进了太尉府,被承局领着越走越深入,一直到了白虎节堂,林冲也没觉得情况异常,只是冲着两位承局不停地追问,太尉在哪儿见我啊?太尉在哪儿见我啊?还让不让我打脸啊——当然,后面那句,林冲只是在心里想想。
一个承局回答说:“太尉就在里面后堂坐着,林教头随我们进来就是了。”
缎儿眼看林冲就要落入圈套,急着推开富安。富安虽然只是一个会点花拳绣腿的闲汉,但毕竟是个大男人,他赖在这里不动,缎儿这样的小姑娘无论如何也推不动他,反而被富安一把拉到一旁,还给捂住了嘴。缎儿透过月亮门看见林冲在两个汉子的引领下朝白虎节堂走过去,却没办法出声提醒他,急的几乎都要昏过去了。耳边听见富安在旁边坏笑着说:“今天谁也救不了林冲。”
第三章 高衙内的赔罪艺术
“我呢?你觉得我怎么样?”穿着汗衫披头散发的高衙内,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不等富安回答,高衙内已经穿过月亮门,进到白虎节堂前的院子。高登冲着林冲大喊:“林教头,多日不见了。”
兴冲冲的林冲一只脚已经快要迈进白虎节堂的门槛,听到高衙内的声音,如同天降一坨鸟屎砸在头上,兴致去了一半。林冲把腿收了回来,忍着怒气和恶心转身给高衙内施礼。
高登看见怀抱宝刀的林冲,先在心里喝了个彩:果然是一条好汉。按照高登的估算,林冲的身高超过一米八,在现代人里也算是高大的了,虽然穿着宽松的袍子,仍然显得肩宽背阔,一看就是练过块儿的;林冲眼睛溜圆,精光四射,刨除他跟自己有仇故意瞪眼的因素,也当得起豹头环眼四个字;再配上怀里抱着的这把长度足有一米二三的宝刀,光是站在那里不动,就有一种岳峙独立,睥睨群小的高手风度和压迫感。
高登回了一礼,走到林冲面前笑道:“听说林教头买了一把宝刀,不知道能不能先让小生开开眼界。”
林冲见到高登大大方方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他之前跟高登面对面打过几回交道,上次在酸枣门外的岳庙里,还曾经拎着高衙内的脖领子,差点没打他一顿。在林冲的印象里,高衙内一直是一个溜肩驼背水蛇腰的弱鸡样子,今天却第一次发现,高登挺直身子之后,个头并不比自己矮多少。
“这个纨绔好像那里跟以前不太一样。”林冲心里纳着闷,倒持刀身,把刀柄递向高登。
高登也不客气,抓住刀柄轻轻一拉,一道清光脱鞘而出,冷气沁人,高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高登仔细看过去,发现刀身上云纹密布,堪比一件上乘的工艺品,如同巧手匠人雕琢出来的一样。
“好一口镔铁宝刀。”高登脱口称赞了一句,跟着又问,“不知道林教头花了多少钱才买到这样一口宝刀?”
“一千贯。”林冲不知道高登有什么用心,戒备十足。
高登哈哈大笑说:“林教头运气真是不错,这样的镔铁宝刀,朝人身上轻轻一挥,就能把人拦腰斩断,被砍的人自己恐怕还不知道,要走上两三步,等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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