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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难到天明
1998年3月下旬的一天晚上,“大地歌舞团”的连场劲歌艳舞又开始了。 头一两场观众较少,熟悉门道的人都明白头一两场时间早,只有劲歌,没有艳舞,刺激不够,所以观众较少。但到了夜间10点之后,观众开始多了起来。到了11点,几乎是座无虚席。一过12点,精彩的节目终于最后亮相。 只见汤美丽与几个浓妆女子开始跳上舞台,一边扭着屁股一边哼着谁也没有听明白的曲子,灯光忽闪着时明时暗。扭唱了几分钟之后,观众开始怪叫,开始大喊:“上艳舞!上艳舞!” 汤美丽和她的几个舞伴开始在变幻的灯光下、躁狂的乐声里剥去上衣,褪去裙裤,并伴以下流动作—— 就在这时,观众中突然传出一声声怒喝:“不准动!我们是警察!” 面对七八支黑洞洞的枪口,台上台下的人谁也不敢乱动一步。台后的张老板跑到出台口吼道:“干什么的!干什么的!干——” 第三个“干什么的”尚未出口,冰凉的手铐首先铐住了他挥动的双手。 便衣警察旋即命令汤美丽等舞女:“快穿上衣服,后台集中!” 之后,张老板被判刑,汤美丽等人被劳教。 在劳教所里,汤美丽为了早日出来,基本上还是听说听叫的,没添什么大麻烦,加之她在所里组织犯人业余演出积极能干,两年劳教一满,她就出来了,重新卷进社会的浪潮之中。 出狱后她曾找过她母亲,听邻居说,母亲走投无路时,再度嫁人去了山西。至于山西什么地点,邻居也就一问三不知了。 失去了母亲,没有了家,汤美丽像一朵飘萍一样四处流浪。期间也有一些昔日娱乐城听歌的捧场者给她介绍歌厅,让她重展歌喉,她摇了摇头:“都成烟锅巴嗓门了,咱不去凑那个热闹。” 歌不唱了,但汤美丽昔日的 风韵还在,虽然肤色白皙变成了僵黄,但那脸盘儿依旧,身段儿依旧,一丝难得的笑容里虽然平添了许多悲凉与忧伤,但迷人的情态依旧。一句话,虽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磨难和打击,汤美丽依旧是汤美丽! 汤美丽正是凭着自己的本钱,重新进入社会的。重入社会不久,便又被社会所接纳,屁股后面跟了一长串各有心事各怀鬼胎的追慕者。一长串追慕者中,有个名叫贺红伟的小伙子。贺红伟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电脑店,钱也有几个,他对汤美丽说他是某大学电脑专业的高材生,毕业后拒绝了所有前来聘他的公司和单位的邀请,自立门户,做起了电脑生意。 与贺红伟接触了一段时间,汤美丽认定自己可以将终生托付给贺红伟了,于是便与贺红伟住到了一起。 贺红伟也真心爱过汤美丽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他们出双入对,颇为生意场上的朋友所称道。早先,贺红伟也风闻过汤美丽的一些传闻,但认为“错了就改,改了就是好同志”。有一天,贺红伟发现一些烧残了的锡箔纸,他问汤美丽:“丽丽,这是什么东西?” “香烟盒里都有这种纸啊!”汤美丽平静中透露出极力掩饰的微妙神态。 贺红伟捕捉到汤美丽这一微妙神态:“锡箔纸怎么能当烟抽?丽丽,你该不是在——” 汤美丽有些慌了:“没有没有,以前吸过,现在早戒了。” “戒了就好,那玩意儿可是沾不得的哟!” 那以后,汤美丽真还努力克制了一段时间。她怕失去他。失去了他,她的生活又将失去支柱,又将无家可归。 两个多月之后,她还真的失去了他。失去他的原因不是她吸毒,而是贺红伟与人合伙虚开增值税发票,其他案子发了,他也就被牵连了出来。贺红伟因此被判刑,他的电脑店也被清理退赔。贺红伟入狱后,汤美丽又成了一个行踪不定的漂泊者。 汤美丽似乎把现实看透了,她认为她的遭遇是生活在欺骗她。既然生活欺骗了她,她也要欺骗生活。这就是汤美丽极度苦闷彷徨时寻找到的一个逻辑。 正是这种荒唐可笑的逻辑,促使汤美丽在非正常的人生道路上走得更远,最终跌入罪恶的深渊。 汤美丽又开始吸毒了,没有了较为稳定的经济来源,她只有靠出卖色相来筹措毒资。 开始汤美丽只坐“素”台,卖笑不卖身,凭她那一张漂亮的脸,即使吃“素”不吃“荤”,也能捞不少钱,想跟她缠绵的冤大头多得是。但后来由于毒瘾经常发作,强颜欢笑挣来的钱不够她抽了,她便下了水,开始吃“荤”不吃“素”,疯狂地出卖自己的身体。 毒品与卖淫,都是摧残青春与生命的利器。当两种利器一起夹击汤美丽时,美丽的花朵已经不再美丽,甚至有些“零落成泥辗作尘”的悲凉况味。 她开始消瘦,开始浮肿,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已不再波光莹莹,以前红红的嘴唇,现在必须用唇膏来夸张与渲染;以前丰满的胸脯,现在必须用泡沫塑料来填充垫衬。不然的话,她那两片唇像两片肉摊上惨白的肉片,她的饱满的胸如今只能是一马平川。当然,受到疯狂摧残的,便是她早熟而未熟的思想与精神……  
惊天一击
因为卖淫,汤美丽再次被收容审查。 询问她的是一个女警官:“叫什么名字?” 汤美丽眼睛抬也不抬地回答:“陈小莉。” “多大年龄?” “24岁。” “哪里人?” “贵州。” “身份证?” “丢了。” “没有身份证,怎么能证明你是陈小莉?怎么能证明你是贵州人呢?” 汤美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我是崔永元拿话筒——实话实说。信不信由你。” “啪——”地一声,桌旁正在作记录的男警官,一击桌子站了起来:“你老实点!少油腔滑调。” 汤美丽乜了男警官一眼:“瞧你那德性,我油腔滑调又怎么啦?爹妈生就这副腔调!” 男警官拳头捏出了水:“你——!” “我怎么啦?我不信你还敢动老娘一指头?我找你们头儿告你调戏妇女。” 女警官实在听不下去了,“刷”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汤美丽!你不要以为胡编个名字就认不出你了,‘二进宫’的人咱们这儿都有底儿!” 汤美丽一听叫自己的名字,骨架子就散成了一团:“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还问……还问什么呀?” 男干警重新打开记录本:“你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