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新军参谋部里有个游击，好像姓赵。”曹云冥思苦想了良久，“我立刻就去确定！”曹云说干就干，立刻跑着打探去了。
等曹云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志得意满的神情，调皮地笑道：“赵水泽赵大人，讳敬之，陕西人士，还有秀才功名呢。天启五年在京师见到初次进京的镇东侯，从那时候就弃笔投戎。去年组建新军，赵大人又携全家从陕西赶来京师，被委以游击之任。没错，我问过了，新军里只有两位赵大人，一位是赵慢熊赵大人没有女儿，再有就是这位赵大人了，而且专管救火营的辎重。”
“这一位有女儿么？”
“不是很清楚，也许有吧，听说是带着儿女一起来的。西北的女子很泼辣，这事她们干得出来，初到京师又不太讲究礼仪。”
当夜许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周围战友的鼾声已经响成一片，他还在一遍遍地重温白天的情景。得知赵小姐是将门之后而不是风尘女子，许平就忍不住盘算自己到底要多久才能得到世职，然后攒下一笔钱，不但给舅舅、也能给自己购买一幢小宅，当然，最紧迫的要想好明天和赵小姐见面后说什么。
凄厉的号声刺破寂静，这是军营的紧急动员号。一刹那间，许平身边的鼾声就被一片翻身起床的嘈杂声所代替。许平纵身跳下床，闪电般地套上军服，从床底抄起自己的头盔，一边快步向门口跑去一边把它紧紧系住。
“立正！”一个表情严肃的黑盔、黑披风军官大声喝令道：“全军注意！”
这种黑披风的军官属于内卫兵，既是新军的军法监督官也是传令兵，他们身上醒目的黑色头盔和披风让每一个新军官兵都望而生畏。
“直隶大名府急报、山东急报，前日叛匪季退思已经绕过大名府防线，从临清州、武城两地攻入直隶广平府，昨天包围了清河。目前顺德府的巨鹿和真定府的南宫也都告急。朝廷命令我新军立刻南下，击退叛匪季退思，确保直隶安全。”密布在校场上的火把在寒风中不安地跳动着，那个军法官严厉地扫视着眼前的新军官兵，背负着双手挺胸喝道：“立刻出发！”
第一章：初识（6）
……
正月二十七日，河间府，东光。
许平的同学、好友兼同僚曹云整天异想天开，一次又一次地问许平：“老许啊，你说要是季退思那贼刚好从我们眼前逃过，被我们二人合力拿下，上面会赏赐给我们些什么啊？”
“万两白银，一千食户。”许平笑了笑，“不过眼下我们还是再检查一遍通行图吧。”
作为工兵队的一员，上战场后，许平的工作是在先锋骑兵的保卫下，走在三军的最前面，检查道路的通行程度，现在则是检查附近道路的通行情况。供给故城前线的补给从天津静海出发，通过青县到达沧州，再通过沧州、东光的官道源源送向前线。每天官道上能通过多少马车是救火营营参谋部最关切的数字，他们根据这个数字决定在一线保有的兵力。每天许平都仔细地检查道路是否完好，如果出现损坏就立刻予以修补。如果没有损坏，就需要将道路进一步加固或是拓宽，以便每日能通过更多的辎重车队。
眼前一队长长的辎重部队向龙光哨所驶来，曹云走过去核对腰牌和文书。许平的视线从车队上扫过，押送物资的士兵、奔赴前线的补充兵都坐在马车上的货物旁，盔甲、兵器和那些货物堆放在一起。
隐隐听见曹云和押送的军官在争执：“这车队到得太早了，根据……”
许平不用细听也知道问题发生在何处。根据上游千总队发下的文书来看，今天会有一队运送火药的车队经过，那支车队随时都可能到达，而眼前这支车队的道路通行优先权要低于那支火药车队。交战以来，每日从京师运向前线的兵员、补给不计其数，新军参谋部发给每支车队不同的通行优先权，就是为了保证最关键的物资能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前线。
带队的千总满脸都是不服气，而他的副官则一脸陪笑，他们都竭力试图说服曹云让他们过去。许平走到曹云身边时，那个千总还在愤愤不平地大呼：“我们根本没有看见后面有车队，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如果他们一天不到，难道还要我们等上一天不成？”
在龙光哨所协调交通以来，许平已经遇上过很多类似情况。如果放他们过去而后面的车队又很快抵达的话，两支车队就会拥挤在一起。许平见过几个暴跳如雷的押送官，也知道他们一路艰辛，当然希望早点到达目的地好卸下重担，哪怕是早一刻也好。但是这种急迫的心态往往导致军队和辎重争抢官道，把新军参谋部的全盘部署打乱。
今天许平更有充分的理由，从龙光哨所到下一个哨所之间的官道昨天开始化雪，现在地面泥泞不堪。他站到曹云身旁，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这位千总大人，根据道路通行权，我们不可以让你们通过。请千总大人命令您的手下，把所有大车都停到路边。”
“但是根据工兵条例，”那个千总反驳说：“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有权临时修改我们的优先权。”
是的，许平知道这个千总说得没错，车队在路上可能会因为各种情况而拖延，在一个车队抵达而另一个车队还没看到影子的时候，负责交通的工兵可以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决断。这也是许平为数不多的权利之一。那个千总显然精通工兵条例，他加重语气又冲着许平说了一遍：“这位把总，条例上你有权自行判断的。”
“卑职已经做出了判断。”许平的口气还是非常和缓：“千总大人，请下令让您的车队下路吧。”。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章：初识（7）
那个千总盯着许平的眼睛，和他对峙片刻后终于愤愤地转身，骂骂咧咧地发出一句简短的命令。随着命令的下达，车队的士兵纷纷发出抱怨和咒骂声，和民夫一起把车拉到路旁，眼睁睁地瞪着来路。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平终于看到道路的尽头出现模糊的人影，很快隆隆的车轮声传来。这期间他一直对耳边的抱怨声充耳不闻。等到新的车队抵达后，许平从路边那群绷着脸的先到者面前走过，在他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检查新来者的腰牌和通行文书，然后放火药车队通过。
一切都有条例可循，许平的工作只要按部就班地照着条例去做就可以了。只要遵守条例，即使真的出现任何问题，那也不是他许平的错。许平感觉这种工作真是太容易了，就是上了战场，也和在教导队训练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只是许平觉得这种工作没有挑战性。
“或许当年我应该去报名炮兵，或者步兵队，虽然他们也都有自己的条例，但是无论如何，我总有更多的机会在战场上立下功勋吧？”
大车从路边拖回官道上，货物也都整理完毕，滚滚的车流从眼前经过。站在路边的许平一次次朝着他们机械地行礼致敬，心里却在叹气：“每天都干这样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能够取得我的世职呢？什么时候才能落入赵大人的眼中呢？我不能等上很多年，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今天的工作看来是告一段落了，根据上游哨卡送来的表格，东光哨卡今天上午经过这两趟车队后，再来的应该就是晚上了。曹云刚一得闲，就跑到许平耳边嘀咕起来：“听说季退思，还有他手下的甄章鱼、肖白狼、文德嗣这几个反贼，以前都是侯爷的故旧？”
镇东侯有个义兄孔有德，季退思几个人原本是孔有德的部下。
旁边的一个新兵忍不住插嘴道：“许把总、曹副把总，小人听人说起孔有德的名字，不过每次他们都不愿意把话说明，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平扫了这个士兵一眼：“你不是直隶人士吧？”
“小人是湖广人，湖广*后和家人一起来京师，然后就参加了新军。”
“那就难怪了。”
曹云平生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讲故事。他搓搓手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来：“说起侯爷和孔将军，当年是一对义结金兰的兄弟，他们的交情还是在天启元年种下的。那时广宁大败，十三万大军灰飞烟灭，不知道有多少将军都剃头降了建奴，剩下的纷纷向着山海关逃命。当时广宁军里只有侯爷和孔将军领着不多的手下，发誓不灭建奴绝不入关，往旅顺投奔毛大帅！啧，两个好汉义气相投，就捻土为香，结为兄弟！”
说道这里曹云竖了一下大拇指，继续道：“以后侯爷在辽南，孔将军在辽东，都立下不少战功。大家只要一说到辽东，肯定忘不了孔将军这条好汉。
“遵化一战之前，侯爷被皇上任命为大将军、大都督，统领天下兵马，那是何等的威风！当时孔将军不过一员偏将，但是侯爷见到他，先是行了一个见过兄长的大礼，然后拉着孔将军的手向天下的武将一个个介绍过来——这是我的大哥，我义结金兰的兄长！”
听曹云说书的新兵们发出一阵感慨，纷纷问道：“那为什么要杀……要反目成仇呢？”
“那是崇祯八年的大凌河之战了。”曹云摇头晃脑，眯着眼仿佛身临其境：“蒙古插汗大举来攻，辽西抵挡不住，向朝廷求救，告急文书如同雪片一样地送入京师。侯爷那时已经下野在山东，先帝的帝师孙阁老出关督师，下令征天下的精兵强将援辽，其中就有孔将军。因为孔将军是侯爷的义兄，奸臣们从来没有放过他，对他总是刁难，连军饷、军粮都不给。孔将军的手下兵丁饥饿难忍，就偷吃了一只鸡。孔将军听说后为了严肃军纪，下令将此人脸上穿箭游营。但那些大臣们还是不依，对孔将军喊打喊杀，孔将军一怒之下就犯下大错，扯旗作乱。”
第一章：初识（8）
众人听到此处发出一片惊呼。
曹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孔将军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就向朝廷申冤，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请求看在他多年的功劳上许他戴罪立功，让他的士兵吃饱饭，再去大凌河前杀敌赎罪。侯爷在山东亲自作保，登来巡抚孙大人准许孔将军立功赎罪，孔将军听说了就赶来登州投降。孔将军站在城下还看见侯爷向他挥手，可是一进登州，侯爷就把脸孔一板，喝令刀斧手把孔将军拿下，立刻杀头。”
新兵们又是齐声惊叫。
曹云又道：“当时孔将军苦苦哀求，看在他抗击北虏十几年的苦劳上，给他一次自新的机会。就连登莱巡抚大人也心动了，但是侯爷却不为所动，还质问登莱巡抚说：‘此番处置，已经是事先商定了的，莫非大人要出尔反尔不成？’把孔将军杀头后，侯爷还曾对别人说过：‘我义兄勇武非常，万一走投无路去降了北虏，才是朝廷大害！’昔日东江镇的毛承禄、沈九成、耿仲明，这些领兵作乱的将领跟着孔将军一起被尽数处死。话说孔将军和北虏有不共戴天只抽，说孔将军会去投北虏，这如何可能啊？”
新兵们众口一词，全是替孔有德鸣不平之声，一直在边上静静听着的许平见状说道：“当时登莱巡抚孙大人是动心想留孔有德一命的，但侯爷说此番孔有德起兵作乱，导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这些百姓又有何辜？当年袁崇焕冤杀毛帅，朝廷想着袁崇焕也许真能“五年平辽”就不予追究，而让东江众将齿冷；若朝廷只想让这些杀人叛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