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和奶娘都被林花枝这动作给逗笑了,又说了几句软话安抚小姑娘,终于她抬头怯怯一笑,似乎终于相信林花枝不是坏人,轻声道了句:“谢谢。”这才伸手去拿碗里的馒头。
林花枝可以看出这孩子饿了很长时间,可是见她吃饭很有礼貌,小口小口吃着,吃了一个馒头把姜汤喝完,就不再多吃。等身上有了力气,小姑娘坐跪在床头对着林氏和奶娘磕了三个头,低声道:“谢谢两位奶奶恩情,多有打扰,还望两位奶奶见谅。”言辞间毫不做作,越发见她懂礼。
这时,屋外传来叫唤声,林雨阳道:“马车来了。”说完,忙走了出去把院门打开。
听到马车来了,林氏和奶娘皆唉哟了一声,齐齐下了炕头,忙着出去张罗,林氏不忘吩咐林花枝,让她陪着小姑娘说话就好。
屋里只有林花枝和那孩子,林花枝坐到她对面,第三次问:“你是谁?”
小姑娘低下头想了想,才轻声道:“姐姐,我叫青锁。”
林花枝立马想到一句诗词,她铙有兴趣的问:“你这名字可是取自‘青锁对芳菲’中的青锁两字?”
小姑娘点点头,林花枝眼底多了一丝玩味,这名字可不像一般贫苦人家给孩子取的。
这孩子到底是谁?
听到院外是吵杂的声音,青锁飞快的看了林花枝一眼,才犹豫的道:“姐姐,既然你们要搬家,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自已回去就成。”说完,怕林花枝不答应,青锁忙下了地,套起鞋子就往外走。
林花枝也没拦她,这个时候,纵是她好奇青锁的事,恐怕也分不出精神。
林花枝把她送到门口,见青锁左右看看有些迷茫,像是不认路的样子,林花枝心念一转,带着她去了后巷。
“喏,我们就是在这发现你的。”
见到墙角那被打破的青花瓷瓶,青锁脸上又露出悲伤的神色,愣了一会,她蹲下身仔细把剩下的染料收好,又说了句谢谢,然后从后巷的另一边走了出去。
林花枝对青锁更好奇了,“抱着染料饿晕在后巷的少女”,想想都是有趣的事。
从码头请来的脚力帮了大忙,没一会的功夫,就把院子里的东西全搬到马车上,家里虽穷可是东西也不少,不过就林花枝看来,主要是林氏舍不得丢,一些用不着的东西林氏也给收了起来,坚持要一起搬过去,林花枝无奈,也只好寻思等以后趁林氏不在家,她把那些破烂货全给丢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氏最终还是把她在城南看中的两处院子都买了下来,私下里,奶娘笑着告诉林花枝,林氏是准备把多出来的那间院子给林花枝当嫁妆,林花枝听罢,扁扁嘴说林氏瞎操心,可是心里面还是泛着甜,到底被人关心是件好事。
城南的院子是间二进小院,院井又大又亮,照壁后还架着一棵葡萄树,每间屋子都通透明亮,比起城西的老房子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当初林花枝坚持搬到城南来住,一来是出行方便,二来城南没城西鱼龙混杂,这新家位置又好,又不失安静,倒方便林雨阳好生用功读书。
林氏不让林花枝动手,利麻着的把东西一一收拢归置,挨到傍晚快天黑时,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林花枝让林雨阳包了五份肉又打了酒,并着工钱一并给了请来的脚力,那几个汉子高兴,不住声的夸林花枝贤良淑德,林雨阳前途似锦。林雨阳脸薄,连声道不敢当,可是脸上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得意,林花枝笑着打趣他道:“若是今年你秋试不中,可就不是前途似锦,便成了笨蛋,到时候,还白白浪费我今天的肉和酒。”
林雨阳呸了她一口,一拍胸膛,自信满满的道:“姐,你就瞧好吧,今年我一定高中,到那个时候,你就跟着弟弟我吃香喝辣的吧。”
林花枝忍不住笑了起来,姐弟俩不由在院子里闹腾起来。
林氏正好从屋里出来,见到这副光景,心里是又高兴又满足,挨到奶娘身边,林氏欣慰的道:“大姐,你看花枝,打从她上次落了水,这小半年来我就看她今天最高兴。只要她好,我这当娘受多大的罪都成。”
奶娘呵呵笑了起来,她是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不过与林氏相处时间长了,知道林氏是一心为林花枝好:“花枝这孩子我了解,明显的刀子嘴豆腐心,谁对她好,她心里都明白,不过是平日里不曾习惯说出口,可我看的出来,花枝也是真心对你。妹子,以前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哪有当孩子的会记恨自己的亲人的。你呀,别担心。”
林氏是不住点头,说实话,打从林花枝醒来后,她就瞅着林花枝这性子和以前不大一样,一开始对她也是不冷不热,她一直以为是林花枝心里恨她,恨她这当娘的把自家姑娘嫁给个傻子。可是后来,一天天见林花枝好起来,她这心里的疙瘩也慢慢解来。
还是奶娘说的好,一家人哪来天大的仇恨。只要一家人快快乐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开心的?
林氏突然一拍手,似想到什么事,忙道:“大姐,前些日子我在胜业坊那遇到了我远房表亲,说是想帮咱家花枝说门亲事,说对方是个小商贩,不过家里也有百来亩良田,也算是小地主,那男子在城里还开了家铺子,我这表亲说这男子为人老实本份,父母去的早,家里现在只有一个妹妹早两年也订了亲,我看这条件好,你说花枝会同意吗?”
奶娘听林氏要帮林花枝相亲,不由一惊,抬眼向林花枝看去,不知想些什么,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林氏见了,忙问:“大姐,不行吗?花枝不喜欢?”经过上次的事,林氏也不敢拿大主意,就怕林花枝再次跳水。
奶娘犹豫了一下,道:“听这条件是极好的人家,和花枝也相配。可是……林花枝和张大少爷,他们俩人是不是?”奶娘没继续说下去,过年的时候,张子卿对林花枝的好,她可全看在眼里,同时她多多少少也看的出来,林花枝也喜欢张子卿。
一提起张子卿,林氏不由一叹:“要说张大少爷,真是好人,对咱家花枝可是没说的,不过你也看到了,花枝是把人家当成弟弟,虽说这心里恐怕也有几分喜欢,可是依我对花枝的了解,估计还是那句老话,她不愿意。再者,张大少爷再好,也是个傻子呀。也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信王婆的话。”
奶娘见林氏又想起旧事,忙道:“既然如此,我看这事成,咱们先替花枝去看看那男子,要是真好,我再去说合花枝。”
林氏忙点点头,有奶娘帮忙,她看这事十有八九是定了。
这边,姐弟俩闹了一会,林花枝就有些气喘,忙道:“不闹了不闹了,和我一个弱女子比力气,你可真是个爷们。”
林雨阳呵呵一笑,拉着林花枝进屋,倒了杯水给她。
林花枝接过才喝了一口,就听院外传来敲门声,奶娘正好在外面,高声道她去开门,可是不一会,就见奶娘神色古怪的急忙走了进来。
不等林花枝细问,她看到了走在后面的白姑,可是当她看到最后进屋的人,她不由一惊,下意识脱口问道:“老爷,你怎么来了?”
第八十六章 对得起吗?
对于严少白的突然到来,林家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白姑是一脸尴尬,奶娘是面色铁青,林氏与林雨阳面面相觑,倍感意外,而林花枝却板着脸,明显不高兴。
事实上,看到奶娘出现在林花枝家里,严少白这内心也是波澜四起。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很多疑问,可是……严少白环视一眼,眼下这种情形的确不方便问出口。
“严公子,快请坐。”林氏最先反应过来,忙招呼严少白坐下,又叫林雨阳去煮来热茶。
严少白谦让道:“林夫人不必客气,贸然登门拜访,是我唐突了。”
可不是吗,你在陈府不好好呆着,没事跑我家来干吗?林花枝瞅着严少白,一脸寒霜。
严少白见林花枝不高兴,心里不免微微有些失落。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严少白道:“今日来的真不巧,贵府搬家,林夫人一定辛苦,在下就不打扰了,改日再具帖拜访。”
林氏被严少白这一来一去弄得不知如何是好,虽说家里现在还没收拾整齐,可是也万万没道理把客人赶出门,何况连水都没让人喝上一口。
“严公子,你太客气,家里有些乱,你别介意,快请坐,吃饭了没有?如果……”
林花枝忽的站起身,打断林氏的话:“娘,我先回府了,改天我再过来看你。”说完,直接走过去,拉着严少白就往屋外走。
林氏再次木愣原地,林雨阳更是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左右看看,企图谁能站出来解释一下。
白姑不由一叹,坐到一旁,自倒一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张口:“肖姐,这事你就别管了。”
林氏似有满腹的疑问,听得白姑这样说,她是怎么想都不明白,末了,也只能叹了声,这事她还真管不了。
奶娘脸色依然铁青,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严少白,同时她也为林花枝担心,一会严少白问起她的事,林花枝又该怎么解释。
出了院子,林花枝正要放手,不想严少白反手握住,看着她,沉声道:“没和你说一声就这么突然来了,我知道你不高兴,你别生气。”
严少白的手紧紧扣着她的手,林花枝低头看去,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此刻严少白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人来过,家里人他见过,生气不生气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林花枝不禁轻声一叹,再次试图把手抽开,可严少白却怎么也不放手。
“别生气了。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严少白继续低声轻问。
林花枝抬头看着他,眼里有着深深的不解,这样温柔的严少白真少见呀。以前说他温柔多是指他待人接物张驰有道,不论与谁,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如今,严少白这般贴心低语,事实上是在哄她,逗她开心,林花枝难免怀疑,眼前这人真是严少白吗?还是她中了什么幻术,产生了不当的幻念。
“你……”林花枝真的很难去形容内心的震惊,想了半天也找不出适合的语言。
严少白难得见林花枝显出这般迷惑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姑娘冷静有礼,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算是在昨夜的拥抱后,她依然可以冷冷推开她。
严少白忍不住抬手摸上她的脸,他该如何抓住她?
林花枝似乎不习惯严少白这般同她亲近,微侧开头,避开严少白的手,林花枝左右看看,他们站的地方很安静,巷子里没有人过往。
林花枝看着严少白的眼睛,很认真的道:“老爷,如果你不打算娶我,请你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如果你只是打算玩玩,那么请你原谅,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配合你。”
严少白不由一怔,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林花枝退后一步,微微与他拉开许些距离,垂着头,不言不语。
两人都在沉默,严少白脸上尴尬而带有一些愠色,显然他被林花枝气到了。
半晌,严少白才出声:“花枝,我是认真的。”
这是林花枝第二次听到他说“认真”,可是他所谓的“认真”又是指什么?
林花枝嘴角微扬,面露不屑:“老爷的意思是说,你不是在玩我,那你是要娶我吗?”
严少白�